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茶壶风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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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力来寻胡安娜时，公爵夫人正在刺绣。菲力示意让女官退下，从后面拥住了胡安娜，轻轻地吻着她的脸颊。
“怎么了呢？吾爱。为何皱着眉呢？我可真怕你有这种表情。”公爵轻声地说。
“……嗯，”胡安娜放下刺绣，叹了口气︰“没想到米格尔也过世了。”
“是啊，真令人遗憾。”公爵回答。
“…嗯。”胡安娜仍是心事重重︰“我总觉得心里空落落地，很不安。”
“放心吧，万事有我。不要再皱着眉啦！”公爵好心情地开着玩笑。
“菲力，你会一直对我好、一直同我在一起的吧……”胡安娜转过头对着对着菲力，褐色的瞳仁有着宝盈盈的水气。
“当然。吾爱。当然。你是上帝给我最珍贵的礼物呢！”公爵亲着胡安娜。
两人相依偎着，从张辰的角度看去，便如交颈鸳鸯的剪影。
对于勃艮第公爵菲力，张辰的感觉相当矛盾与复杂。菲力年轻、英俊而有魅力，毋庸置疑。他野心勃勃，也无可厚非——作为现在尼德兰的公爵、以及未来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帝，身在权力中心，要求菲力清心寡欲旣不实际、恐怕更是灾祸。菲力是不是有政治才能？客观地说，张辰给予肯定——从菲力成功地在自己宫廷中拔除来自西班牙与奥地利、德意志的影响，对自己的小朝廷有絶对的权力可见一二；菲力同时为了尼德兰的利益，未曾屈服的父亲与岳家，反而能与强邻法兰西能维持和平亲密的关系，却不至于真正触怒奥地利、德意志与西班牙，亦可见其长袖善舞。
至于菲力是不是个好丈夫？张辰虽然对菲力箝制了胡安娜的财务十分反感，但菲力确实对胡安娜温柔呵护，不曾让胡安娜遭受实际的委屈。况且公爵婚前是有名的浪子，婚后几年了仍忠于婚姻，与胡安娜性生活更是幸福美满——从胡安娜接二连三的怀孕可见一斑。在一桩政治婚姻中讨论爱情与幸福似乎显得不切实际，但至少现在的胡安娜确确实是沐浴在爱情与幸福之中的。对于儿女，虽然并没有像现代的新好男人一般为小孩把屎把尿，却也很重视照顾与教养。
一切的一切，都表现出菲力在这个时代确实是个趁职的领主、丈夫与父亲。但由于先入为主的偏见，张辰对于菲力始终有所提防。在张辰看来，胡安娜的婚姻是建筑在沙洲上的，政治情势的轻微变化便会大幅影响这沙洲的地形地貌。胡安娜的个性却又是贞静温顺的，远不如母亲伊莎贝拉女王的强势精明。伊莎贝拉女王仍是少女时，在卡斯提亚腥风血雨的继承权政争中成长，彼时便抗拒身为卡斯提亚国王的哥哥所安排的葡萄牙联姻、悍然与阿拉岗王国的斐南迪私下成婚，后又平定内乱登上王位，即位后又以白纸黑字的条约，保障了自己与斐南迪在政治上的平等共治。但胡安娜却非如此，她是个孝顺的好女儿、也是个温柔的好妻子。若她仅仅是勃艮第的公爵夫人，以丈夫马首是瞻便也罢了。但此时却意外地成为了西班牙的王位继承人，被推上了风尖浪口。前方路途迢迢，又该如何是好呢？
张辰与玛莉于这件事对胡安娜的影响讨论了许久，却也没有什么结论。张辰透露了忧虑、隐约提及她从JK处所知道的发展，玛丽却不认为事情必然会发展到如此地步。张辰毕竟也不知细节如何发生，再加以她本来便不是会横加干涉别人私事、或妄想改变历史或命运的人，便也就静观其变。
伊莎贝拉与斐南迪的殷殷催促，因为胡安娜发现自己又再度怀孕，只得落了空，前往西班牙的旅程不得不延后出发的时间至次年。胡安娜七月十五日生完次女伊莎贝拉之后，众人便开始商议准备前往卡斯提亚与阿拉贡王国。此次出行是为了胡安娜的册封，西班牙与尼德兰双方均十分看重。
茶壶里的风暴，比张辰预期的还要快就发生了。
这一日，菲力如小鸡琢米般，轻轻地吻着妻子。正自你侬我侬情动之时，胡安娜提及了启程往西班牙之事。
“菲力，父亲与母亲希望我们能走海路回西班牙去呢！”胡安娜笑着提起。
“何必呢！我已经都安排好了，咱们就走陆路从法兰西过境就行了。”菲力一边说一边仍是继续琢着胡安娜。
“嗳，你又不是不知道，西班牙与法兰西的情势正紧张呢…父亲与母亲也只是担心我们的安危罢了。他们还说会派船过来接我们过去。”
“这又是何必！”公爵却变了色︰“你父母管得也忒宽了，连武装舰队都派来了尼德兰的港口。这是什么意思！”
“怎么了？”胡安娜也敛了笑容。
“今天派武装舰队来护送我们，谁知道明天是不是就要派军队来攻下布鲁塞尔了！”
“你想太多了吧！父亲与母亲絶对没有这样的意思。”
“有没有还不知道呢！”菲力冷笑︰“去年法王路易才与你父亲签了格拉那达条约，连手瓜分了意大利南边的那不勒斯王国；现在法国与西班牙之间倒是情势紧张了！”
“意大利战争不也有你父亲马克西米连陛下的参与吗！”
“我父亲满脑子想的是德意志的神圣罗马帝国……但我们尼德兰可得罪不起法兰西。西班牙的立场可不能代表我们的立场！”
“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就要成了卡斯提亚与阿拉贡的继承人，西班牙的立场当然便是我们的立场！”
“哼哼…！”菲力又是一声冷笑，将胡安娜甩手放开便走了。
八月初，西班牙的武装船抵达尼德兰的港口。随船来自卡斯提亚的哥多华主教也加入了胡安娜与菲力往西班牙的大使团，而菲力亦派出家臣参观与布置西班牙的船队，走海路至卡斯提亚似乎已成了定局。
岂料，十天后，菲力便无预警宣布已为长子查理与法王路易十二的女儿订婚，并将走陆路至巴黎与法国王室正式联姻，再由法国南部进入西班牙。他并告知诸人，法国王后安妮四月与五月之间，便已与他商定了陆路与联姻的细节。为履行承诺，经由陆路前往西班牙势在必行。
西班牙对于勃艮第公爵小朝廷的影响力极度低落，也在这次桌面下角力中充分曝露。伊莎贝拉与斐南迪事前竟没有得到任何消息——留在胡安娜身边少数的卡斯提亚家臣们早被收买。为了双重保险，将近七千里尔的金钱秘密地在出发前夕分别入了胡安娜二十八位仅存的西班牙仆从的荷包。等到西班牙得到消息时，菲力一行早已出发。
胡安娜十分焦虑、却无法左右丈夫的决定，于是只能事事与哥多华主教商议，沙盘推演在巴黎与法王会面时、如何才能不失了西班牙的尊严。向来鹣鲽情深的公爵夫妇之间，似乎有了轻微的裂纹，像是冰块受了挤压，外观虽仍是透明完整，内里却嘎滋嘎滋地产生了细细纹路；碎裂的声音如此轻浅，只有胡安娜祈祷的上帝、以及一直跟随她的背后灵如张辰才能听到。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茶壶风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