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奇美拉与盐 ...
-
伊凡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大亮,意识到这一点的他猛地坐了起来,甚至顾不上身上滑下来的黑色的斗篷,惊慌的眼睛看向了四周,篝火早已经熄灭了,他那件连衣裙似的衣服还挂在枝头上,湖水静静泛着波纹,一切都和他入睡前一样,但是修不在了。
伊凡很快的意识到,自己被扔下了,眼眶里开始聚集起泪水,早知道昨晚就不应该睡得那么沉,但是他实在是太困了,一个这么讨厌自己的人,怎么可能带着自己上路,又帮不上什么忙,昨天的话也肯定是让自己放松警惕说着玩的。
“修……”伊凡用哭泣的气音念出这个名字。
“我在这。”
听到修声音的伊凡迅速把头转向了声音来源的方向,那里有一个人人影,但眼睛被泪水模糊了,什么都看不清,伊凡伸手用力抹了抹自己的眼泪再去看,真的是修,他的手里拎着两只兔子,看着伊凡的哭相,露出了一个愉快的笑容:“我看你没醒,就去找了点早饭,怎么?以为我把你一个人扔在这里走了?”
伊凡下意识地想摇头,但似乎又想起修似乎并不喜欢他奉承的行为或者询问喜好什么的,但又不敢点头,只好就这么看着修。
“没关系,你就放心吧,既然我说了会带着你一起走,那就一定会做到,不会扔下你一个人走的,等我扔下你的时候,肯定会好好跟你说清楚,然后告别的。”
伊凡抽了抽鼻子,点了点头。
“话说回来,你一天要吃多少东西?”修晃了晃手里的两只兔子:“这些够吃吗?”
“我也不知道……”伊凡刚回答完,就看到修又浮现出了不耐烦的表情,于是慌忙补充说:“不过应该够我吃了,我一天吃的东西也不多。”
“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吃不饱可别怪我,我也不会给你加餐的。”
“……修不吃东西吗?”伊凡看着修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把小刀,手法异常熟练的用刀柄在兔子耳朵后面一敲,兔子就一动不动了,随后小刀像是杂耍一样在修的手里转了一圈,刀柄就又回到了修的手里,刃部对准了兔子的颈部,然后狠狠刺入。
“不吃,”修一边剥皮,一边回答:“我刚才吃过了。”
“吃了什么?”
“苹果,找兔子的时候顺便从树上摘的。”
“苹果?够吃吗?修跟我一样已经差不多两天没吃饭了吧?”
“我不像你一样要吃很多东西,我是奇美拉,不是什么自然生物,一个苹果就可以让我坚持整整一个星期不吃饭了,而且,我几乎没有什么味觉,对进食这种事也没多大兴趣。”
“奇美拉……又是什么?”
修抬眼看着伊凡,嘴里轻轻啧了一声,似乎对伊凡过多的问题有些不满,几乎同时,伊凡的身体也紧绷了起来,像是被吓着的猫一样,看着伊凡惊疑不定的表情,修不耐烦的叹了口气:“你知道炼金术……不,反正你也不知道吧,炼金术就是分解、合成和转化的魔法,分解就是分析和破解物质的组成原理和组成元素,是炼金术的入门学科,也是最难的学科,转化与合成就是在分解的基础上将多个物质进行合成或者通过合成转化物质的形态,奇美拉就是炼金术的产物,如果你听不懂奇美拉这个词的话,叫合成兽或者嵌合体也行。”
“合成兽……”
“严格来说的话,但凡是由炼金术加以调整和融合后所创造的生物都被称为奇美拉,不过因为血袭者大量使用炼金术创造魔兽和人类的融合体,所以现在大多数人一提起奇美拉,大多都会想起像我这样的半人半魔的东西,你们叫什么来着……魔狩?”
“嗯……修喜欢魔狩这个称呼吗?”
