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拼魂第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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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所以，我们该怎么办？”四人齐齐蹲在荒草堆里窃窃私语。小鬼打探到了宋岚行踪，这对薛洋原本平静无波的内心造成了不小的冲击。然而，根据小鬼带回来的消息，晓星尘和阿箐的魂魄并没有恢复，仍旧是碎片状态。
“要不然把灵魂碎片拼起来？”苏澜摸出一块死玉，这些天赶路她没有闲着，将沿途能收到的鬼魂全聚过来炼了一遍，说到拼凑灵魂碎片，她想出个主意，“不够的地方用这些魂灵补一补。灵魂碎片好比碎瓷块，如今我们可以原样造出仿品，把对应的位置抠掉换成正品。”
“你能炼出精魄吗？”薛洋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问道，“用精魄催生灵魂碎片效果可能好些。”
苏澜眼前一亮：“可以一试。”
镇上的坟地基本都在郊外，苏澜等人绕着荒野转了一圈，活人的气息压根没感受到，但大型坟墓群却碰到不少。淬炼精魄要比提炼魂灵更复杂些，况且天道法则保护精魄不受外力攻击，淬炼前的精魄包含大量执念，苏澜不得不发动幻境设法消磨掉这些执念。
转了几个坟地，这才勉强收集到足量纯粹的精魄。薛洋抱着降灾凝望远空，唇边诡异的笑容更甚，眼底光彩明明灭灭。苏澜心中担忧，问道：“他必然不肯将魂魄交与你，届时是动手吗？用精魄滋养灵魂碎片待其恢复需要时间很长，你也要等吗？”
薛洋望着苏澜，挑眉道：“不给当然是动手了。不过，谁说我要替人养魂？”
这什么意思？苏澜摸不着头脑，薛洋晃晃悠悠地走了，苏涉和金光瑶站在一处低声交谈，苏澜踩着满地枯叶，湿润的泥土和着腐烂的树叶很快吸走了她的注意力。
荒野
男人一身老式道袍，身形挺拔，一手持剑，另一手臂挽拂尘，面前的枯草地被不知什么东西刨地乱七八糟，泥土四溅，坑中草根错杂，细细分辨，怨灵气息令人遍体生寒。他弯腰蹲下，法力切割着剩下的泥土，被刨过的坑渐渐扩大，坑中隐隐露出半截衣角。男人神色一凛，拂尘挥过，坑底露出一件破破烂烂的衣服和衣下隐约可见的人骨。
衣服勉强可以辨认出是件浅绿色襦裙，尸体却已经白骨化。尸体和衣服的腐化程度不同。男人一眼看出其中的奇怪之处，再分辨怨灵的气息，不是来自尸体，是外来的。鬼修，联想到近日满天满地关于阴虎符的传言，男人眉心几乎拧成疙瘩。
男人围绕着坑继续搜索，血迹，他拔剑一挥，散落的枯叶飘开，露出泥土上点点血迹，血迹呈低落状，且有移动痕迹。是那鬼修受伤洒下的，还是其他受害人的？无论哪种情况他都得跟上去看看，男人毫不犹豫地挥开落叶，果然，更多的血迹向远处延伸。
血迹消失，附近一片空旷，只有前方有个小土堆，男人转到土堆另一面，淡淡的血腥味传来，隐约可见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草堆中，草堆凌乱，人影上覆盖了一层落叶，应该是刻意伪装过的。
没有犹豫，男人走上前去，扒开枯叶，凌乱的草堆中露出一张女孩清秀的脸。面容稚嫩，大概16、7岁左右，五官精致姣好，是那种一眼看上去很眼熟，却不大容易记住的好看。女孩伤得很重，唇色苍白，显然失血过多，白皙的小脸上沾着泥土和枯叶，头发散乱，上面也是落叶枯草，一身和之前死者同样的浅绿色襦裙撕得破破烂烂，看样子是撕了衣服包扎伤口的。
