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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凶尸第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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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家吧。”五个白衣道袍青年互相对视一眼,腾身翻上墙头。来人声势不小,墙内传来呼喊应敌的声音,再细看院中,却不禁叫人头皮发麻,斑斑血迹洒落,看血量不止一人。而这本该是平民居住的房子里不断涌出穿白底带深绿色松针纹校服的修士。
“哼,竟然将百姓屠门,狗贼们找死。”先前白衣道袍人中的一员愤声大喝,如同对战指令传下,对峙双方不约而同展开攻击。
松针纹校服修士人数稍多,却也不过九人,后来的道袍修士攻势凶猛,更兼身法灵活,出剑神出鬼没,校服修士眼见抵挡不过,一个稍稍后退,从怀中摸出一只呼救竹筒,道袍人本该立马上前阻止,却不知是因为剩余八人加紧进攻或是其他,稍慢一拍,待烟花冲上云霄后才有一剑将呼救修士击杀。
见求救信号发出,八人不知不觉松了口气,然而,下一刻,紫红色烟雾飞扬,八人猛地捂住口鼻,一阵摇摇晃晃后倒地不起。
“用尸毒粉会不会太明显了。”之前大喝的青年开口,只是这声音略微有些别扭,乍一听是沙哑的男声,仔细听去却像是刻意捏出来的一样。
“就是让他们怀疑到鬼修身上。”普通、微哑的少年音,但和之前那个声音一样能听出来不是本音。
“走吧,不知道他们的救兵什么时候能到。”第一个声音开口,五人翻过院墙,诡异的事情发生了,重新落到街道上的只有两人,另外三人好像凭空消失,剩下两人一个见怪不怪,另一个神情呆滞,都朝着镇外赶去。
三青村
村中没有祠堂,故最大的屋子被临时征调来作为议事厅。先前为利益争执迟迟没能动凶棺,好不容易谈判妥当,安保阵法的布置又花费了些时日,是以真正的开棺要到今日正午。厅中主座上是两个中年男人,一个穿浅绿校服,一个穿蓝白校服。正是何家这次行动的负责人和蓝氏守墓人头领。
厅中一打眼望去皆是浅绿色,零零星星有蓝白校服和普通短褐,两伙人渭泾分明地站着,陷入某种僵局。恰在此时,一道脆朗的少年声遥遥传来:“日月山庄少主百里寒拜见何老爷、蓝长老。”
日月山庄?百里寒?何敬与蓝守义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迷茫。什么江湖门派来凑仙门百家的热闹?蓝守义清了下嗓子道:“请百里公子进来说话。”
他不说这话也不要紧,百里寒早已走到厅上,蓝家修士急忙给他让了个位子,百里寒也没有推辞,径直坐下,笑道:“何家、文家、蓝家、江家齐聚,哎呦哎呦,好大派头,好大场面。”说着,手中一把折扇刷地打开,不紧不慢地摇了起来。
见此人如此无礼,蓝守义眉头紧皱,何敬更是冷着脸道:“我们各家议事,并未邀请日月山庄,鄙人更是从未听说过日月山庄,不知百里公子所来何事?”
话中讥讽意味甚重,更是带着逐客之意,百里寒却浑不在意,他收了折扇,“啪”一声拍到桌上,冷笑道:“众家要开那百年凶棺寻天下第一凶器阴虎符,我们江湖人不得不管管。”是兴师问罪来了。
蓝守义正想开口辩解两句,何敬被他戳破家族密谋,怒道:“仙门百家之事,何时轮到江湖宵小置喙?况我们取出阴虎符,正是要彻底毁掉它,以免此物将来落入尔等邪魔外道手中。”端的是正气凛然,顺带标榜自己是名门正派,是要毁掉阴虎符的,还将百里寒一众江湖人贬低成妄图修复阴虎符的邪魔外道。
百里寒寸步不让,盯着何敬道:“毁掉阴虎符?敬大老爷好大口气。既然如此,不如让江湖上的弟兄们都过来助老爷一臂之力。”何敬还没搞清楚他这番用意,一名何家修士从门外匆匆过来,凑到何敬耳边窃窃私语。
在场众人都是修士,他声音放得再低众人也能听到些,说的是不少江湖人士正朝三青村赶来。阴虎符的事会被江湖人知道不奇怪,只是谁给他们的胆子向何家兴师问罪,又是谁将他们团结起来的?修士们不禁议论纷纷,看向百里寒的目光也带了些忌惮。不待何敬维持秩序,又一声通报响起:“太原楚家到。”
这声通报险些让何敬以为自己在主持清谈会,楚家无论身份地位还是情面都比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日月山庄少主大得多,何敬当即起身相迎,楚家领头修士却满面怒容,一见何敬便道:“我楚家九名修士死在桃夭镇上,手法乃鬼修所为。”
人命关天,何敬也顾不上质问为何楚家会有这么多修士扎堆招呼也不打跑到何家地盘上,他喝命身边修士:“还不去彻查此事。”
楚河脸上郁色更重:“彻查?何敬,为何你们何家才要挖阴虎符,后脚我们便在附近发现鬼修踪迹?”
