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你血肉之中》无二妖怪

11、满月

　　现在是夕阳。

　　在这个世界的太阳是不会落下的，所谓的夕阳也不过指的是轮转之月从东方升起，遮住了一半的太阳，减少了太阳照射在这个世界的光线，当轮转之月完全遮蔽太阳时，便是一般情况下所说的夜晚，太阳的光芒穿透轮转之月，被轮转之月所削弱和折射，就变成了所谓月光，轮转之月继续向西移动，太阳的光线逐渐露出来，便形成了朝阳。
　　然而夕阳在这种密林里是不怎么看的出来的，当太阳的光芒消减到一半时，这里基本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当然，这个什么都看不到的标准，是针对人类的视力来说的。
　　距离修和少女谈好的交易已经过去了一天，少女按照约定送来了衣服，把下一个任务交给了修便离开了，当然，伊凡是不知道这件事的，虽然对修从荒郊野岭的地方变出几套衣服来很惊讶，也很想知道为什么，却被修一句“别管那么多”给打发了过去。
　　现在两人行进在密林中，他们几乎已经走了一天了，伊凡已经完全没有精力去考虑困这种感觉，事实上他的脑子里现在一片空白，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只会接受命令和执行命令的人偶而已，而他现在所接受和执行的命令就是眼睛看着面前这个年轻的男人，然后迈动自己的双腿跟上他。
　　本来一个小孩子的脚程，无论如何都是赶不上一个成年男人的，但是修有些奇怪，通常在伊凡和他之间的距离拉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他就会忽然停下脚步，抬头看着月亮，眯起眼睛，似乎在看什么让他不满的东西，等到伊凡慢慢的追上来，他就会停止观月的行为，瞥一眼伊凡，然后继续往前走——大步的，毫不留情。
　　“月亮怎么了吗？”在第五次修停下脚步观月的时候，伊凡赶了上来，问。
　　“没什么，只不过快要到满月了。”修若无其事的回答。
　　“满月……？”
　　“因为轮转之月在爬升向太阳的时候，每天的轨迹会略有些不同，所以反射的太阳光也就不同，满月就是一种轮转之月反射太阳光的奇异的现象，它反射的太阳光会呈现一个完美的圆形，所以叫满月，大概一年就会有一次。”
　　“满月有什么不好吗？”
　　修已经差不多习惯了这个幼小的精灵总是能通过一些莫名的直觉了解他的感受，这个问题想必也是因为他察觉到了修对于满月的厌恶之情，所以才提出的。
　　“满月本来就是不吉利的东西，塞勒涅是憎恶与新月的女神，所以满月又叫憎恶之月，在有着满月的夜里，所有的活着的生物都会受到其影响……”
　　“比如魔兽的血会因此狂暴……啊啊啊！！！！！！”
　　在伊凡还没有反应过来有人在他身后时，修的剑就已经掠过他的头顶，如闪电一样在漆黑的密林里一闪而过，那句还没有说完的话，在半路便拐成了宛如野兽般的嚎叫，如若不是身处在黑暗中，伊凡定然能看到四散的鲜血，然而他现在什么也看不到，只能抬头看着将正面转向自己，在这漆黑的密林中，几乎要泛出荧光来一样的猫眼。
　　“失敬，我才闻到血的味道，原来我砍到的是人类吗？我还以为是什么森林里会学人说话的陷阱型的魔物，不过，我应该只是砍掉了你的一只手而已，”说着，修慢慢的把剑插回到了腰间，虽然他的语气平静，但也同样完全听不出什么失敬的味道来，反而还带着些嘲讽的口气，而倘若那个人类有着像是伊凡一样敏感的直觉，就会知道事实上修现在盛怒滔天：“不过，人类和魔物虽然多有不同，但有个道理还是记得比较好，没那个本事碰别人的东西，就管好自己的手。”
　　“啊啊啊啊啊——！我的手！我的手！”
　　很难说面前这个被砍掉手的人类到底听进去修的话没有，但他的哀号很明显起到了其他的作用，不一会儿，在伊凡和修的周围就亮起了象征文明的火光，几十个打扮颇为彪悍的人类聚拢了过来，把两人围在中心，在火光下，伊凡看到了自己四周的草地上溅满了鲜血，一个人捂着自己手腕哀号着跪在地上，而一只断手，就在自己的脚边，他猛吸了一口凉气，向后退了一步。
　　而四周聚拢过来，同为人类的同伴们，看到这幅情景，不但没有像是伊凡一样害怕，反而哈哈大笑了起来，其中甚至不乏指责断手的同伴的声音。
　　“怎么了？布拉克？不过是断了一只手而已，叫的跟个娘们似的！”
　　“就是就是！断了一只手而已，你害怕个什么劲？”
　　“哈哈哈哈，他在哭！他真的在哭！”
　　“这家伙刚才还吹牛说自己一个人就能搞定，把那个孩子抓回来呢！”
　　……
