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艾维拉 ...
-
张辰和JK本来为了搭七点钟的早班车而摸黑早起，急匆匆地赶过几个醉汉到达巴士站，却见巴士站一派冷清无人景象。仔细对照之下，才知张辰误把周间发车时间当作一般发车时间，偏巧这日却是周日，早班车发车时间要迟到八点半。
在巴士站的餐厅等待发车时，两人正相对无言、各自沉思，便有人出声问道：“这是往艾维拉的车吗？”
一抬眼，却是金发蓝眼的女人，年岁约是四十出头，脸上的笑纹深刻，明显是长年带着笑容。英文带着点英国腔，攀谈起来才知却是个爱尔兰人，名叫珍妮，已经在西班牙循着朝圣路线行走六周。
“你们不知道艾维拉有庆典吗？”珍妮道：“据说是很大的庆典！前后两个礼拜的样子。是庆祝圣特瑞莎修女的庆典。”
“圣特瑞莎…？”张辰重复。对天主教不熟悉的她，对于十二门徒的名字都说不全了，众多圣徒的名字就更没有概念。大抵只要是前面加个“圣”的称号，就会让她归类为圣徒。
“艾维拉的圣特瑞莎？”JK却思索了起来。“是加莫尔赤足修道会的吧？”
“就是。十月十五日是她的生日，艾维拉是她出生地，所以才有庆典。”珍妮回答：“我先上车了。你们也去看看吧，不会后悔的。”
张辰掏出自己的旅游书，仔细看了一回关于艾维拉这个城市里关于圣特瑞莎的介绍，一边念给JK听：
“……于公元一五一五年十月十五日出生，原是富商之女，喜欢看浪漫小说，享受华服的生活。十八岁时遁世进修道院……当时在修院中谁能募得越多金钱，谁的地位就越尊崇。圣特瑞莎不满这样的腐败风气，毅然走出高墙，主张持守祷告、苦行、缄默不语与世隔绝等严峻规戒，曾赤足于冬天在艾维拉行走传教……创立了加尔默罗赤足修会，更创立了十七个女修院、十六个男修院。是西班牙一大教派……被封为圣徒之外，更是第一位被封为『教廷博士』的女性，一般亦称为大德兰。”
念完之后，张辰不禁咋舌：“……冬天耶，应该冷得不得了吧！一定会被冻伤。了不起！”
“嗯。”JK却对她这番话有些心不在焉，仍是微微蹙眉的模样。
“不如咱们也来去一趟吧？离十月十五日还有三天，我们就先去凑热闹好了。”张辰决定：“反正之前应该就会有一些活动了吧？”
JK这时才抬起头道：“我想起来这位圣特瑞莎是谁了！”
他们最后果然改变原定目的，坐上往艾维拉的巴士。
艾维拉是西班牙古城，位于马德里西偏北约六十公里的地方，地处海拔1117公尺的高地，是西班牙最高的省府。十二世纪当时西班牙几乎全境仍为阿拉伯世界，基督徒为防护而建立的古城墙建筑雄伟、结构精奇。艾维拉、塞格维亚与萨拉曼卡串起天主教防卫阵线，共同抵御回教摩尔人的入侵，守护卡斯提亚王国的兴衰。古城墙见证时光的沧桑，留存千年后成为联合国世界文化遗产之一。
海拔高度居冠之外，艾维拉在宗教领域上也位处高度。十六世纪出生于此的圣特雷莎，是这个城市的骄傲。这个城市又有了「圣人与石头之城」的昵称。
将接近城市时，远远地便见到了古朴雄伟的古城墙；邻近之时，他们便感受到节庆的气氛。张灯结彩，到处都是微笑的人们。城门口有一座纯白的圣特雷莎雕像，却是极美的少女模样；温和端凝，眉目似笑非笑、若愁非愁，或者便是宗教塑像常见的悲怜气质吧。
张辰站在这雕像前左右端详，怎幺也看不出这样的少女会极度克己苦修，创立的教派更是清规严峻，许多加入的女子最后不堪严峻的要求之下改投其它修院。
“圣特雷莎在神秘主义里是非常有名的人物。”JK站在她身旁一起端详这尊雕像。
“怎幺说？”张辰的旅游书毕竟不是宗教专书，对于圣特雷莎虽有介绍，毕竟只是三言两语交代背景而已。
整理了一下思绪，JK开口：
“圣特雷莎在当时与后世会有这幺大的影响力，甚至在后世被封为圣徒，主要是因为她宣称的灵修体验。她认为人的修行试炼有七处，前三级是思索、后三级是领悟，第七级是心灵与天主契合。”
张辰并不以为意。她既非灵修者，所谓七级的修行试炼对她来说也不过就是新奇而已。
“圣特瑞莎透过祷告，心灵升华，甚至感受肉身腾升上空达一公尺高的状态。…但是她最有名的体验却是『刺身狂喜』的体验。”JK停了下来，发出了一个异国音节：“Transverberación。”