何敬冷汗直冒,心虚道:“兴许,兴许是那鬼修为了阴虎符而来。”
楚河不买账,冷声道:“外来鬼修?保不准便是你何家豢养的,不然你们好端端挖阴虎符做什么?”
“楚长老说的是。”偏偏这时百里寒又插一脚,“阴虎符绝世四百年,为何偏偏在今日被你何家找到?说你们不想修复阴虎符,简直是个笑话。”
楚河看到百里寒,微微皱眉。八大家族不比四大家族,成员多数没有经历过“血洗不夜天”,也不知道阴虎符的威风,他们只是凭借民间传说和当初四大家族典籍记载,模模糊糊真的阴虎符是能一统天下的大杀器,却不知道它真正的可怕之处。楚家偷偷摸到何家地盘,便是为了趁机取得阴虎符,如今出了人命,除了兴师问罪外,楚家最大的图谋就是威胁何家,取得研究阴虎符的资格,最好能得到一半使用权。
何敬也明白凭何家一家,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独吞阴虎符,他心虚不过担心死掉的修士中有楚家重要子弟,两家成仇,楚家联合其他家族灭了何家取走阴虎符。他心中计较片刻,淡然道:“百里公子且莫急,要说巧,你们日月山庄出来的也挺巧。”
百里寒似乎被他这句话捏住了命门,张口欲言,最终还是老实坐下。
正午将至,越来越多的修士气息进入三青村附近,更多人没有进村而是隐匿在村子周围的树林中。村子附近有何家修士巡逻,但江湖人士普遍隐匿功夫了得,何家在出土阴虎符的关键时刻也不想招惹上这些难缠的江湖人,只希望还没有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当众抢夺阴虎符。
不多时,又有何家修士来报。何敬听完惊讶道:“什么?发现何家女修尸体?”他的惊讶一半是真的,一半却是装的,来的修士没有本家特别重要的子弟,女修稀少更不可能派来,恐怕是门人没看清,最多是侍女尸体。意外死了个侍女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有死了九名修士的楚家在侧,他立马做出惊慌失措的样子,以示两家难兄难弟。
尸体被抬来停放在院子里,何敬带着何家修士浩浩荡荡向外走,楚家人见状连忙跟上,百里寒坐得无聊也跟着凑热闹,厅中人走了大半,原住民三姓修士也不得不跟了出来。
尸体已经白骨化,比起刚腐烂爬满蛆的尸体和半腐烂皮肉模糊的要美观不少,况且修士胆子都大,还是大白天将近正午,出来的修士们围着尸骨站了一圈又一圈。何敬睁眼看去,见周围人都盯着自己,他装模作样道:“不错,穿着确实是何家的。只是衣服破坏程度高,一时看不出是侍女的还是门人的。”
何家人多,他虽然早已吩咐调查最近有无失踪人员,但一时半会也没能得到结果。就在这时,百里寒突然蹲下开始翻尸体的衣服。
修士们显然没想到这人看着通身贵公子气派,竟不嫌脏,直接上手。何敬看不下道:“百里公子,你要检查什么告知我门人即可,我何家人的尸体还不劳您亲自动手。”
百里寒闻言停手,却没搭理他,又看了看尸骨,他咕哝道:“怎么看着是具男尸啊?”男女衣着虽都有襦裙,女式和男式分别还是很大的。他这话说出,围观众人面面相觑:是谁给男尸套上了何家女修的衣服?
