《于你血肉之中》无二妖怪

13、艾蒂洛斯的屠夫

　　逸云国，浮云城，血袭者总部。

　　格洛里亚把自己漂亮的淡金色长发随意的挽在脑后，赤/裸的身上只披着一件类似浴袍的白色长褂，此时正坐在她深红色的天鹅绒长椅上，悠闲的涂着自己的脚趾甲，从她加入并成为血袭者组织的掌权者以来已经过了七八十年，即使是保守估计她也已经有一百多岁了，但她无论怎么看都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女人，玲珑的脸庞上丝毫没有岁月的痕迹，白色长褂下的肌肤细嫩白皙，身材也是刚刚好处于青年那种不过于成熟也不过于青涩的挺翘，就仿佛在一个正当最好的年华，时间之神为了留住她的美丽，停止了她的生长一样。
　　“直接进来就行。”
　　格洛里亚在涂完右脚的五个指甲后，如此说道，只听门外传来一声带着笑意的轻哼，一个穿着魔狩通用制服的男人走了进来，进入房间的男人大概三十岁左右，个子很高，身材却异常的瘦削，像是刚刚抽条的竹竿，金色竖瞳的眼睛在他的脸上宛如蛇一样冰冷而残酷，而他本身给人的感觉也是如此，与其说是为了保护人类而斩杀魔族的魔狩，他看起来更像是冷血无情的杀手。
　　“把我叫来是有什么吩咐吗？我美丽的炼金术士小姐？”
　　格洛里亚连头都没有抬起来，专心的涂着自己的另一只脚的指甲，仿佛这才是天下最重要的事：“委托我放在桌子上了，你自己看看吧。”
　　男人信步走到格洛里亚长椅旁，拿起了一边雕花木桌上的一张薄纸，蛇一样的眼瞳上下扫了两眼，便冷笑了起来：“你打算把这个委托交给我？”
　　“没办法，这个委托太仓促了，而且几乎没有目击者，资料也非常的少，如你所见，连一张纸也写不满，”格洛里亚说着，身体微微后仰，脚趾蜷缩起来又张开，格洛里亚微微笑了一下，似乎对于自己涂得指甲油很满意：“佐伊那孩子不知道跑到哪里玩去了，按理说她早就该回来了，现在也联络不到修，所以就只好叫你来了，怎么样？偶尔也干点魔狩该干的事，去狩猎个异生兽，不要再杀人了吧？艾蒂洛斯的屠夫——威尔森先生？多亏你总是干些杀手的工作，我这边可是收到了不少投诉信质疑奇美拉的存在问题。”
　　“杀死人类和杀死魔族有什么区别？”威尔森张开双臂，一屁股坐在了长椅对面的沙发上，叠着双腿：“人类算是生物，魔族就不算是生物了吗？反正都是夺走别人生命的工作，只要有钱赚不就好了吗？再说，人类自己还不是在自相残杀，有什么资格质疑奇美拉的存在？”
　　“哈，”格洛里亚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东西一样笑了起来，连手上涂指甲的动作都停了下来，绿色的眼睛轻蔑地看向威尔森：“你不会是在跟一个炼金术士讨论生命等价的理论吧？会谈论这种理论的人，要么是真正的大圣人，要不就是愤世嫉俗的小丑，而你无疑是后者，威尔森——你不过就是个嫉妒修的小丑而已，修明明比你小很多，但能力也好风度也好，不管是什么你都比不上那孩子，所以你才转去干杀人的工作吧？把自己作为人的底线都放弃了，你还真有脸在我面前说些什么人类和魔族都是生命这种话，你根本就卑劣到连那些杀害自己同胞的人类都不如。”
　　虽然遭到如此的指责，但威尔森的脸上却没什么变化，甚至还挂着点笑意：“你当然会这么说，因为你跟修一样，一个是连那个银发的恩格尔家族都畏惧的，本世纪最伟大的炼金术士，一个是天生的根源之子，全能的天赋集合体，像是你们这样的人，我不指望你们能够明白我们这样普通人的感受，想必你们也没有精力去了解我们的感受吧？”
　　“……你要把自己的无能怪罪到别人的天赋上吗？”
　　“可能真的是这样吧……”威尔森说着，拿起那张写着委托的薄纸，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往门外走去：“这个委托我就接下了吧，算是对你收到那些投诉信的补偿。”

