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瑶]修灵正谈》岚月映天

11、鬼道第六

　　某市某镇
　　详细地址是某青楼
　　苏澜反手关上门，薛洋早已轻车熟路地在桌前坐下，他给自己倒了杯茶，还拿了只梨在啃。

　　苏澜贴门站着，走也不是坐也不是，她尴尬无比地咽了咽口水，问道：“还用继续演吗？需不需要制造一些奇奇怪怪的声音？”

　　这话说的，在爱豆面前开黄腔、啊，也不算特别黄吧。哈。苏澜硬着头皮装作欣赏房间——好TM简陋，说好的青楼都是雕栏画栋的呢？

　　薛洋闻言挑眉，继续“咔擦咔擦”地吃梨子，苏澜厚着脸皮在他对面坐下，也想倒杯茶——压压惊，好歹也是跟爱豆“开房”了不是？奈何手抖得厉害——激动得，和爱豆“开房”嘛。

　　围绕着“爱豆”和“开房”，苏澜内心波涛起伏，她盯着薛洋沉静的俊颜，终于没忍住问道：“我们真的不做点什么吗？”

　　哦不，她说了什么？她想死可以吗？薛洋将吃完的梨放下，从上到下打量了她一番，笑问道：“你想跟我做点什么吗？”嗓音低沉微哑，苏澜几乎被撩到。

　　想、不，我不想。苏澜在内心给了自己一个耳光：洋哥这么可爱的男孩子，当然应该喜欢男孩子了，怎么可以跟女孩子在一起呢？

　　“额，嗯，不是说讲正事嘛。”对对对，我说的“做点什么”就是“说点什么”的意思。

　　薛洋诧异：“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了？”

　　苏澜认真地回想了一下，这人原话是“这里好说话”，但没说讲“正事”还是别的什么“屁事”。

　　但好像还有什么地方不对劲，苏澜追问道：“那你将苏宗主支开做什么？”

　　“他去吃饭啊。什么叫支开他？”薛洋说得理直气壮，“我们又不用吃饭。”

　　苏澜晕头转向：“你带我来这里总不见得是为了清静吧？”等等，“我们不用吃饭？我们？”她像活见鬼了一样看向薛洋。

　　“鬼魂修炼出的形体。”薛洋像观赏一把上品仙剑一样看着她，“我确实是故意把苏涉支开的，我猜，他还不知道你是怎么回事吧？所以，我带你来这个地方私底下谈，怎么样，很贴心吧？”

　　这话怎么这么耳熟？你是不是对魏无羡也说过？苏澜干笑两声，道：“不，他知道。我就是他招灵招来的。”

　　“但他不知道你究竟是谁吧？”薛洋支着胳膊，一双星眼半眯，嘴角虽然是上扬着的，但整个人透出一股危险的气息。

　　“是，他是不知道。”苏澜近乎僵直，她努力露出一个胜券在握的笑容，“你可以告诉他，大不了我离开就是。”

　　薛洋闻言抬起那双灿若明星的双眼，望进苏澜眼中，他一字一顿道：“苏涉对你没什么用，但我不一样。”他垂眼看向桌子，轻笑道：“我们都是鬼修，互惠互利，合作一番不好吗？”

　　好，好，太好了！苏澜恨不得蹦起来，为薛洋全身阴郁冰冷的气场所摄，她乖乖坐着没动，思量片刻，她微笑道：“合作可以，只怕我这里没有你想要的，成美君。”

　　呸，她嘴贱个鬼，成美是她能叫的吗？

　　薛洋听到这两个字嘴角微微抽动，他换回流里流气的样子，笑道：“怎么叫人的？换个好听的。”

　　换个好听的？这是在撩她吗？不不不，洋哥不喜欢女孩子，怎么可能撩小女孩呢？洋哥这叫“习惯性耍流氓”，苏澜沉醉粉丝滤镜数秒，狗腿地叫道：“洋哥。”