何敬愣住,怎么会是男尸?当即有门人蹲下查看,道:“老爷,确实是具男尸。”
楚河也感觉到不对劲,若有何家女修和楚家修士一样遭了鬼修毒手,虽然仍旧不能排除鬼修隶属何家的可能,但也比目前这种诡异情况要好得多。
何敬察觉此事不简单,喝道:“尸体是谁在何处发现?”
何家近日扩大巡逻范围,这具尸体是巡逻队发现的,小队长不敢耽搁,当即上前道:“回老爷的话,尸体是小人和巡逻队弟兄们在两里外的树林发现的。发现时尸体所在土坑被挖开一半,但小人没能辨认出是人为还是动物无意挖掘。”
先埋尸,再将土坑挖开,如果是一人所为,显然是要转移藏尸地点。至于为何没能转移成功,当然是何家巡逻修士来了。众人低声窃窃私语,何敬喝道:“彻查方圆三里,那贼子一定还没走远。”
“哎,且慢且慢。”百里寒慢吞吞站起来拍拍皱起的衣衫,淡笑道:“这眼看就要到开棺吉时了,何老爷您将人都支走做什么?”
好端端的追查被他说成支人,何敬气得吹胡子瞪眼,然而,被他这么一提醒,何敬还是想起当务之急是开棺,也不多说什么,道:“先开棺再说其他。”
百里寒也不介意他的态度,慢慢跟在何楚两家后头。村庄外坟茔中央就是凶棺所在地,一个小土丘如今被各色幡旗遮盖,朱砂黄符贴得四处都是。
“老爷,吉时已到,可否动手了?”何家门客凑到何敬身边恭声道。多事之秋,何敬无心多说什么,只摆了摆手。
法阵发动,众修士们围着土丘发力,连楚家也临阵被拉上场,但不知是有意忽视还是不信任百里寒这个来历不明的江湖人,他被排除在阵外。百里寒也不尴尬,站在后面一副看热闹的样子。树林中有群鸟不断被惊起,告示着躲藏在林中偷窥的江湖人。
整整四百年过去,棺中凶尸即使还有怨气未泯,想来时间消磨,也不会太过凶残,众修士合力破开棺外封印,就在这时,滔天怨气聚集,上一刻万里晴空、艳阳高照,此时阴云滚滚,隐隐有雷声从云层传来。
修士们正惊奇不定,何敬喝道:“凶物出土伴随的天地异象而已,不多时便会消散。不要大惊小怪,集中注意,凶器便在棺中。”看样子阴虎符是在凶棺中无疑了,何敬心内略定,闭目凝神掐起法诀。
楚河深深看了眼何敬和他身后的何家修士,带着楚家修士将法力灌入阵中。众人本以为无事,说时迟那时快,整个土丘猛然爆炸开来,尘土四溅,土灰飞扬,屋漏偏逢连夜雨,倾盆大雨伴随着轰轰雷声到来,天空瞬间阴暗下来。
“凶尸,凶尸复活啦!”惨嚎伴随闪电的光亮响起。原本井然的秩序瞬间崩溃,不知谁先动的手,刀光剑影在黑暗中闪动。
“蠢货,都不准动手,先撤离——锵”何敬本打算收拢人手维持秩序,一道剑影挥来,他无奈抵挡,被迫拉入战圈。
众家修士急于逃离,外围江湖人士却只知道凶棺已被打开,对于刀头舔血的他们来说,富贵险中求,于是,一帮江湖人嗷嗷喊叫着冲向凶棺,将试图离开的修士们逼退了回去。一方想出,一方想进,一言不合,便是大打出手。
这时,先前沉默不语不动的百里寒在一剑避退敌人后,掌中蓝光一闪,消失在原地。
“传送符”他周围的人呼喊起来。
“这人是谁?”
“传送符,是哪家的?”
“阴虎符会不会被这小子拿了去?”
“不可能,他刚刚没有接近过凶棺。”
“你怎么知道他没有?”
“就算他没有,谁知道他有没有手下?”
议论的声音很快被打斗声覆盖,磅礴怨气喷泄,在绝世凶尸的威压下世家修士和江湖人都不得不暂避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