“无所谓喜欢不喜欢,组织如何称呼我们,和我又有什么关系。”说完,修已经剥完了手里兔子的皮,说实话,伊凡还是第一次看到剥了皮的兔子,明明只是去了一层皮,兔子却比刚才小了一圈,变成了一团粉红色的肉块。
修反手拿着匕首,从兔子喉咙一刀切到了肛/门,因为有些用力过猛的原因,几滴血飞溅到他的脸上,不过他到也不在意,用手取出内脏,扔在地上,走到湖边用水洗干净兔子空荡荡的腹腔,用刀在兔子的四肢上切了刀口,然后顺着关节拧了下来,再把兔身切为几块。
“没有锅,也没有调料,就这么烤着吃吧,”修重新点燃了篝火,把兔子串在上面烤着:“全熟大概不可能,如果吃到生的最好还是吐出来,这里很偏僻,基本上找不到什么医生。”
“嗯。”伊凡点了点头,看起来是饿的狠了,大大的眼睛直直的盯着篝火边的兔子,时不时的咽下口水,鼻翼也不停的扇动着。
“你不念祷词吗?”修看着伊凡咽口水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
“祷词?”伊凡的注意力暂时从兔子转移到了修身上。
“创主啊,感谢你创造除我们之外了流血的生物……然后是……请宽恕我们为了生存而杀害其他生命……什么的,你们精灵进食前不是要念这样的祷文吗?”
伊凡茫然的看着修:“不知道……”
修自嘲似的笑了一声,说:“没事,我就随口一问。”
修以前认识过一个精灵吗?伊凡忍不住想这么问,但是他隐约了解到修似乎不喜欢有人探究他的喜好和过去,不,应该是不喜欢让自己了解他太多吧。
“修……修所在的这个地方除了我还有其他的精灵吗?”伊凡想了半天,最后拐弯抹角的问了出来,生怕被修抓到什么把柄似的,还特意别开了头。
“难说,我们现在所处的大陆叫做特尔菲,是人类居住的大陆,你们树精灵一般都居住在东陆落月,所以在这里还挺难见到精灵的,而且即使有精灵,也大多都是像你这样的,从不记事开始就流落到这里,若非这样,你们精灵的价格哪会被炒到这么高?物以稀为贵——所以你要是想找到自己的同伴,基本可以放弃了。”
他说不定认识一个精灵,伊凡微微垂下眼睫,想道,是一个会在吃饭前祈祷的精灵。
——我,并不是他第一个见到的精灵。
“你怎么了?刚才问个没完,到现在怎么又不说话了?”修抬眼看着伊凡。
“我不知道……”伊凡把目光放到兔子身上:“可能我有点生气。”
“你有什么生气的?难道是因为听说你的同族在人类中间被贩卖?”
——不是。但伊凡一种奇妙的直觉阻止了他如此回答。修想到这个答案无可厚非,但凡是成人正常的思维,大概都会这么想,但是伊凡并不是一个成人,比起种族的荣誉和骄傲,还处于幼年期的他有一种更强烈的、更为初原的冲动,那就是活下去的冲动,为此的具体表现就是,他迫切的想要成为修眼中特别的,受到重视的存在,而当他察觉到修除了他之外还认识别的精灵,他在修面前唯一性被打破,这让他产生了异常焦虑的情绪。
愤怒,这就是伊凡为这个情绪所起的名字。
但简化来说其实很简单,因为修认识其他的精灵,所以伊凡生气了。
修冷笑了一声,接着说:“南方有一种专门进行人体买卖的组织,他们手里的货物大多都是圣战遗孤,还有被父母亲手卖掉的人,你知道圣战后有多少身为人类的少年少女被贩卖出去?你们精灵的价格,一只眼睛就是五万金币起步,一对眼睛的起价都有二十万金币,一整只的精灵价格还要更高,不过我不知道具体的价格,这种交易也基本都在地下秘密进行,不过至少也有血袭者组织一年总收入那么多吧……而你猜猜人类的价格是多少?”