　　除了断手的人和修两人，所有人都在笑着，仿佛这里是什么宴会一样，修的瞳孔因为厌恶火光而微微缩了起来，就在他几乎要再次拔剑的时候，一个像是首领一样的人发话了，很有默契的，当那个粗犷的男人开口说话时，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好啦好啦，魔狩的小哥，我们也不是故意要抓你旁边的小孩什么的，我们是山贼，像你这样的魔狩手里有几个子儿我们都清楚，打劫你这样的人根本就是吃力不讨好，这次也是，是那个布拉克——就是被你砍掉手的那个人——说一定能把那个孩子从你身边抓回来，我一时糊涂，就让他去了，谁知道他这么菜（此处传来山贼零碎的笑声）连那个孩子的小指头都没碰到，大家都是玩玩，所以你就大人有大量，把他的另一只手和命根子什么留着吧。”
　　说完，起哄的山贼间再次哄笑起来，但是修没有笑，金色的竖瞳里里泛着冷光：“那你们可以把路让开了吗？我还要赶路。”
　　“嘿嘿，我话还没说完呢，小哥急什么，”首领笑着说：“其实我们想雇佣你。”
　　“……这还真是特别的雇佣方式，”虽然嘴上还是说着嘲讽的话，但试图去握剑的手还是放了下来，说实话，虽然奇美拉在单独对上个人的时候是无人能及的，但奇美拉也并不是无敌的，如果真的同时这么多人向他进攻过来的话，他就算不留手，在保护身边这个精灵幼体的情况下，他也绝不可能全身而退，所以在可以平等对话的情况下，他还是暗自松了一口气：“虽然我觉得你们知道，但我还是重申一下，魔狩和赏金猎人和佣兵不同，我只接受和魔族有关的委托。”
　　人群中似乎有人嘲讽的笑了一声：“说的还真像那么回事，实际上你们魔狩不也有接暗杀的工作么？比如艾蒂洛斯的屠夫威尔森……什么的……”
　　“那种家伙是我们之中的败类而已。”修随口解释道，仿佛在讨论与他无关的事。
　　“这可不好说……”
　　“我叫沃尔夫，”自称为沃尔夫的首领摆了摆手，人群中发出异议和轻蔑的声音就小了下去：“你别听这些小伙子瞎说，魔狩的规矩我当然是知道的，我当然是来雇佣你杀掉那些碍事的魔兽的……你知道有一种叫做异生兽的魔物吗？”
　　“异生兽……”修沉吟了一下。
　　准确来说，异生兽并非是魔族，而是出生于被魔族污染的土地上，从而被魔化侵蚀的生物而已，他们和魔族一样，带着来源于魔神王的混沌和对其他生物的厌憎，虽然很容易出现，但是基本上都不是什么特别强大的魔物，很多训练有素的士兵甚至是普通的民众都可能将其制服，故而像是异生兽这种魔物，一般也很少有人会委托魔狩来驱逐——不过，人类由于其天生的强大适应性以及在特尔菲这种被魔族污染面积最大的地方，所以人类这个种族中几乎不会出现异生兽，而且这个特性仅限于人类，即使强大如龙族，也没有这样能够抵挡魔族的侵蚀。
　　“当然知道，而且只要你能付出足够的报酬，我也会去对异生兽进行驱逐，但我还是问一句……仅仅只是异生兽而已，有必要雇佣我去执行吗？”修询问出心里的疑惑：“你们是山贼，基本的武装应该还是齐备的，我不觉得像是异生兽这种东西会影响到你们的生意。”
　　“如果是普通的异生兽，确实没有必要，”沃尔夫的声音低了下来，双眼凝视着修：“但如果异生兽的种族是龙族呢？”
　　“龙族不会踏入特尔菲，更不可能在特尔菲这片大陆上生育他们的子女，怎么可能会有龙族的异生兽……”说到一半的修忽然愣住，他猛然想起几天前，那个红袍的少女似乎对他说过，她有一个喜欢的东西，所以要很多钱去买，那是一个蛋，一个属于神龙族的蛋。
　　“那个肯定是龙族，”沃尔夫在修愣住后开口说：“你知道苍龙之炎吧？那种紫色的火焰，那是只有龙族——不，即使是龙族也不一定能够拥有，那是只有位于支配者地位的苍龙的能够使用的，虽然正如你所说，龙族绝不可能踏入特尔菲，但摆在我们面前的是更不可辩驳的事实。”
　　“那个异生兽……是多大的龙族？我指的是年龄。”修忽然问道。
　　“谁知道，你也知道，异生兽和魔族一样厌恶我们这些生物，现在所知的，从那个异生兽手里活下来的只有一个三岁的女孩，那个孩子实在是太小了，除了紫色的火焰外，什么都说不清。”
　　修若有所思的用手指敲着腰间的剑：“我会接下这个委托的，被雇佣者没有选择雇主的权利，不管是乞丐还是国王都一样——不过，你能付出同等的报酬吗？”
　　“五百金币，怎么样？事成之后我可以再加五百金币。”沃尔夫一锤定音。
　　总共一千金币，这个价钱明显有些太多了，不过这也正验证了修刚才的猜想，这些山贼不仅仅只是想要除掉那个妨碍他们做生意的一个龙族的异生兽而已——而是有什么更有价值的东西在等着他们——虽然如此，修也没有什么兴趣在探究下去了。
　　不过……修抬眼看着太空中的轮转之月，猫一样的眼睛瞳仁逐渐收缩起来。
　　希望能在满月之前赶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