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猪与口哨酒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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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很长，我们可以慢慢聊。＂
＂那么，你想问甚么？＂
＂何不从自我介绍开始？＂
JK听了又笑起来、连眼角的纹路都弯弯的，拿起他的酒杯啜了一口。一个宽宽矮矮的玻璃杯，里面就只装了冰块与纯伏特加，看来纯净透明似水、饮下却会发现是几乎要灼伤食道的烈酒。
就像这个人一样。
然后她想起似乎每次看到JK的表情总是微笑。畅快的。温和的。成竹在胸的。皮笑肉不笑的。带着讥讽的。不管下面藏着的情绪是甚么，他总是微笑。说不定除了笑之外，他已经遗忘了其它表情了呢？
＂我以为你会先问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甚么事。＂
＂那是我之后要问的问题。＂
＂那么……你在十六世纪的时候有听说过胡葛这个人吗？＂
——原来你果然知道我到了十六世纪的事。原来这果然不只是我作的一场梦。
张辰心里想着，答道：＂……是个资助马克西米连一世、后来控制铜矿的投机商人吧？＂
＂确切地说，胡葛家族还有当时其它的商业家族，像是佛罗伦萨的麦第奇家族，可以说是推动那个时代欧洲政治的幕后黑手。胡安娜的儿子查理五世可以击败另一位对手、继承神圣罗马皇帝的头衔，也是胡葛家族的全力支持。而胡葛和教廷的也是关系匪浅，替教廷在德意志贩卖赎罪券、教廷职位等等……＂
＂油水很多啊！＂
＂你要知道，宗教改革便是在这种背景下产生的。马丁路德创立新教，很大原因是因为赎罪券。除了查理五世之外，胡葛的债务人还包含法王、英王亨利八世……几乎欧洲王室都和他有些关系。＂
＂嗯。＂
＂苏菲，虽然会被记载在历史上的常常都是帝王将相，但事实上转动历史巨轮的事件出发点多半是利益，政治和金钱密不可分。而历史事件则又让金钱的势力更加庞大了。十六世纪的欧洲历史，如果没有胡葛，也许是完全不一样的局面。……而投机热潮像荷兰的郁金香热，美洲殖民地热，英国和美国的铁路热……历史上的投机事业从来没有少过。近一点来说，前几年的亚洲金融风暴，网络新经济也都是投机的结果。人们喊进这些股票、轻易赚得大笔钞票，又在崩盘后血本无归。＂
崁灯下的灯束下，JK的脸半边是光、半边却是阴影，表情不容易看清。张辰觉得有些胡涂，这些历史和他们原来要讨论的事情有甚么关系呢？
＂JK，你的重点是？＂
＂苏菲，从人类设计出货币作为交换工具的计算基准以来，金钱所创造出的能量就越来越大；而在流通更频繁的地方，这样的能量就更大。一块钱可以创造出的价值不只是一块钱，也许十块钱、二十块钱……。虽然近代就已经有许多投机活动，有股市、基金、债券、期货等等，但是二十世纪之后的科技革命无疑地让交易更频繁、金钱所能产生的能量——或说附着在金钱上的能量，更是前所未有的巨大。＂
＂呃……所以这和你的自我介绍有甚么关系？＂
＂我刚刚说过我不是人。＂
＂你不会跟我说你是财神吧？＂
＂确切的说，财神算是我的客户之一。＂
＂欸？客户？＂
＂当附在金钱上的种种能量大到某种程度，最终便产生了自己的意识，而我便是实体化的代表。如果财神打算给予某个信徒甚么好处，便会和我发出需求，经过考虑后我会决定是否接受，并把相应的能量拨给他。至于这种能量以甚么方式展现，是让信徒抽中□□、还是找到高薪的工作，这就是属于财神的工作范围了。……如果要打个比方，可以说我是一切源头的大盘商，那么财神应该可以算是我的中盘商吧！至于胡葛这类的投机家，大约可以算是小盘商。至于查理五世这样的债务人，则又是胡葛的下游了。当然，这条供应链可以一直连下去，直到一文不名的乞丐身上。＂
＂………＂
张辰沉默半晌、才用极度压抑与忍耐的语调说道：＂为什么你连身为一个妖怪都不能传统一点啊！像是狐狸精啊、蛇妖啊、吸血鬼啊，多么好理解！金钱的能量所形成的妖怪……听起来就很复杂让人头痛！＂
＂苏菲，再怎么说你也是个想要申请MBA的人，对金融相关的事务可不能太陌生。不能用复杂作为头痛的借口。＂
＂没有任何一本教科书会讨论到金钱妖怪好吗！＂
＂那是因为人类是一种见识狭隘的生物啊。＂
＂金钱也是人类创造出来的吧！这么说来，你是人类创造出的妖怪。＂
＂亲爱的苏菲，请不要开口闭口便使用妖怪这个带有负面意义的词汇来描述我的存在，这很教人伤心。＂
＂那应该如何称呼这位大德？＂
＂叫我JK就可以了。＂
＂请问阁下为何需要用如此传统的方式旅行？既然是能量那种虚无飘渺的东西，应该可以瞬间移动到想要去的地方吧。＂
＂人类的生活自有它的乐趣，个人浅见，以人类方式来生活也不错。不过在这边的我，也只是我的一部分而已。＂
＂一部份？＂
＂一部份。＂
张辰见JK无意再提更多，便又想到另一个问题：＂既然是能量的实体化，那可以选择的形象很多吧。你刚刚提的例子都是欧美的例子，为何你却要选择以华人的样貌出现？＂
＂这个，＂JK露出微笑、一种恶作剧的表情：＂算是我个人的小小嗜好。总要庆祝一下今年是世界上最早的纸钞发行的八百五十周年。＂
＂世界上最早的纸钞？那是甚么？＂
＂中国南宋时期的交钞。苏菲，看来你的历史学得并不好。＂
＂啊，可是这世界上也只有你会庆祝这种奇怪的节庆吧！＂
＂都没有庆祝的话，交钞就太寂寞了。＂
＂那种东西连博物馆都不一定会有……还会寂寞……？＂张辰忍不住低语抱怨。
＂会。＂JK却听到了，肯定地回答后、又拿起酒杯。
一时两人之间只有沉默。张辰听到音响流泄出铮铮的吉它和顿挫分明的鼓点，温暖的男声徐徐唱出旋律。这是另一个乐团的作品了吧，更明朗直接的音乐，迷幻的氛围似乎渐渐散去、不那么扑朔迷离；似乎连带让酒馆内的空气也更清朗了一些，不那么浓稠地压迫着人的呼吸。
冰块已经渐渐地融了，张辰也拿起了自己的马丁尼将残酒饮尽。这趟到底是怎么样的旅程啊，尽是和一些非人类搅和在一起，连累自己也当了一回异乡魂。
＂那么，我昨晚回到十六世纪又是怎么回事？能回来现代，又是如何发生？胡安娜他们，后来怎么样了？＂
＂一次问这么多问题会口渴吧。想再喝点甚么？＂
＂莫非想让阁下回答问题还要先和您喝酒才行？＂
＂能和美女共饮，是我的荣幸。＂JK眨眨眼：＂不过我喝得越多的时候，通常和人聊得越尽兴。＂
张辰眨眨眼、又眨了眨。心中忍不住哀嚎：
——怎么尽是碰到些爱喝酒的妖怪？以前可看不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猪与口哨酒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