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你血肉之中》无二妖怪

14、苍龙

　　“格洛里亚，”很突然的，再往河流上游/行进的过程中，修忽然开口提到了一个名字：“那个炼金术士的名字叫格洛里亚。”
　　“……为什么忽然说这个？”伊凡有些惊讶的问道。
　　“不是你这几天一直拐弯抹角的想要从我这里知道那个炼金术士的名字吗？”修瞥了眼伊凡的脸，接着说：“怎么，现在害怕知道的太多会被我杀掉吗？”
　　伊凡拉着修的手，轻笑着把脸贴到了修的右手手背上，用仿佛幼童从鼻子里哼出的糯糯的声音撒娇：“不，修不会杀了我的，修是个很温柔的人，跟刚才那个人不一样。”
　　修冷着脸把自己的手从伊凡那里抽了出来：“我是不是对你太好了？刚见到你的时候你可没这么放肆，现在居然敢随随便便就这么贴过来了。”
　　伊凡只是笑，也不回答，腆着脸又凑了过去，依旧伸手拉着修抽出去的手。
　　修不由得在心里叹气。
　　这个孩子实在太可怕了，这并不是指武力上的可怕，虽然这种话用在一个孩子身上并不太合适，但这个孩子的心灵深不可测，即使修知道伊凡粘着自己仅仅只是为了保证自己能够活下去，就像那个当初劫持他的魔族一样明白，但就是没有办法拒绝他，在隐隐约约察觉到这个精灵幼体这一特性后，修就努力在他的面前做出冷淡的表情，尽量不提起自己的事，但是伊凡还是以他特有的那种敏感，逐渐认识到了修喜欢的孩子的样子，并对自己进行伪装，战败的魔族需要的是弱小软弱的孩子作为他欺负和自我满足的对象，他就唯唯诺诺畏畏缩缩，而从来没有亲近过孩子的修喜欢的无疑是能够依赖他的孩子——虽然修并不承认——于是伊凡就像是最天真可爱的孩子一样贴近他，对他撒娇，本想着把他随便扔到一个愿意收养他的人家里就行了，而事到如今连修自己都要动摇了。
　　——真的有人愿意收养他吗？他是精灵，无论是什么人肯定都难免会想着要把他卖掉吧？但是自己不一样，奇美拉几乎不需要钱，他也养得起区区一只精灵，即使跟自己经常接到危险的任务，但是他也绝对有能力保护住他，在现在这个到处都还游荡着零散魔族的大陆上，最安全的地方说不定就是自己身边也说不定。
　　——当修第一次有这样的想法的时候，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他也终于领悟到了，伊凡就是个有着儿童天真脸庞的，迷人的、可怕的妖精。
　　修突然停下了脚步，对一边正在诧异的伊凡把食指竖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伊凡顺着修的目光看去，前方不远的密林处似乎有隐隐约约的火光。
　　你呆在这里。修对伊凡做了一个手势，在看到伊凡点了点头后，便向着密林里的火光处走去，而在密林里的空地处所呈现出的景象，实在是在特尔菲难以见到的。
　　一条巨大的，有着银黑色龙鳞的巨龙盘踞在火光旁边，那篝火像是人类搭建的，对于这只龙来说太过于渺小了，巨龙闭着眼睛，从平稳的呼吸来看，他可能已经睡着了，而密林中所谓的“空地”，怎么看都像是这只巨龙打了个滚折断了一片树林的结果，巨龙的爪子像是安眠的孩子抱着洋娃娃一样，抱着一颗足有修半身高的，白色的蛋。
　　而一边的修却因为这出乎意料的一幕愣住了，虽然这条龙看起来非常巨大，但是他确实只是一只幼龙，比他怀里抱着的那颗龙蛋大不了多少，因为这只龙对于龙蛋的执着，修原本猜测是一只母龙，或许是在圣战后被遗留在特尔菲上的异生龙族，但绝没有想道会是一只这么小的幼龙。
　　但也只是一愣神的时间，那只抱着龙蛋的幼龙睁开了眼睛，他明显被面前出现的一个小小的人形生物吓了一跳，惊慌地站了起来，但他的脚却被被他压倒的一棵树绊倒了，为了保护他爪子里的蛋，他仰面摔倒在了地上，巨大的身去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虽然和现在即将互相厮杀的场面不符，但修现在有种想要扶额的冲动。
　　幼小的苍龙似乎有些恼羞成怒，把手里的蛋小心放好之后，便化成了小巧的人形，正如修所想的一样，这只抱着蛋的龙族还只是一个孩子，是个有着靓丽黑色头发的男孩，穿着的倒是普通的布衣，看起来跟伊凡差不多大的容貌，但鉴于龙族的年龄是人类甚至是精灵的几倍，所以估摸着这个看起来幼小的苍龙，年龄可能跟修差不多大。
　　“汝在这里干什么？”苍龙生气的问道。
　　龙族的语言和人类是不通的，这个苍龙虽然努力在说人类的语言，但是难免还是有些本族的口音，但让修明白他的话语的意义依然足够了。
　　——虽然没有什么用。
　　修一声不吭，直接挥剑向苍龙斩了过去，无论是孩子还是母亲，他被委托了杀掉这只苍龙，那么就没有任何议价的余地，苍龙倒也不惊讶，幼童短小的手臂一伸，直接迎着修的剑刃抓了过去，只听“铛”的一声，那把锋利的银剑居然就这么卡在了幼童的右手手掌里，剑刃连苍龙最表层皮肤都没有割进去。
　　不愧是龙族。修在心里感慨了一声，松开了银剑向后跳去，堪堪躲开苍龙左手随之而来的冲拳，这颇有气势的一拳带起一阵劲风，倘若真的被打中，恐怕会当即毙命。