“……多少?”被修的故事吸引住,伊凡似乎也没开始那么生气。
“三个十五岁少年或者少女的价格是两个金币,长得如果好看的话,有可能会卖到五个金币,通常来说少年的价格会比少女要贵一点,这个是圣战末期的价格,差不多就是苍龙风游迹打败了最后的魔王左右,像是一些死灵法师或者组织甚至还会批量的收购这些孩子,如果这样的话就更加便宜,我们这些年纪比较大一些的隶属于血袭者的奇美拉,基本都是从那些人贩子的手里买过来的,”修用冷嘲的目光看向伊凡:“你看,你有什么好生气的,你知道有多少人都希望自己生的孩子是一个精灵,只要能够卖出去,马上就能过上富豪的生活,虽然同样都是贩卖,但是人类是作为奴隶和实验品贩卖的,而你们精灵是作为珍贵的艺术品卖出去的,若是被贩卖的精灵死了,说不定还有人难过的哭泣,而被贩卖的人类要是死了,根本连收尸的都没有,就简简单单的被扔在路边,说好听点叫回归大地,说不好听就是拿去喂野狗。”
“……人类不生气吗?”
“他们早就习惯了。”
“……修也是被人贩子卖到血袭者的吗?”
其实伊凡不需要问这个问题,他知道答案,他在听修讲述的时候,就莫名知道了这一点,就好像是他能知道修心里所想的一样——为什么他要问这个问题呢?唯有这个问题不是不应该问的吗?修不喜欢别人探究他才对,更何况是这种明摆着不想被提起来的过去。
“为什么问这个问题?”伊凡刚想道歉,修却先开口了,从声音判断的话,他似乎并没有生气,虽然脸上的表情依旧冷漠而僵硬,但他确实没有生气:“你不是一直小心翼翼的避开关于我自身的问题吗?为什么到现在又肯问了?”
伊凡没想到自己的小心思被看的这么清楚,愣了一下,最后在修蔚蓝色眼睛的逼问下,还是战战兢兢的说了几乎成为他口头禅的四个字:“我不知道。”
修冷哼了一声,但却没有继续逼问,而是移开了眼睛:“我的确是被卖到血袭者的,但是,卖我的人并不是人贩子。”
“不是……人贩子吗?”
“不是,我家住在山里,虽然环境比较闭塞,但家境还算是不错,我可能有些什么特殊的地方,所以血袭者是特意找到我家门口来的,那个女人倒也算是豪爽,在圣战末期那种困难的时候,她答应我的父母可以随意开价,只要能够把我交给她……你猜我的母亲要了什么?”
“十个……金币?”
修笑了起来:“这还真是抬举我了,事实上我的母亲只要了盐而已,因为当时在山里很缺盐,因为战争的原因盐也断货了……虽然是很多的盐。”
“……很多的盐?那是多少盐呢?”
“像是刚下了雪的大地一样,整座山都被白色的盐所覆盖,一脚踩下去会直接陷进去,就是那么多的盐,”修冷笑了一声:“那个女人把整座山的土地都用炼金术变成了盐,整座山上的人也活不下去,不知道迁到什么地方去了。”
伊凡歪头看着修,觉得他简直是在讲童话故事。
“炼金术士……能把那么大一座山都变成盐吗?”
“当然,对于她来说轻而易举,炼金术士就是这么强大任性的魔法师,况且那个女人还是炼金术士中的翘楚,在整个寰宇内都赫赫有名,连教会的那群家伙都不敢把她怎么样。”
“但为什么要把整座山都变成盐呢?她应该知道那些人并不需要那么多的盐,而且把整座山都变成盐的话人们就生活不下去了吧?”
“当然,她是故意的,”修慢悠悠的说:“她很生气,所以故意这样做。”
“为什么生气?”
“生气我的父母那么简单的就卖了我吧,她觉得既然生了孩子,就应该认真负责,而不是用廉价的盐就转手于人。”
“……但是,不是她自己要买的吗?”
“……女人就是这样矛盾的生物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