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伐桑》殷长夏

8、黄铜匣子 第

　　第二天一大早陌司琰晨练回来，很无奈的发现那只黄铜匣子已经沦为了某喵的玩具，拿爪子挠的“刺啦刺啦”响。桑乔叼着一片涂了果酱的吐司面包倚在门口纳凉，见陌司琰回来顺手扔了一瓶水给他，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三口两口吃完面包，拎住椰子的后颈轻描淡写的把它扔回了里屋，救下了可怜兮兮的黄铜匣子。

　　桑乔瞥了一眼陌司琰：“胳膊，现在没事了？”陌司琰耸耸肩：“目前是没事。反正现在也是闲着，去看看那个铜匣子吧。”桑乔微一点头，两人进了里屋，桑乔把“猫视眈眈”时刻想着把黄铜匣子据为己有的椰子扔到一旁的沙发上，这会儿功夫陌司琰已经拿出一把软毛刷在研究黄铜匣子了。

　　桑乔坐在旁边，看陌司琰用刷子一点点把嵌在缝隙里的污垢清理出来，许是那地洞下条件不太好，铜匣子的氧化现象略有些严重，盒盖和侧面都有斑斑点点的铜绿痕迹。陌司琰轻轻呼了一口气，拿干净的绒布将匣子仔仔细细过了一遍，戴着白手套的手摸上匣子的卡扣，一边轻声解说：“像这样的卡扣就是现在我们很常见的首饰盒子上的那种，而且因为古代很少有铜奁，样式看着也没什么特色，所以这个黄铜匣子年代应该不算久远，”陌司琰手上动作不停，“咔哒”一声卡扣松动，他把匣子慢慢掀开，连接盖子与盒子的合页只发出了细微的声响，陌司琰冲桑乔挤挤眼：“你说里边儿会有什么？”

　　桑乔翻了个白眼儿，“你不会自己看啊，”她朝匣子努努嘴，“这不是开了？”

　　黄铜匣子里是一个木质匣子，保存相当完好，匣盖上还有几处精致的浮雕，是缠枝莲的样式。陌司琰仔细观察了一下，有点惊讶：“嚯，大手笔啊，黄花梨的妆奁匣子，有些像明制都承盘的样式，应该是后期做过改进，大约是清代中后期的东西。”

　　他伸手想把木匣子拿出来，结果发现这木匣子是嵌在里面的，而且这妆奁是上了锁的。一把精致小巧的鎏金锁，专门做成了长命锁的样式，上面錾刻着卷云纹，煞是玲珑可爱——

　　“得，咱也没钥匙，这里面的东西可就要成为秘密了。”

　　“这不能够啊，”桑乔嘬了嘬牙花子，起身就走，“我去找房东问问，兴许能有点儿线索。”

　　傍晚的时候陌司琰前脚刚从博物馆回来，桑乔后脚就进了门，她破天荒的没有去冰箱里拿椰子汁，而是直接拿着玻璃壶灌了一肚子凉白开，陌司琰先开了腔，“我去博物馆问过了，这锁不是老东西，应该是后面有人另换的，锁芯儿比较有意思，该是找人定做的，钥匙也只有那一种，不好弄。”

　　桑乔坐下歇了口气，好像在组织语言，然后笑得眉眼弯弯：“我这儿倒是有些收获。出租宅子的李大妈不是这宅子的主人，她是替主人家代为出租的。这栋宅子是她一门表亲的祖传老宅，往上数数得到明清时候吧，也存下来不少好东西。这不正好遇上大革命么，你也知道，经过□□烧后也就剩不下些什么了，当时是这房主他哥机灵，把一些小东西藏到了井里，还有一些大概是来不及了就都散出去了，在哪儿就不清楚了。毕竟不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不是？”

　　陌司琰点头表示同意。桑乔继续道：“那么现在线索源头就在这宅子的主人王老爷子身上了。房东跟我说王老爷子好几年前就被他女儿接到杭州去养老了，这会儿记不记得有这么一档子事儿还两说呢。”

　　陌司琰听到这儿觉得有点儿不对劲：“不对啊，照理说这么刨人家传下来的东西不得三棒子给人打出来啊，你这还能套上话······佩服，佩服。”

　　桑乔作势抱拳，“过奖过奖。我嘛，当时的说辞是城里有古董商下来收货，咱这地儿小老百姓没啥常识比较容易被捡漏，房东看那意思是想卖点儿东西，毕竟好东西搁手里还容易被贼惦记。干脆我就当了个中间商，说是可以把她出货的价钱在收购价上再提高两倍，房东立马竹筒倒豆子似的全跟我说了，你别说人还真有好东西，”桑乔伸手比划了两个包子大小的圆，“一对儿描金青花珐琅彩茶盏，碗底足内篆书‘大清乾隆年制’，是民窑而非御制，得亏不是御制，”桑乔后怕似的拍了拍胸口，“不然我这光收东西就得掉血掉肉的。”

　　陌司琰翻了翻手机，随口道：“全品的乾隆年珐琅彩茶盏，行情在三千左右，收货的古董商在行外人这里可没这么地道，八成会往死里压价。你是怎么和房东说的？”

　　桑乔搔了搔头发，大大方方道：“我没告诉她收购价多少，按两千五走的，”桑乔一摊手，“光茶杯没底盘，也不是全品啊，要搁那帮子黑心古董商手里，八百都难说，我这可是妥妥的散财童子诶！”

　　陌司琰沉吟半晌，慢吞吞来了一句：“所以去杭州的车马费你来出好了。”

　　桑乔愣了一下：“你这意思你也要去？”

　　陌司琰伸手掸了掸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起身向自己的屋子走去，边慢条斯理的说：“那可不，就您那嘴皮子，说不了两句就先把老人家噎死了。我跟着，防止出现意外。”

　　桑乔缓缓转身，语声带笑：“陌，司，琰？”

　　陌司琰站在自己房门口，朝屋里退了一步，淡定道：“有事？”

　　“给老子滚出来！我要让你为刚才的那句话付出代价！”桑乔气势汹汹地冲到陌司琰屋子门口的瞬间，那扇门很不给面子的关上了，桑乔奓着一脑袋乱毛去扒陌司琰的窗户，结果里面那家伙锁了窗户不说还把窗帘拉了个严严实实。桑乔举着凳子作势欲砸，“姓陌的！给我滚出来！”

　　陌司琰在屋里长叹一声：“阿弥陀佛，这世道太乱了，我等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要怎么才能在母大虫的手下苟延残喘呢？”

　　桑乔觉得自己简直要一口凌霄血飙到天花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