　　洋哥？薛洋伸向水果的手一抖，苏澜看着他悬在半空的手愣住了：古代也流行合作双方握手？握手不是西方礼吗？但是，爱豆的手好好看，好好看！她瞅着那是骨节分明、修长的手，毫不犹豫地握了上去。

　　跟爱豆握手是什么感觉？苏澜：没感觉。她眼睁睁看着两人的手接近、交错、穿过，抓空了？她瞪大眼睛看着薛洋：这人没有实体？怎么可能？

　　薛洋却像没事人一样老神在在地坐着，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是苏澜的错觉，苏澜下意识地看向那只被他啃光的梨子，却见果盘里清一色完整的、圆润润的雪梨，哪来什么梨核！

　　怎么回事？她产生幻觉了吗？还是踏进幻境里了？

　　苏澜猛地抬头看向薛洋，颤声道：“你，你……”

　　薛洋举起戴着黑手套的右手，打了个响指。苏澜如临大敌般看向四周，什么都没有发生。

　　搞什么？逗她呢？苏澜愤愤地怒视薛洋，薛洋耸耸肩，双手一摊，笑道：“哎呀呀，被你发现了。不错，我没有实体。”

　　没有实体，当然触碰不了现实中的物品，她刚才看到的“吃梨倒茶”都是幻象，一路上薛洋虚楼着她真正的原因是他根本碰不到她！

　　那干嘛搂过来？干脆不碰她，离她远点不就好了？演这一出是为什么？苏澜正想问出口，思及薛洋一路来的诡异态度，顿时怒道：“你当我什么东西呢？”

　　薛洋无辜地笑道：“原以为你是什么女妖精呢，试探一下而已，何必生气？哎，谁叫你长这么好看，由不得人往那方面想。”

　　这小流氓倒是会哄女人开心！苏澜哭笑不得，山野奇谈中忽然冒出的漂亮女人一般是女妖精变的，按照这类故事发展，她们一般都会吸食男子精气。所以，带她到花楼是看她会不会动手吗？这小子真是艺高人胆大。

　　“那你一路和苏涉东拉西扯是干什么？”这人可没有“话痨”属性。

　　“那还不是怕他发现呗。”薛洋舒舒服服地靠在椅子上，一双套着长靴的腿一下架到桌子上。啊，爱豆的大长腿真是好看！

　　嗬哟，敢情苏涉还能不知道你小子是鬼哦？苏澜翻了个白眼：“悯善早知道你死了四百年，修炼成鬼体了。”

　　“不是这个。”薛洋抬起一根手指摆了摆，举止轻浮，可惜这皮囊好看，趁苏澜发花痴的当儿，薛洋快速转移话题：“小女孩修什么鬼道？要是因为鬼体修不了别的，我帮你找个好看壳子给你献舍，当个人多好？”

　　当个人多好？瞧这话说的，当个人吧。苏澜内心只想翻白眼，面上笑道：“当人有什么好的？要吃喝拉撒睡，会怕疼怕累，会受伤。做鬼就不用担心这些，还能修炼能穿墙。”

　　修炼得好没准还能长生不死呢！苏澜说到这忽然想到，他们两人没准还是史上首例鬼体修炼。魏无羡死后魂灵被百鬼吞噬，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能被莫玄羽献舍唤回，但他死后是没有意识的，温宁、宋岚死后有意识，但他们是有形体的活尸。咦？她还真的是第一只有自我意识的亡灵吗？

　　苏澜目光灼灼地看着薛洋，有心想问他是何时苏醒的，薛洋歪头笑道：“你现在这副样子怕也是幻术吧？”这人想干嘛？苏澜警惕地挺直身体，却发现身上的衣服变了模样。

　　一张小纸片落在脚边，是那施了“裁纸成衣”法诀的符箓。苏澜抬手，绣满金线花纹的大袖衫在日光下闪闪发光，透过半透明的外衫，上襟和抹胸上的金星雪浪若隐若现。

　　靠之，这么一套汉服放在现代没有上万下不来吧？苏澜实体化前早已换掉了这身过分招摇的金星雪浪，如今这衣服竟然跟她一起实体化了吗？幸亏当初捏脸的时候没亏待我“女儿”，如今这皮囊和装扮倒便宜了老娘！苏澜一时不知该喜还是该忧——硬件是比活人时好了不少，但是，她变成了只鬼啊！