男人摇醒女孩，在醒来的一瞬间女孩紧绷身体，试图防卫，可惜她伤得太重，一动之下牵扯到伤口，顿时面露痛苦神色。
男人急忙退后一些，放下剑和拂尘示意自己没有伤害女孩的意图，女孩晕晕乎乎地四处看了圈才看到男人，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片刻，道：“道长可是来救我的？”声音微哑，像是很久没喝水。
男人点点头，用手指口再摆手，示意自己不能说话。女孩面露错愕惋惜之色，撑着重伤之躯试图坐起来，道人上前一步，做出扶的动作，征得女孩同意后小心将她扶起。女孩盯着道人扶自己的手，目光中露出些迷惑，她微微眨眼，再抬眼时已是一脸悲伤：“道长来时可曾遇到穿绿衣的修士？或是旁的家族修士？”
像是想起道人不能说话，女孩不好意思地咳了声，垂头不语。道人却伸手在沙土上写着，女孩凑去一看，他写的是“不曾”，男人想到土坑中绿裙女孩的尸骨，略一迟疑，终究未曾再写什么。
女孩悲声道：“我和姐姐外出夜猎，却被不知名的怪物袭击，我重伤，姐姐和随行修士下落不明。对了，”她像是想到什么一样拉着男人袖子道，“我先前发现一地有姐姐的气息，本以为是她贴身宝物被贼人埋藏在那，可惜我挖了一半又被怪物攻击，勉力逃到此处，不省人事。”
那里埋的是你姐姐。这么残忍的话男人当然说不出口，他斟酌片刻，在地上写“那个坑我见过，已被人挖开，空无一物。”他怕女孩坚持要再去看看，继续写道：“你口中的贼人和怪物恐未走远，此地不安全，速速随我离开。”
女孩点头，可惜重伤的身体不能站起，她一个趔趄险些扑倒在地，道人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女孩面露难色，道人犹豫一下，背对女孩蹲在她面前。女孩伸手扶住道人肩膀，恰在这时，一张暗黄色符纸霎时贴上道人后背。
符纸无风自燃，女孩静静等着，符纸烧完，道人半蹲的身体保持不动，她上前一步解下道人腰间两只黑色锦囊，目光闪烁，半是怜悯半是可惜道：“为了些许执念驻留人世，于你于他都不是好事，且入轮回吧，我们会替你修复好你朋友的魂魄……”她顿了顿，神情有些古怪，继续道：“再把他送去和你团聚。”
女孩正是苏澜，她转头看了看，金光瑶和薛洋不知为何还没有出现，此地只有她和地上没了魂魄的凶尸，她总算有点明白反派为什么爱在干掉别人前哗哗一通了——看，她这个没有哗哗的现在只能对着空气可怜兮兮地自言自语。
过会人来她连自言自语的机会都没有了。苏澜叹了口气，继续表演，“哎，这人啊，没事不能随便相信别人，尤其不能随便背重伤的人。你看，你那朋友晓星尘背了薛洋，到现在，四百年了，魂魄还碎着呢。你嘛，刚刚差点背了我，现在被送到黄泉路上去了吧？”
她转了转眼珠，好像是觉得自己做的不大地道，尬笑了一下，说道：“不对不对，这怎么能相提并论呢。我送您去黄泉路，那是为了您好，您一鬼，有事没事的逗留在人间做什么？您又不是我们这种鬼修，对吧？名门正派就得有个名门正派的样子，死了也该光明正大地去阎罗王那里报道，不然成什么体统？”
这番强词夺理说得隐在附近的二人都忍俊不禁，一抹明黄闪过，金光瑶现身笑道：“这话很是，生前傲雪凌霜，死后怎能与鬼修同道？”
薛洋懒洋洋带着杀气的声音传来：“妹子还是手软，换做我可不是一张‘轮回符’了，用‘碎魂符’岂不更加痛快？”
苏澜看不到薛洋方位，她原地跳了两下，一身脏破绿裙变成了洁白整洁的道袍，再蹦两步离开洒了血的地方——这副轻松样子和先前的重伤气息奄奄简直判若两人。
薛洋悠悠道：“我有个温柔可爱的妹妹，演技精湛，我都差点被她骗过去。”
苏澜“天真可爱”地笑笑，怼了回去：“洋哥，我以为您老人家对碎魂符有心理阴影呢。”