　　“不错，人类……不，应该是奇美拉吧？”被拉开距离的苍龙脸上露出一个轻蔑地笑容，随手扔掉右手的银剑，从右手肘部开始燃起了紫色的火焰：“不过你打扰到我睡觉了，所以去死吧。”
　　虽然这句话以一个孩子的天真口吻说出来，但是没有人会把它当成幼童的一句玩笑话，毕竟，说这句话的人一条苍龙。
　　紫色的烈焰夹杂着灼人的热风宛如火焰暴风一样对修袭去，还没到眼前就已经令人有了要被烫伤的错觉，修就地一滚，躲开了苍龙的火焰，眼见苍龙的下一波攻击就到眼前，修从怀里摸出那把短刀，双眼凝视着苍龙身后的巨大的蛋。
　　当然，这把短刀也同样不能贯穿龙族那坚韧的皮肤，顶多也就能帮他杀掉那只兔子，修一开始也就没打算正面和苍龙对决，除了龙族本身以外，这个世界上也没有能够通过正面对决能够打败龙族的种族，就算面前的龙族是一只幼龙也是一样——他的目标，是后面的蛋。
　　修以极快的脚程绕到了苍龙的身后，佯作要把手中的短剑刺向他的后腰，苍龙的眼睛一亮，虽然他的战斗经验并不丰富，但他还是能本能的知道在近战的情况下他占有绝对的优势，机不可失，苍龙一只手接住修手中的短剑，另一只手故技重施对修抓去，而修一开始就不打算跟他纠缠，他轻巧的一退，那幼小的苍龙就惊恐的发现修已经站在了他的蛋旁边。
　　“不……”
　　幼小的苍龙慌慌张张的吐出一个字，而修已经把手里的另一把短刀亮了出来，他就站在那里，一句话都没有说，但威胁的意思很明显——龙族一生中最为脆弱的阶段就是身为蛋的阶段，只要脆弱的蛋壳破裂，里面的龙族就会立即死掉，绝对没有可回转的余地。
　　“真可怜，”修转动着手里的短刀，缓缓地说：“你已经忘了你是谁吗？”
　　“离我妹妹远点！”明显面前的龙族并不打算听修说话，他怒吼了一声。
　　面前异生龙族的话证实了修的想法，因为他准确的说出了妹妹这个词，而在龙蛋中，无论是龙族的种族还是性别在破壳之前是不可知的，或许这个龙族曾经有一个妹妹，但无论如何都不是他守着的这个蛋，这大概也是他无意识的放走了两个年幼女孩的原因。
　　既然如此，那么按照修一开始所设想的计划来进行就行了。
　　我可不太擅长用魔法啊……修一边漫不经心的想着，一边用牙齿咬下了自己左手上的皮手套，相较起人类来说过于苍白的手背皮肤上，密密麻麻的用黑色的线条绘制着魔法术式，远远看去就像是白皙皮肤上爬满了黑色的条形虫子。
　　“宣告，”修的左手对准了苍龙所在的方向，开始吟唱与魔法术式对应的咒文：“于此展开梦幻之种，冰晶的梦境，我乃居于玄霄，手持星霜之人……”
　　“哼，区区冰系魔法。”
　　苍龙呼出的一口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成细碎的冰晶，眼见他所站着的四周都被寒霜所覆盖，冰层甚至爬到了他的脚上，但他却毫无畏惧的站在原地笑着：“你以为这样就能杀了我吗？奇美拉。”
　　“我不这么想，用冰系魔法也只是为了把你定在原地而已，”使用魔法这种东西，对于并没有精灵血脉的修实在是一件困难的事，他那可怜的，支撑着这个术式的魔力，全部来源于他身体里的属于魔兽的血肉，这意味着他一半的身体机能都处于瘫痪的状态，事实上，他现在的确虚弱无比：“要杀掉你的不是我，而是你千辛万苦从人类手里抢来的这个蛋。”
　　说着，修尽全力把手中的短刀刺入了身边的龙蛋里，然后用力划下，蛋壳被破开，看到这一幕的苍龙先是愣住，然后尖叫了一声，一瞬间他便挣脱开了攀上自己身体的寒冰，对着修冲了过去，修看着苍龙尖锐的手爪，连闪开的意思都没有，似乎料定了那个苍龙攻击不到自己一样，同时，龙蛋里面并没有像是普通的龙蛋一样流出带着血丝的蛋液，而是一种淡蓝色的气体，而当那个幼小的苍龙在吸入了那种淡蓝色的气体后，立即像是被抽空了身体里的力气一样，在指尖几乎要触及到修的一瞬，身体便软到在了地上。
　　苍龙迷茫的，像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样，试图支撑起自己的身体，但是每次坐起到一半就接着软倒下去，他仰头看着修，嘴里喃喃的说着：“为什么……？为什么……？”
　　“……一开始就是为了抓住你的陷阱而已。”
　　修冷淡的说道，撤回了魔法，捡起自己的手套重新带上，慢慢后退了几步，开始不慌不忙的捡起自己被丢掉的武器，似乎是察觉到苍龙憎恨的目光，修随口解释道：“不用这么看着我，设下这个陷阱的不是我，我也对你没有兴趣，我只是恰巧猜到这个龙蛋可能是假的而已，毕竟几乎没有龙族会把蛋放到特尔菲来，也不可能有人能把龙蛋从神龙谷偷出来。”
　　“那，是谁？”
　　“谁知道，你不如想想吧，你的妹妹到底被谁杀掉了？如果想起来的话，说不定就知道设下这个陷阱的人了，”修把地上的武器全部捡了起来，然后把手中的剑对准了苍龙的后颈，也是苍龙唯一的弱点：“不过，我可没那么好心给你时间，如果你想不出来的话，就到死境里接着想那个夺走了你一切的那个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