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裂痕 ...
-
扥雷多的月亮，和张辰记忆中四百多年后的月几乎一样——皎洁地、安静地、一轮圆盘似的。就是在这个城市，她在睡梦中坠入了时空的空隙，来到了十五世纪末胡安娜的马车上。彼时她仍认為这只是南柯一梦，下一瞬间她便会在二十一世纪的小旅馆中醒来……然后一晃眼便是六年餘的时光流去。
胡安娜已经册封為阿斯图里亚公主，本当立即北返；但因為伊莎贝拉与斐南迪的殷殷挽留，公主与駙马便又留了下来。菲力三番两次提起北返的计画，但不多久，胡安娜发现自己又再度怀上了身孕，不得不延迟返回尼德兰的回程，两人之间时起争执，但一行人仍是日復一日的在这个城市逗留下去。
晴朗无云的月夜常常会勾起张辰朦朧的记忆。比如她在塞格维亚狠狠地敲了一笔JK的竹槓，两人走出餐厅，JK一脸无奈又好笑的表情；比如两人同宿在艾维拉廉价的洲际旅社，月光从窗外照进房裡，周围传来上下左右的芳邻战况激烈呻吟喘息，而JK噙著笑意、如白水银裡养著两丸黑水银般的双目对著她的灼灼目光；比如那个在艾维拉与JK道别的夜晚，两人一起看著烟火灿烂转為虚空的夜晚，JK在她耳际吐出气息的温度。这些记忆让张辰常常觉得甜蜜又心酸，但时间久了，再怎麼惊心动魄的感觉似乎也淡了许多，於是这甜蜜心酸便在心中流淌也只是温温的、一种岁月浸淫后独有的柔和。
这一天的夜裡，她偶然地想到了德古拉——那个踏著风雪而来、只為一嚐美酒的前罗马尼亚大公，两人曾一起痛饮勃艮第美酒。德古拉说要替她去寻访JK以及回乡的线索，一别经年、再无消息。她与胡安娜又南下到了卡斯提亚，不知德古拉是否有了什麼头绪？还是只记得到处混酒吃？
正想著，冷不防眼前出现一个落腮鬍大叔的人头，惊得张辰差点跌下来——要知道张辰现在坐在离地十二公尺的窗台上赏月，正常人类是不可能以这种方式出现在眼前的。
不过来人也非常人，双手双脚似壁虎般牢牢黏在墙上，只探了头过来、一语不发，只睁著铜铃大眼盯住张辰看，脸色死白，吐出的鼻息极為冰冷。此人正是张辰才刚刚想到的德古拉，
“德古拉桑！”张辰惊呼。
“我就说是妳小妞，远远瞧见妳在发呆，便来找妳聊个天。”德古拉得意非凡地翻身坐上窗台。
“这位大叔，你不能用正常一点的方式出现嘛！”张辰没好气道︰“这麼出现要吓死人哪？”
“反正妳本来就是死人。”德古拉不以為意地掏出酒囊。“这麼晚还在外头晃荡，月亮有什麼好看？”
“这位大叔，是你太没有品味的关係吧！这麼多诗人吟咏月色，当然好看。”
“唷！这麼有品味，那你倒做首十四行诗来！我可以替妳找个鲁特琴让你吟咏一番。”德古拉斜睨张辰。
“这个麼……吟游诗人不是我的专业……”
“早知道小妞你也是个不学无术的。”德古拉挥挥手、切入正题︰“我见到他们说的那位JK了。 ”
“咦？……那？”
“我在君士坦丁堡见到的是位年轻主教，棕髮褐眼，应该不是妳认识的那个人。”德古拉停顿了一会，又说︰“但是我在伦敦也碰到一位JK，却是位金髮蓝眼的小妞。”
“咦？”
“事实上，我总共遇到了十几位JK，差不多比较大的主要城市都有。但是每个人都长得不一样……”德古拉搔搔头，又说︰“我可不知道这怎麼回事了。我可没想到要见JK的时候，会冒出这麼多JK。”
“欸……。”霎时间，张辰脑中冒出《The Matrix》系列裡打不完的小强史密斯先生，一个个身上掛著“我是JK”的牌子，像一隻隻行军的企鹅走过，队伍裡有金髮美女也有棕髮神父……。脑中的想像画面让张辰的脑海空白了几秒，几乎没来得及听到德古拉的下一句话︰“最奇怪的是，他们竟然都知道妳！”
