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法兰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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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六日，胡安娜一行人进入了法国的领地。
英俊貌美的勃艮第公爵夫妇，受到空前的欢迎。法国领土本有许多地区属於旧日的勃艮第公国，大半是由菲力的外祖父查理挣下的土地。虽然由於菲力的母亲為女性继承人、使得大半勃艮第领土落於法国王室之手，菲力的“勃艮第公爵”更近虚衔，但人民对於非力仍有亲近之意。加以菲力风度翩翩、俊美非凡，胡安娜也是年轻美貌、气质出眾，这对夫妇在一般人民心中，便如天上謫仙人般。
与法王路易十二的会面时，张辰敏锐地注意到胡安娜气质的变化——焦虑不安的神经质為从容不迫的冷静自持所取代。现在胡安娜身上的主导人格还是胡安娜吗？
没有太多时间让张辰思考，繁复的宫廷会见礼节便开始了。
法王路易十二是个双眼凹陷、有著深刻法令纹的中年男人。已然四十岁的他，日子过得并不顺心——他娶了前任法王查理八世的遗孀布列塔尼的安妮而登基成為法王，也继承了查理八世对於义大利的野心。
一四九九年时在企图独霸义大利的威尼斯邀请之下，路易十二率大军进入义大利，进攻威尼斯在伦巴第地区发展势力的最大障碍米兰、并成功征服了米兰，却在不久之后又失去了米兰。一五零零年路易十二与胡安娜的父亲斐迪南二世联盟并签订格拉那达密约瓜分那不勒斯，却在胡安娜与菲力来访不久前才与西班牙產生严重冲突，双方进入备战状态。即便在此之后，纵观路易十二的统治期间，法兰西一直深陷於义大利战争的泥沼；而法兰西与西班牙两国则因為义大利的势力争夺，始终充满对立冲突。
此时此刻的法王路易与他端庄而略显福态的王后安妮，以友好 、却显然是国王对待臣属的姿态，接待勃艮第公爵夫妇。
菲力依照法国一般贵族謁见国王与王后时应行的鞠躬礼，左手扶右胸、向前微微躬身行礼；但在路易要求胡安娜以下位贵族謁见国王与王妃时行吻手礼时，胡安娜却只巧妙地以勃艮第地区风俗裡表示友善的手势与国王王后见礼，委婉隐约地表达了身為卡斯提亚与阿拉岗王国继承人与法王对等的地位。
谈笑之间，双方已有了第一回合的外交战役，外交战场更延续至隔日的弥撒。
法兰西王后安妮在仪式结束后，交给胡安娜一笔钱，浅浅带著笑︰“这是我对教会的一点儿心意，妳用我的名义帮我拿去捐献吧。”
胡安娜嫣然一笑︰“还是请王后直接表达自己的心意如何？主教一定会很感谢的。我向来只代表自己的名义捐献教会呢。”
安妮面色有些不善，转瞬间便又带上笑容︰“是麼，也罢。”
要离开教堂时，王后又在原地等了许久、让胡安娜跟上队伍；但胡安娜却藉故在小礼拜堂拖延许久，摆足了姿态，直到所有人都不可能误认她是跟著法国王后的脚步、而是自行决定行当离开时才离开。
“妳这是故意的吗？”当张辰潜进胡安娜的意识时，发现现下主导胡安娜的人格果然是玛莉。
“当然。代表安妮奉献，岂不是显得我是法国的臣属？身為卡斯提亚与阿拉岗王国继承人，这样的话我把我的国家与父母的尊严置於何处？”玛莉回答。
“但菲力公爵却似乎不这麼想？”张辰试探地问著。
“……是啊。”玛莉显然颇為不豫︰“菲力简直是让我与我的国家难堪……几乎可以说是一种羞辱了！”
——“卡斯提亚与阿拉岗并不是妳的国家，而是胡安娜的国家；勃艮第公爵的确算得上是法国的臣属。反倒是妳比胡安娜还义愤填膺啊！妳鳩佔鹊巢的时候，把他们夫妻间的感情这麼拧坏了好吗？”张辰默默地心中编派著，但决定不提起这个话题。