“Transverberación？”张辰试着模仿，音节从唇齿间滑过时令人有种异样的战栗。他们这时停在城墙下的阴影处。艾维拉的温度甚至较马德里更低，一旦站在日光不及之处，登时便觉得有些寒意。
“圣特瑞莎宣称曾多次看到天使。但其中一次，她叙述天使手握剑戟，刺进她的心窝。她是怎幺形容的？我想想……大约是说当天使手持剑戟刺进她的心窝时，穿透了五脏六腑，拔出时彷佛五脏六腑都被拖曳而出。她的身体就像被燃烧一般，因剧痛而呻吟不只。但同时间那剧烈的痛处却让她感受到奇异的甜美，极端地轻柔温和，让她舍不得离开，有着狂喜的恍惚。”
——真的是这样吗？咋听起来像是SM小说的感觉。会是一个圣徒的灵修体验？
张辰一脸怀疑地盯着JK：“你说的是真的吗？会不会是你在唬弄我？”
“当然是真的。你可以去看看她的自传。”JK信誓旦旦道：“她死后遗体被解剖，发现心脏有一道又深又长的伤痕，宗教界认为这就是她宣称的Transverberación的证据。”
“不只如此，圣特瑞莎当时与一位修士圣若望十字一同工作，这两位都是当时神秘主义的大师。圣若望十字因为改革宗教奔走时曾入狱。他在监狱期间也曾经写过一首诗来描述他的灵修体验。”JK脸上露出一种神秘的微笑：“你想听听看其中一段描述吗？”
“请说。”
“那一段是这样的：
『喔！你汇集的暗夜 / 阴阳同处，男女结合 / 如胶似漆，妹是郎，郎是妹。』”
“……”张辰彻底无语。若没有人同她说这是一位圣徒修士描写宗教的神灵合一的体验，听起来就整个一H场景。
“当然，有多种翻译。『el alma amada』是阴性，也可作『灵』之意。『el Dios amado』属阳性，亦是『神』之意。阴阳同处、男女结合，是比喻『神在灵中，灵在神中』的境界。”JK又道，所以这一段也可以翻成：“『喔！你汇集的暗夜 / 神在灵中，灵在神中 / 如胶似漆，灵是神，神是灵。』”
“……是你的翻译故意误导我吧？”
“这可不是我翻的。何况如果不先和人说，任何一个西班牙人来看原文都会觉得是在形容男女之事。”JK露出笑容：“性和宗教的关联已经很多人研究了。”
“再跟你说一个事，你知道卡门吗？”JK续道。
“怎幺不知道？就是让斗牛士争风吃醋的卡门嘛。”
“其实Carmen这个名字源自圣母卡门，Virgen del Carmen。圣特瑞莎隶属的加尔默罗修会便是因圣母卡门显灵于加尔默罗山而得名。不过现在除非是宗教人士，应该不会有人知道卡门和圣母的关系，都只会知道那个风流卡门罢了。”JK的笑容极具讽刺：“□□与圣母，性高潮和圣灵体验，你不觉得这很有意思吗？”
“我说啊…你不会是宗教狂热分子吧？”半晌，张辰冒出一句。
“啊？”
“正常人脑子里会记得这种事情吗？记得那个插心窝的事情也就算了，还记得那个男修士的诗…那个男修士到底叫啥名字…你是很爱那个诗句？还是你本人很想追求神灵合一的境界？”
“……”
“这种事情只有在我挂网的时候，一边查Google或是wikipedia 才有可能知道。而且只要一和人说完马上就会忘记了！”
“……”
“如果我是写相关论文题目的话也有可能知道。不过出来玩还能背这么清楚也实在太有才了。”
“……”
“难道这就是精英和平凡人的差距？”张辰继续痛陈：“果然是少壮不努力，老大徒悲伤啊！这就是云泥之差、天壤之别，差距简直就像太阳和冥王星的距离，完全不是同一个档次的！”
“……”
“以后要改口尊称你J博才行！我对您的景仰，真有如滔滔江水、永不止息……”
“……” JK郁闷了。无言地望着天，博学多闻也有错吗？
自伤了那么零点几秒后，他仍不忘提醒苏菲：“你这词在马德里就用过了，挺俗烂哪苏菲。”
“J博您说得是！您真是我在茫茫大海里的一盏明灯，指引着我、照亮着我，让我认识到自己的不足与渺小…”
“我说啊…”JK清了清喉咙。
“您说！咱正洗耳恭听、谨聆圣训！”
“别玩啦！”JK猛地睁眼：“该走啦，杵在这干嘛？”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艾维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