“咦？知道我？”张辰的注意力转了回来︰“他们怎麼会知道我？”
德古拉摸摸落腮鬍、缓缓道来︰“我一开始想，若要帮你打听，我之前唯一的线索便是教廷。所以我便去了趟君士坦丁堡。”
“君士坦丁堡？”张辰话才出口又想了起来，德古拉曾经是东正教的信徒，所说的教廷自然并非梵蒂冈。“啊，没事。继续。”
“其实也不难，便是跟踪了几个人，后来趁他们与JK讨论完离开之后，便逮著机会与JK聊了一下，他只说让我转告妳一句话……『船到桥头自然直』。”德古拉最后一句除了用不标準的中文发音之外，还好心的解释︰“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先不要著急，时候到了，事情就会圆满解决的。”
“咦？那他没说要什麼时候才解决？”张辰苦叫了一声。
“没有，其他人也是一样。”德古拉乾脆的回答，又说︰“所以小妞我看妳就放开心好好的过下去吧！说不定那个胡安娜死了妳就解脱了。”
张辰哑口无言地看著德古拉，后者则是若无其事地大咧咧地笑。
“也罢。至少这句话听起来我应该是可以回去的吧……”张辰嘆了口气，要德古拉也分点酒给她，同他致敬︰“德古拉桑，谢谢你了！”
两人——确切地说、两个非人——正在举杯邀明月之际，却听到远处传来男女的对骂声。语音听来熟悉，依稀便是菲力与胡安娜。张辰与德古拉对看一眼，说︰“我去瞧瞧怎麼回事。”
张辰循著声音到了房间，两人伏在窗外的墙，从窗口往内窥视。
却见房裡除了胡安娜，菲力身后还站著一名金髮的女侍官低低啜泣。这名女侍官也是熟面孔，原是从尼德兰一路带来的人，张辰认得她是位伯爵之女。菲力与女侍官衣著凌乱，房内更散发著激情后特有的味道，显然才刚刚欢好过。
胡安娜正自情绪激动地大骂︰“你竟然这样对我！连我的侍女也要下手！要不是我让人跟著你，到现在我还蒙在鼓裡！”
菲力却只是冷笑，并不说话；护著那位女侍官，一隻手替她理顺长髮。胡安娜看了更是目眥尽裂 ，顺手持起剪刀往那女人扑去，口中大喊︰“妳这个不要脸的小娼妇！竟敢偷偷摸摸爬上菲力的床！我捅死妳这个小娼妇！”
菲力不料一向温顺的胡安娜这一扑势若疯虎，虽怀著身孕动作却是极端迅捷，又不敢真伤了她，虽伸手护著女侍官，却还是让胡安娜一把扯到了女侍官的金髮。胡安娜动作飞快，右手剪刀一绞就把那女侍官的金髮都绞了下来，一撮一撮的散在地上。女侍官更是啜泣不止，身体微微地晃著。
菲力怒不可遏，劈手夺下胡安娜的剪刀，箝制住她，喝道︰“妳疯了！肚子裡的小孩不要了吗？由得妳这样胡闹？”
胡安娜拼命挣扎，瞪著菲力大叫︰“我疯了？我这麼爱你才是疯了！哈！原来你整日狩猎狩的是什麼猎，我这下才看清楚了！”
菲力冷哼一声，招来僕妇吩咐道︰“带你们女主人下去休息。她情绪太过激动了！需要好好休息。”
“我情绪激动？哈！我情绪激动！”胡安娜嘶声大叫，两名力大的僕妇进来半扶半挟地把胡安娜带走，仍听得到她大声叫骂的声音。菲力对著女侍官嘆了口气，安抚道︰“吓到了吗？回头找个人把头髮修剪一下吧。”
女侍官只是嚶嚶啜泣，点了点头。菲力又嘆了一口气，离开房间。
张辰与德古拉面面相覷。埋藏在菲力与胡安娜婚姻下的裂痕，终於彻底表面化了。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裂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