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当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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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安娜在历史上留下的名号是疯狂胡安娜。这事你身为一个当时的旁观者，应该可以想象吧！但她的事迹中最疯狂的部分，还是在她丈夫突然去世时、她守着尸体不肯让人接近。扶灵到预定下葬地途中，数次开棺检视她丈夫的尸体，甚至因为妒忌修女可能接触到丈夫的棺柩、而不愿意停歇在修道院间。＂
＂菲力死了？我最后的记忆，他不是还好好的，和费迪南德连手宣告摄政，马上就要当王了不是吗？＂
＂宣告两人共同摄政后，再过两三个月菲力就死了。本来健健康康的一个年轻人，死得蹊翘。官方说法是急病，可能是斑疹伤寒。不过这种说法许多人怀疑，但隔了四百年，甚么事情也都很难查出原因了。＂
＂难道是被谋杀？＂
＂许多人都相信是斐南迪将他的女婿毒死，以掌握全局。＂
＂若是如此，胡安娜这样的行为也可以想象。她是那么热情又情绪容易激动的一个人啊……。＂
＂胡安娜后来被她的父亲囚禁在托雷多附近的托尔德希利斯城堡中，她父亲死后又被她的儿子查理囚禁。1512年曾经有人想要拥护她成为女王，但胡安娜却拒绝了，最后这些势力仍被镇压。查理把胡安娜换了地方、继续拘禁在没有窗户的房间里，直到1555年她76岁去世为止。＂
JK用手指轻轻地扣着吧台，说：＂苏菲，你是否感觉到历史上这些叙述和你的认知有些出入？＂
张辰一时沉默。她对于当时在胡安娜体内感受到的濒死经验还十分鲜明：强烈的窒息感、疼痛、神智涣散…如果不是张辰自己莫名地又回到二十一世纪，那么应该是昏厥乃至死亡吧！且当时一路往胡安娜寝室奔去，没有遇到任何人，显然侍从都早已被暗中遣开了；就算胡安娜死亡，一时片刻也不会有人发现。
要杀死胡安娜的人，会是谁？如果没有胡安娜的存在，会有谁得利？
张辰悚然一惊。
胡安娜的存在让菲力得到了卡斯提亚王国王权的正当性，但在宣告胡安娜的疯狂、并得到费迪南德与卡斯提亚贵族们的认可后，还会需要她的存在吗？但话又说回来，如果胡安娜死去，则菲力的正当性必然会受到质疑吧！如此说来，与其让胡安娜死亡，不如就让她保持疯狂，对菲力更有力。会是费迪南德二世吗？但胡安娜死亡，依例会继承王位的会是胡安娜的男性继承人，即长子查理，对于身为父亲的菲力来说、说不定更有利。
胡安娜的存在—即便是疯子的形象—亦似乎微妙地平衡了父亲与丈夫的权力。那么，还会有谁想要杀她呢？还是就像胡安娜的第二人格玛丽说的，胡安娜是自杀、而且想把玛丽一起杀死？
但从历史的记载看来，胡安娜并没有在那一次死亡——那一次毒杀甚至根本没有留下记录。但这又是怎么办到的呢？有人救了胡安娜，又抹灭了历史？况且，历史上记载胡安娜是七十六岁去世，但四百年后张辰见到的胡安娜，仍然青春美貌、只有二十来岁的样子，距离七十六岁的样貌离得很远。
在张辰对血族有限的认知中，吸血鬼容颜永远不会变老、总是保持在被吸血那个年龄的容颜。但难道成为血族不但可以青春永驻，还可以化鹤发鸡皮为青丝红颜？
胡安娜到底是在甚么时候成为血族？玛丽是否亦是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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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醒来了。＂
＂哈！JK那家伙果然有他的一套！＂
＂嗯……。＂
＂咱们去找小妞他们喝酒！这么值得庆祝的事儿！＂
＂你当年是为了救她吧？＂
＂当年？＂
＂你救我是为了救她吧。＂
当年。
女人持着话筒，沉默地想起在那一天的关键时刻，她集中意识发出求生的讯号。接受到讯号的对象有两个，一个从此无影无踪、一个则给予了她新生。
所有的事情在她再度清醒后就都再也不一样了。
＂几百年前的事你还提它干啥哩！老子可从来没后悔过救了你这个小姑娘。＂
＂也只有你会叫我小姑娘吧……。＂
＂哈哈！我不叫你小姑娘，难道还叫你大婶婆！本来就是个小姑娘还装甚么大人样！妳别瞎想些乱七八糟的自寻烦恼。嘿嘿，这次俺可要把小妞灌倒才行！＂
这个人啊，多少年过去还是一样地没心没肺地，似乎甚么心机烦恼都与他无干。女人苦笑了起来。这似乎也没甚么不好，当年这么机关算尽、才逃了出来，又想方设法地才找齐了人马、建立了现在的地位，但追究起来，似乎日子过得还不如这个光棍儿无牵无挂来得逍遥。
＂找到人俺在跟妳说怎么约。先这么说，俺挂了啊！＂
对方通话卡嚓一声，话筒传来嘟嘟嘟的话筒音，女人轻轻地把话筒挂回去。这一点这么多年来也还是一样，总是自顾自地说完就挂上了话筒，倒也不想想受话方被骤然切断通话的感觉是甚么。