与胡安娜截然相反，菲力整日陪伴路易，并替路易十二於弥萨后以法王的名义捐献教会。夫妻的举止各自传递出截然相反的政治讯息，亲西的贵族们如瓦伦提诺女大公洁曼妮，便以行动支持胡安娜，在社交场合中与她為伴。
西班牙与法兰西的矛盾在数日后的正式晚宴中白热化——胡安娜以西班牙服饰出席、跳著西班牙的舞步，在法兰西的宫廷显得格外惹眼。宴会结束后的深夜，菲力进入卧室时，脸色十分难看。
“胡安娜，妳疯了！这是怎麼回事？為什麼穿成这样出席？”
“身為卡斯提亚与阿拉岗王国继承人，我这样的穿著有什麼不对吗？”
“哈！妳的国家！”菲力怒极反笑︰“妳可别忘了妳还是勃艮第公爵夫人！这裡可是法兰西的宫廷，那些西班牙衣服舞蹈可不受欢迎！”
“你也别忘了你是阿斯图里亚公主的丈夫！我能给你一个王国，路易与安妮能给你什麼？何必向他们卑躬屈膝、摇尾乞怜？”
“卑躬屈膝、摇尾乞怜？妳这几日表现真让我不认得妳了！难道这才是妳真正的想法？尊贵的阿斯图里亚公主、卡斯提亚与阿拉岗王国继承人？”菲力极為愤怒︰“果然妳还是妳父母的好女儿，我本不该对妳有什期待！卡斯提亚来的女大公！却不是尼德兰的公爵夫人！”
菲力怒极离开了房间，张辰忧虑地对玛莉说︰“妳这样做没有关係吗？妳确定这是胡安娜想要的？”
“胡安娜太软弱了，才会这麼被菲力迁著走！”玛莉显然餘怒未消。
——“这毕竟是她的人生吧……”张辰心想。但话说回来，玛莉也是胡安娜的人格之一，这不也是玛莉的人生？
菲力与胡安娜两人的争执虽然极力压抑声量，避免让法兰西王室知晓，但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僕人之间还是悄悄地流传起公爵夫妻不睦的流言。也许也因為胡安娜（或者说是玛莉）摆出卡斯提亚王储的架式让主人家无法继续忍受，不多日，路易与安妮便委婉提出菲力与胡安娜此行的路途迢迢，早日啟程為佳。
公爵一行持续南下，夫妻两人之间气氛极為冷淡，等閒不轻易交谈。路上胡安娜（或者说是玛莉）又為次女伊莎贝拉缔结婚事，亦是西班牙方面所乐见的政治联姻——菲力却并不是很高兴。
一五零二年一月，他们进入了法兰西南部的巴斯克公国。此地因紧邻西班牙，两方又正值对峙之态，对於公爵夫妻反应十分冷淡，不復北部对勃艮第公爵的亲切与欢迎。
胡安娜醒来时马车正在行进之中，对於菲力的冷淡她既不解又伤心，发现自己失去一整段横越法国、与法王路易的会面记忆，更让她震惊焦虑。既不愿惊动他人而让人发现任何异常，胡安娜只得旁敲侧击几个随侍的仕女过去所发生的事情，想方设法以拼凑事实的真相，让张辰看得十分心酸。
这日，卡斯提亚派来迎接的使者与他们会合。一行人為了越过法西边界的庇里牛斯山，不得不放弃部分輜重。经过五个小时在冰雪中行走的旅程越过隘口，飢寒交迫的人们终於抵达塞格拉城。然而这还没完，塞格拉的领主早就安排了一连串的极富西班牙特色的欢迎活动，公爵一行人只得极尽优雅地忍受冗长的仪式。胡安娜和菲力接受了一个接一个的人们热烈表示敬意的吻手礼，在结束之后两人的手都已经冻红了。
终於到了两人独处的时候，菲力轻轻嘆息一声，对胡安娜说︰“妳的手还好吗？让我看看。”两手拉起胡安娜的手细细检视，只见又红又肿、龟裂脱皮，非復之前肤若凝脂，手如柔荑，不禁又是嘆息一声。“我该拿妳怎麼办才好呢？”菲力轻声说著。
已是多日忍受菲力冷淡的胡安娜听到，心中一酸，不由掉下泪来。“不要这麼对我好麼？我受不了。”胡安娜低声说。
菲力双手圈住胡安娜，两人靠在一起。
在塞格拉休整数日，他们便要前往扥雷多接受册封仪式。菲力的胸膛十分温暖，胡安娜的身体也跟著温暖了起来。但她心中却是隐隐恐惧——册封為王储之后她固然显贵无比，但此事对於她的婚姻却像祸福难料。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法兰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