“阴影个屁！”薛洋冷哼道：“我可没对他用过碎魂符，是他自散魂魄的。”
“好了好了。”苏澜无奈摇头，“您倒是出来呀！这边锁灵囊我都帮你找回来了，怎么？近乡情更怯？”
“切”薛洋冷笑着现身，一领黑色裋褐，腰侧悬着降灾，半长的头发高高束在脑后，苏澜不由暗叹一声少年风流。
薛洋伸手，苏澜盯着那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痴汉片刻，乖乖上缴两只锁灵囊，薛洋手指一勾，没动。薛洋微微诧异地看向苏澜，苏澜没有立即松手，她想了想，将晓星尘那只交到薛洋手里，拿着阿箐的道：“一同修复快些。”
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做，薛洋挑眉笑道：“怎么？担心我对那小瞎子动手？”
苏澜不答，金光瑶缓步走到她身前，满脸真诚笑意：“姑娘对当年事可真是了解。”他神色中露出对苏澜的赞许，苏澜却不敢掉以轻心，她略一思索，将锁灵囊交到金光瑶手中，温声道：“宗主可是要亲自试试？”
金光瑶推辞道：“我于鬼道了解不多，还是姑娘来较为稳妥。”那只将锁灵囊退回来的手不动声色地探了下里面的魂魄。担心她是阿箐转世吗？苏澜无奈在心中翻了个白眼，转头认认真真拼凑阿箐的魂魄。
用精魄滋养魂魄，到其完全恢复需要巨大的消耗，幸而他们并不是要恢复这两只魂魄，苏澜用精魄包裹着阿箐，她能感受到锁灵囊中的魂魄一点点和天地原生的精魄融合，薛洋那边想必也差不多，晓星尘的魂魄是自然散去，阿箐是被拍散，只是阿箐求生欲更强，二者哪个恢复困难见仁见智，不过薛洋前世修鬼道偏重攻击力，在魂魄上的研究和苏澜差不多，两个修复者的鬼道修为倒也是不相上下。
“你真要让他去投胎？”默默旁观的金光瑶轻声问道。
苏澜听了这话想用鞋垫把他抽一边去：瑶哥啊，虽然目前看来你和洋哥之间没啥，你俩也没那方面的意思，但是，这个日久生情嘛，现在要是让晓星尘留下来，这是薛晓的节奏吗？不，恶友党说了，不，绝不。
她连忙竖起耳朵听薛洋怎么回答，那边沉默良久，才道：“本是我欠了他的，再来一次又能有什么别的结果？不过互相再砍两下捅几剑，说些叫人心寒的话罢了。还不如让他投胎去，真真正正重新开始。只是，”他顿了顿，接到“只是不要再遇上我这样的就好了。”
好好投胎，重新开始，只愿你来世，再不遇薛成美。
即便是鬼身，苏澜也觉得心底酸酸的痛：义城得晓星尘相救，是薛洋的幸运；义城救下薛洋，却是晓星尘的不幸。然而，当日常家案无晓星尘插手，薛洋就还是兰陵金氏前途无限、举足轻重的客卿，肆意妄为、少年风流的夔州一霸；当日不插手常家案，晓星尘就还是清风明月的年轻道士，怀揣梦想意气风发。
如果这两个人不相遇……可薛洋修复阴虎符终究有败露的一天，晓星尘试图重建宗门依旧会遭到仙门百家冷遇敌对。或许是阴差阳错，或许是命中注定。但发生的已经发生了，只但愿这一世不再要有悲剧发生才好。
苏澜不知道薛洋“面壁思过”四百年究竟想通了什么，可他终究是放下了。义城两年，没放下，鬼城八年，没放下，最后岐山四百年，整整四百年光阴，还有什么是放不下的呢？
“好了。”见薛洋和苏澜同时陷入沉思，金光瑶微笑道：“修复魂魄也不急在这一时。这几天何家动静大，这附近出没的修士也多。先说说把这位的身体怎么处理了才好？”
他指的是宋岚的身体。苏澜摸摸鼻子，之前那点慈悲圣母心烟消云散，她摇头晃脑地绕着宋岚的身体转了好几圈，猛一拍手笑道：“当然是物尽其用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拼魂第十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