总是自顾自地，想做甚么便做甚么。
也不想他顺手做的事情，对别人带来的影响是甚么。
当年啊……。
女人遥遥想起在那个她还有自己名字的时候，她的生命曾与一名唤做胡安娜的卡斯提亚女大公那么紧密地牵缠着、重迭着。胡安娜所有经验过的喜怒哀乐她都在场，从新婚的甜蜜到发觉被丈夫背叛的苦楚。
她曾与胡安娜一起悄悄尾随着菲力。那是一个飘着大雪的夜晚，只有烛光照明的城堡里、到处都是可以让罪恶藏身的黑影。
胡安娜原只是为了想弄清楚到底菲力又与哪个女人有染，却意外地见到菲力和一个从人见面；从人递给菲力一只精巧的银盒，并替他打开。
＂尊贵的大人，这只银盒里装的是从非洲来的魔豆。看起来虽然美丽，但内含剧毒、可以轻易致人于死。＂
＂我收到了。你可以下去了！＂菲力收下，随手交给从人一个袋子，沉甸甸地像是装着赏钱。
本来胡安娜见了菲力不是与女人私会便放下了心、欲折返起居室，却又听到菲力沉沉地叹息。她们听到菲力开关着银盒、卡答卡答地轻响，他低低的声音传来：＂胡安娜，我该拿妳怎么办？＂
风咻咻地吹着，菲力也只是叹息着，让问题隐没在咻咻的北风里。
再次见到那只银盒，却是菲力送给胡安娜的礼物。
他哄着她：＂这心形种子难得，是从遥远的东方来得的事物。他们称呼为爱情豆。虽是小玩意儿，到底也代表我对妳的爱情。＂
胡安娜笑笑地称谢收下，甚么话也没说。女人十分猜疑菲力送胡安娜这么一个礼物的居心，更不能理解为何胡安娜明明知道所谓的爱情豆、其实被称为魔鬼豆的毒物，却还是妥贴地随身藏着。胡安娜的心思越发曲折了，便是以女人从小和她一起长大的人，都不能轻易猜透理解。
第三次，便是那一夜了。彼时胡安娜的情绪已经十分不稳定，时而暴烈如火、时而忧郁如坠深渊。女人曾几次劝告胡安娜应该好好思考如何巩固自己的地位，但从胡安娜的反应便知道，她的一番苦心不但是白费工夫、反而更遭致了怨恨。
那一夜，胡安娜花费了加倍的功夫打扮自己。她把从人都支开，自己一人跳着方块舞，跳着跳着便哈哈大笑、笑得连眼角都留出泪来。前一天才问过菲力为何还来找她的胡安娜，这一夜却像是全然忘记菲力这个人一般，不停歇地独舞、转着圈圈。当她终于气喘咻咻地停下来时，掏出了银盒，借着烛光仔仔细细地瞧着。用手摩娑的姿态，带着十二万分的缱卷与温柔。
然后胡安娜打开银盒，倒出一大把名为爱情的毒物，嚼碎咽下。女人大惊、想要阻止，却在胡安娜的强大意志下、毫无插手的余地。
曾经如此奋不顾身、宛如飞蛾扑火般地爱着菲力的胡安娜，就这么被自己的爱情毒死了。
女人还能够清清楚楚地记着那种痛苦，像是被夺去空气的压迫、被焚烧的灼痛，口腔与胃黏膜都被腐蚀以至溃烂……胡安娜的痛便是她的痛，胡安娜的经历便是她的经历，当胡安娜不顾一切地抛弃自己性命、连同她的生命时，女人便只能靠自己挣扎求生。
德古拉大人给予她另一条生命、属于血族的新生。原来是玛丽的女人丢弃了自己的名字，代替胡安娜活下去。
活下去、逃离那个名为宫殿实为牢狱的地方、并亲手为胡安娜将让她死亡的人送下地狱。这是曾经身为玛丽的她、最后一件能为胡安娜做的事。
在扶棺的过程中，她甚至数次检视菲力的尸体，以确定对方不曾如她一般重生。她知道自己的姿态会让她为爱疯狂之名更加显扬。所有的人都会谈论女王是如何深爱着亡夫、终致完全地疯狂。
有甚么关系呢？便是要这么疯狂的名声传得越远越好。当她被长时间地羁押隔离之后，谁会知道真正被关在城堡里的人是甚么人？又有谁会知道，真正胡安娜的长相变成了甚么样子呢？
胡安娜的亲生父亲费迪南德与儿子查理好好地住在自己的宫殿里，不会知道；周遭真正能接触她、服侍她的少数一两个人，不能知道；历史学家，不可能知道。
※※※※※
＂我还是不能想象到底当年发生了甚么事。＂张辰低语。
＂想象不出，就别想了。宫廷里的事情，岂有这么容易清清楚楚写在历史上。＂JK回答。＂反正过了四百年，当事人也都死了，哪里查去？＂
＂到底我是怎么回来二十一世纪的？＂张辰换了话题。
＂如果我的推测无误，那么当年妳是顺着梦境的通道，回到了过去；但十六世纪却没有梦境的通道可以回到当代。因此我费了些手脚，追踪妳当初消失的确实时间。＂
＂然后？＂
＂在胡安娜死亡的那个瞬间，妳和她的牵绊也就解除了。于是我在那个时间点用了一点小手段把你的魂魄拉回来。＂
＂如果没有成功的话会发生甚么事？＂
＂大概就是中国人俗话说的魂飞魄散吧？毕竟当时维系你的灵魂完整性的就是你和胡安娜之间的牵绊呀。＂
＂甚么，如此凶险！＂张辰大惊失色，瞪着JK一脸正经八百的脸，一时无语。想了一想，又重新组织思绪，开口说：＂这样以后我岂不是要失眠了？不然如果睡ㄧ睡，魂又飞了不就完了吗？＂
JK摸了摸下巴，坏坏地笑了起来：＂是有这个可能性。但如果你和我一起旅行的话，我还是可以把你的魂魄拉回来喔！＂
＂这是威胁吗？＂
＂不，这是诱惑。＂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当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