　　修最后的决定是逆流而上，他向来鼻子很灵敏，虽然只有一点点的味道，但已经足以让他确定那只龙族在河的上游，再加上上游是一片森林，如果要隐藏自己的行迹，也是不错的选择，为了避免夜长梦多，修准备今夜便了结了这个委托，他顺着河岸向上游走去，同时要求伊凡运用自己那奇特的能力，在河面上行走并跟着他。
　　事实证明，即使是在流动的水面上，伊凡也能像是在平地上稳步前行，虽然据他所说能逆流行走感到一些阻力，但速度依然相当可观，黑发赤脚的纤细精灵，在月光下踩在水面上行走，简直像是天马行空的画师所绘制出来的场面一样，但修只是盯着前方。
　　我能杀掉那只异生龙族。
　　这样的念头一冒出来就莫名的让修自我厌恶起来，虽然他自身想极力避免，但是人类就是这样自负的生物，而修的这种自负正是从他无数次狩魔的胜利中得来的副产品——胜利是诱人的毒/药，为了得到胜利的果实，人通常会变得盲目和卑劣——他强迫自己从这种无畏的自负中冷静下来，重新梳理他到目前为止所得到的情报。
　　首先是龙族的蛋，他是三天前从佐伊的口中得到那只龙蛋的消息的，她向自己借钱也是为了在逸云国一年一度的端云城展销会上买下那颗龙蛋。
　　其次是异生龙族，仅仅只隔了一天的时间，他就从山贼那里听到了异生龙族袭击了村落的消息，除了一个小女孩活了下来外，其他全部都死了，而且根据其火焰来看，很可能是龙族总最强大的苍龙一支，除此之外关于异生龙族的消息一概不明。
　　然后是昨天，在毁灭了村落之后，异生龙族到了正在筹备展销会的端云城，摧毁了端云城的展销会会场并夺走了作为展销会商品的龙蛋，这两件事间隔时间也不过一天，而两件事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同样都只有一个幼小的女孩活了下来。
　　而且，说到底，龙族出现在中陆特尔菲的几率简直比明天魔族重新从影之层面杀过来还小，到这里来的大多都是被放逐过来的，也就是说，出现龙蛋的几率甚至小于出现龙族本身。
　　而在现实中，虽然理论上来说各种不可思议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但是如果概率过低，一般就会被视为不可能发生的事……好诱人啊，只需要动动手指，用些下作的手段，胜利女神就会像是放浪的妓/女一样对着自己掀起裙摆。
　　至于失败者的心情，谁知道呢，那也不是修习惯思考的东西。
　　“修！”
　　听到伊凡声音的修愣了一下，停下了脚步，他的在思考时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了那个龙族的气味身上，这有些像是催眠状态，能把他从思考中唤醒的只有龙族的气味而已，所以即使他的前路上站着一个人，他也没有在意。
　　“……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目中无人啊，修。”
　　对面瘦高的人影笑着说到，手臂搭在腰间的剑柄上，一派闲散的站姿立在修的前面。
　　“对不起，威尔森，我只是在稍微想些事情。”
　　威尔森只是冷笑了一声，当然，从修个人来说，虽然他相当讨厌威尔森，但他这句话确实是对于忽视了威尔森这一点而感到抱歉，不过威尔森并不这么想，在他听来，修的这句话只是隐藏在平淡语调下赤/裸裸的轻蔑而已，他眼睛转了一下，看向了站在河面上的伊凡，扬了扬下巴：“这个孩子是谁？他刚才叫你的名字，你应该认识吧？他是魔法师？居然能站在水面上。”
　　“算是吧，只是会些雕虫小技的孩子而已，他没地方可去，所以我暂时带着他，”修轻轻瞥了一眼伊凡，眼里带着些警告的味道，伊凡会意的站在原地，低下头一声不吭：“说起来，你又为什么会在这里？是因为组织上的委托吗？”
　　“差不多，委托报告说有一个异生龙族可能跑到了这附近，我稍微来看看。”
　　“真巧，我也在找那个异生龙族，他应该确实就在这附近，不过既然你是从组织那里接到的任务，应该跟我的雇主不一样吧，不用跟自己人抢生意运气真是不错，”修一边说着，一边擦肩从威尔森的身边走了过去：“祝你好运。”
　　“……怎么？既然没有利益冲突，不如跟我联手怎么样？”威尔森回头看着修。
　　“不用了，竞争比较有趣吧？合作有时候反而会降低效率的。”
　　修一边说着，一边脚下不停的向前走去，而伊凡在愣了一下后，也小跑着跟上了修的脚步，从身后抓住了修的手，两只手紧紧握着，就像是在抓着什么珍宝一样，没有向威尔森的方向投去一眼。
　　降低效率……威尔森冷哼一声，心里不满的想道，恐怕那个全能天才无论跟谁在一起都觉得是在降低效率吧？不，如果这么说的话，为什么他要带那个孩子？
　　一边的伊凡似乎感受到了威尔森的尖锐目光，下意识地想要向后看去，却被修的声音阻止了，手像是轻抚他的黑发一样轻轻放在他的头顶上：“别往后看。”
　　伊凡点了点头，并没有询问为什么，虽然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威尔森，但凭借他对人情绪性格的敏感，他隐约的感觉到威尔森是个危险的人物，似乎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修没有拒绝伊凡握住他手的亲近举动，倘若在平常，修一般都走在伊凡的前面。
　　“修，他是坏人吗？”伊凡仰头看着修。
　　“坏人的定义是什么？”修眼睛依旧看着前面，面无表情地问道。
　　伊凡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睛：“……对我不好的人？”
　　“对你不好的人就一定是坏人吗？”
　　伊凡不知该怎么回答，但他感觉他是知道谁是好人谁是坏人的，但是这毕竟只是一种模糊的感受，他不能准确的描述出来，也就没有办法对修解释。
　　“不过，”修忽然补充了一句：“从某种方面来说，你的感觉是正确的，如果你不想死的话，就离那个叫威尔森的远一点，”
　　“……那修会保护我吗？”伊凡忽然问。
　　“不会，到时候你自求多福，”修果断回答：“我才不想为了你和那么可怕的家伙敌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