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塞格维亚 ...
-
张辰本来是随遇而安的人，而JK也没有特定的旅行计画。于是他们就这么自然而然地一块儿地继续西班牙的旅途。
张辰对于JK倒是挺感佩的。
她自己背着的是行动便利的登山背包、内里穿著的是排汗衫与Polartec材质的保暖背心、外披防风防雨的杂牌Gore-Tex登山外套、脚着可以上山下水的登山鞋，典型风尘仆仆的背包客打扮。但JK却从头到脚虽是休闲风格，却是属于都市雅痞风——虽则品牌相当低调的只是Armani Exchange或是Brooks Brothers之属——手上拎个德国的Rimowa 轻型Salsa系列的21吋硬壳登机箱。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他便是与廉价旅馆和她本人这个背包客格格不入，JK却是出入无不自得、态度从容。西班牙石板路多、不利登机箱的拖行，他便一路手提，浑若无事。
在马德里坐了火车往塞格维亚去。到达的时候，下了点雨，沾衣不湿杏花雨的那种。在火车站前张望了一会，他们搭了巴士往旧市区去。
这是个典型欧洲中古世纪的梦幻小城；砖红色的建筑，大教堂、钟楼，和鸽子，还有保存完善、罗马时期建造的大型水道桥。此外，此处还有号称全西班牙最美丽的城堡——据说迪士尼乐园里的城堡雏型脱胎自德国新天鹅堡，而迪士尼的商标灵感则来塞格维亚的这座城堡。
“华特迪士尼的休闲娱乐大概就是逛城堡吧。”张辰感叹。
城堡不大，最让张辰印象深刻的是彩绘玻璃。从来见的彩绘玻璃都是在教堂里，再怎么雄伟壮观，说的不外是圣经的故事；但这个城堡里的彩绘玻璃，诉说的却像是骑士和公主的故事？看着看着，张辰总会想起迪士尼”美女与野兽”的开头、以彩绘玻璃形式诉说王子遭受诅咒的引言；或者遥想起矮人、巫师、精灵，还有龙与骑士的世界。这样的城堡，具备了这样的氛围。
从城堡中拱型门廊中看出去，是一片深深浅浅的黄色秋景。风起、一片萧索。在冬天，恐怕雪天一色、又更是悲凉壮阔吧？张辰想着，觉得人若住在这样的城堡中，性格中恐怕难免阴郁的成分罢。
……性格中有阴郁成分的人不只是曾经的城堡主人而已。
张辰此刻正阴郁地盯着一脸无辜的JK。
“会不会是这一家？不过看起来不太像……我也不太确定……”后者清了清喉咙，又对着她挤了挤眼：“你想它是不是已经倒了？”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并不适合作出挤眼儿这种表情好吗？更何况是一个所谓精英的华尔街投资银行家，这实在太有损形象了！”张辰腹诽着，决定忽略JK其实没有正面承认自己是个I-Banker，继续燃烧着怨念：“而且为什么一个华尔街精英是个大路痴？”
就逻辑上来说，没有规定一个“华尔街精英”不能是个“路痴”，说来两者委实是完全无关的概念、并无任何因果、条件或从属关系。但张辰引以为傲的GMAT逻辑训练在此时强烈的饥饿感和走了许多冤枉路的怨念下也只能退位一旁。
参观完城堡后，他们几乎把旧城区都踏了个遍；只因为JK一时兴起说起塞格维亚有家餐厅的烤乳猪滋味极好却又价格公道，便寻寻觅觅了两个多小时。待得终于到了JK所说的地头，只见得一结满蛛网的招牌、一深锁的斑驳木门，大面的玻璃窗上落了层层灰。一本菜单孤零零地放在门口的架上、内页极凄凉地在风中扑簌簌地翻动。
眼见已是时近晚上九点、天色昏暗，他们却是中餐用后便粒米未进，景点参观完后只在路上瞎磨，张辰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
“你问我它是不是已经倒了？”张辰挑了挑眉、极阴森地从牙缝中挤出回话：“就算它还没倒，这样子你看我们像是可以进去吃饭吗？”
JK见张辰眼冒绿光，不禁向后退了一步、陪笑道：“不然我们随便先找个什么地方吃点东西吧？”
张辰一时却不回话。眼风轻飘飘地扫了一眼JK，脸上绽放出十二万分优雅高贵、风度翩翩而从容不迫的笑容，甚温柔地说：“您说什么笑呢！今晚蒙阁下青眼有加、有幸共进晚餐，小女子哪里敢随随便便找个地方，坏了您的面子？刚巧鄙人的旅游书上也介绍了一家百年名店，也是以烤乳猪闻名。不怎么远，不过就在那水道桥下，路程算起也不过是十来分。只是要委屈您降遵就卑，移步前往便是。”
JK脊梁骨不由得一阵寒，便也极客气地笑：“那么就劳烦你带路了。”
张辰又是一笑、春日融融：“说那儿话，无须如此客气。只是还请阁下先准备好现金信用卡便是。”
JK仍是极镇定地维持住脸皮上的笑容：“有机会与美丽的女士共餐，是我毕生莫大的荣幸。”
他们最后去的便是在水道桥下极负盛名的百年餐厅，其闻名程度，甚至会出现在风景明信片之中。除了主菜烤乳猪之外，在张辰建议下，两人都点了完整的前菜、生菜莎拉、汤品、甜点，又让侍者推荐了一款法国波尔多的年分酒——西班牙其实也是著名的葡萄酒产地，但考虑到价格，张辰选择了历史更悠久的法国酒，价格自然高为高贵。
最后结帐时三百多欧元——当然，帐单由JK支付。
怒气已平的张辰看着JK面不改色地掏出信用卡，除了砰砰砰大力敲完竹杠的志得意满之外，不免心里还是有一丝丝愧疚以及心虚。JK拿起外套给张辰：“好啦，敲诈完冤大头，这下总该高兴了吧。”
于是他们又回到极富低预算背包客特色、一晚要价只二十四欧元的廉价旅馆。张辰估计这晚的住宿费连只烤乳猪的猪指甲都买不起。
——猪到底有没有指甲？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塞格维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