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哥多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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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诱惑让人渴望，威胁让人恐惧。你这话说得比较像威胁。＂张辰说。
＂你误会我了。怎么，我说了这么多，拿出的诚意还不够么？＂JK笑笑。
张辰一笑，也不回话。JK知她需要时间考虑，便也笑道：＂还是要不要再喝点甚么？＂
张辰眼风溜了一下JK，说：＂待会我喝醉了可怎么办？＂
＂我会负责送你回旅馆。＂
＂那你喝醉了怎么办？我可抬不动你。＂
＂我是不会醉的。＂
调酒师替JK又上了一杯伏特加，便替张辰调起她点的酒。
这是一种混合大量酒类、又使用了菠萝、柠檬、柳橙汁等果汁的调酒，色调是美丽的蓝色渐层，从底层的深蓝、浅蓝、墨绿、乃至草原绿。碎冰上漂浮着一片莱姆切片，杯口燃烧着蓝色的火焰。
＂女士，这是您点的环游世界。＂调酒师轻轻地将酒杯放在张辰的面前。
＂谢谢。＂张辰回答。
杯口跳跃的小小火焰燃尽了莱姆片上的酒精后便熄灭了。张辰将莱姆片压入杯中搅拌，杯中的渐层便渐渐地调和成同一种色调。
张辰想到了她从前的凌云之志：当上开拓海外市场的某某区负责人，或者申请顶尖MBA的头衔、毕业后从事策略顾问、或是华尔街混个投资银行家的身分。到底她曾经是个如此有事业心的女人。
然而她却已不是从前的她了。在二十一世纪固然只是一夜梦醒的时间，她的灵魂却是真真切切地从公元一四九六年到一五零六年度过了整整十年的岁月，学了几种从没想要学的语言、旁观了许多宫闱中讲不清道不明之事、又见证了王子邂逅公主的最初直至最后。隔着十年的沧桑再回头看以前的生活，便有一种不真实的恍惚；就连她亲爱的家人、朋友，都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隐约有着陌生。
现在知道了JK的身分之后，更觉过去种种雄心壮志犹如镜花水月一场空。这么辛辛苦苦地奋斗算计，到头来成败可能只是JK和他的＂客户＂们弹笑间随意的决定，想想也真是挺有讽刺意味。
张辰又想，既然胡安娜活下来，那么玛丽大约也无恙吧。德古拉桑又不知如何了？但纵然对于她张辰自己来说、和他们的分别只是前一天晚上的事，对于玛丽和德古拉来说，却已经是四百年的光阴横亘其中了。四百年之间，他们必然会遇到许多人许多事，想必也不会是当年的样貌了吧；又怎么会记得四百年前一个游荡的生魂呢？
张辰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将搅拌后的调酒饮下。这酒经过大量香甜酒与果汁的调和，十分顺口，几乎没有甚么酒精的味道，只有淡淡的经过烧灼后的特殊果香；但香甜的口感下到底也是混着烈酒的，如果因为顺口而饮得过快过多，很容易因酒力不支——张辰和朋友之间常开玩笑，说这环游世界其实是让人躺着环的。但若是拿捏住自己的酒量和节奏，其实这杯调酒的酒精浓度最多不过15%、甚至不如红酒，对于能喝的人也并不是问题。
＂下个城市我想去哥多华。你呢？＂张辰开了口。在那个瞬间她觉得JK似乎松了口气，但那个表情隐匿地太快，在昏暗的灯光下让人怀疑是不是眼花。
＂我和你一起。＂JK笑笑，又接着说：＂……要环游世界也行。＂
音响里流泄着铜管乐器的低吟，四弦琴拨弄着吉普赛的欢乐曲调、却总带着点沧桑，鼓声砰砰砰地，画龙点睛地击出节拍，手风琴咿咿哑呀变幻着曲调。男声吟咏着异国的歌词、拖着长长的尾音。
该是时候往下一站前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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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多华的大清真寺是全市最富盛名的景点。
从公元785年开始兴建、公元987年达成现今规模，每一任回教统治者都在其上加入自己的风格与痕迹。在聚集了形形色色、从罗马遗迹到自行开采的的石柱，历代建筑师用两层拱顶、红白相间的方式筑成了大清真寺的风格与特色。拜盫的雕纹和天花板的纹饰细致繁复，因回教教义不允许崇拜偶像，回教文化的花草与几何艺术得到了特殊的发展。十世纪时，这里是回教帝国的中心，哥多华的清真寺大大小小数百座，这一座则是当时世界上仅次于麦加的最大清真寺。
然而最让游人印象深刻的，还是在大清真寺建筑里的基督礼拜堂。结构就如传统教堂的十字型、在周遭的简洁的拱型结构中，突兀地呈现繁复华丽的文艺复兴风格。基督徒占领了哥多华之后，将清真寺改为教堂，传音塔改为钟楼。前前后后在清真寺内建起了礼拜堂。然而最终的这个格格不入的文艺复兴风格，却是在查理五世任内批准建造的。
＂胡安娜儿子的品味真是令人不敢恭维啊……。＂张辰叹着气，语气彷佛阿姨见到不懂事的甥儿在墙壁上涂鸦般地痛心疾首。
＂这风格是走在那个年代时尚的前端。＂JK毫不在意地回答。
两人正坐在种满橘子树的中庭吃冰淇淋。相较于在马德里和托雷多已经进入需要开暖气的时节，十月下旬的安那鲁西亚高原在日间仍有摄氏二十七八度的气温，张辰第一次觉得彻底摆脱了寒冷的感觉。
天很蓝、风很清，渐入淡季的此时，观光客并不太拥挤，三三两两的游人在周遭喂鸽子、聊天、看书，或就是躺在水池边的石头上日光浴。
＂我是不是眼花了……＂当张辰看到另外一头和他们挥手的人影，不禁嘀咕了起来。
JK闻言抬头，觑了一眼肯定道：＂妳应该没有眼花。＂
＂真的是他们？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个地点？＂张辰再次提出疑问。
＂就是。＂JK三口两口吃下剩下的冰淇淋，满足道：＂果然我还是喜欢薄荷巧克力口味啊！＂
＂薄荷不太适合男人吧……＂张辰漫声回道。
＂唔，需要实证研究薄荷的效果吗？＂JK闷闷地问。
＂我没有窥人隐私的癖好。＂张辰回答，然后转头对着快步走来的来人招呼：＂嗨！你们怎么来了这里？不怕晒伤？＂
跟前站定两名男子，一个是戴着棒球帽，眼如地中海蓝的金发少年，另一个则是大喇喇、动作豪迈的虬髯客。
＂唷，小妞！真高兴你没事儿啊！＂一巴掌拍上后背让人浑身一震的这是德古拉。
＂苏菲！可终于找到妳了！好想妳啊，真怕妳出了甚么事了！怎么一声不吭地就走了？＂一头扑上来便来个大大的拥抱与贴颊吻的是文森。
张辰心里忍不住感叹了一会儿：人类的传说故事真是太不靠谱了！说甚么阳光啊、圣水啊、十字架啊能让吸血鬼受到致命伤害——那么两个血族在光天化日、日头赤焰焰的中午时分，旁若无人地走进个教堂，到底是怎么回事？
抬头往上望——仍然是天很蓝、风很清，万里无云的大太阳。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哥多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