　　“哦？金少夫人吗？失敬失敬。”薛洋的反应和当初的苏涉如出一辙，苏澜懒得解释也有心想让他们误会下去。

　　“所以，你找上我，就只有复兴鬼道一件事吗？”薛洋放下腿，双手支在桌子上，比起先前竟正经了不少。

　　这身金星雪浪这么好用？苏澜正想说“是”，忽然想起正在某处吃饭的苏涉，“啊，还有敛芳尊。民间传言他的魂魄被仙门百家镇压，悯善正是想为他招灵才招到了我的。”

　　“复活金光瑶？”薛洋撇撇嘴，“让那家伙在个犄角旮旯里自个清净不挺好的？一个两个非要把他拽出来算什么？”

　　薛洋怎么知道金光瑶后来出事了？而且一副一点都不好奇金光瑶是如何把自己从堂堂仙督玩儿到被仙门百家联手镇压的样子。

　　“敛芳尊……总不能让宗主他就这么永世不得超生吧。”苏澜思索良久，终是讷讷道。

　　“那不是为民除害嘛。”薛洋在苏澜一副“为民除害为什么不除你”的表情下举手投降，“好好好，我帮你复活他，你跟我修鬼道，好吧？”

　　这是什么条件？一个人修鬼道很无聊，所以要多抓一个陪练吗？苏澜竖起右掌想来个击掌为誓，这才想到这人还没有实体化。

　　薛洋却将手掌贴过来道：“我不介意你借我点法力的。”你？脸呢？苏澜一惊，手一抖却在另一只手掌上微微蹭了下，掌心吸力传来，苏澜怒视薛洋“你别太过分”——就算是人家爱豆也不能随便“抢”法力呀！好在薛洋说“一点”就是“一点”——这人果然说话算话。

　　苏澜跟薛洋离开这间不知叫什么坊或轩——破败到牌匾都掉色的花楼时，接待用奇异地眼神看着他们，苏澜从对方看向薛洋的目光中还读出了赞赏——赞赏个鬼，不就待的时间长了点吗？还是在里面聊天。

　　街头
　　薛洋抛着一个小钱袋逛得开心，苏澜胡乱看了几眼摊子铺子：首饰没现代的好看，衣服没自己做的好看，零食没现代的好吃……哦，穿越到落后的年代真是糟心透了，她可以选择穿到未来吗？

　　“妹子，不买点什么吗？我掏钱。”薛洋凑到苏澜身边笑问道。苏澜正想感叹这人先进，连“妹子”这种聊骚话都会了，转头反应过来他口中的“妹子”是指“妹妹”。不是吧？随口叫了声“洋哥”还真认上兄妹了？苏澜感动到泪流满面：跟爱豆认兄妹耶！我要发微博，我要让超话的迷妹们嫉妒死我！

　　哦还有“我掏钱”，不是“借你钱”，是“我掏钱”。看到没有，这就是差距啊差距！爱豆对待自家迷妹和对待对家粉果然是不一样的。

　　买什么好嘞？苏澜眼珠一转，看到了旁边卖纸人的店。薛洋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无语道：“要纸人干什么？点睛召将？你又不是夷陵老祖。”

　　“关键是咱俩没血。”苏澜神补刀。

　　俩鬼面面相觑：同时天涯沦落鬼，相逢何必互捅刀？

　　“唔，不过我们少夫人倒确实缺对丫鬟。”薛洋露出一个很奇怪的笑容，“去看看喽。”
　　这人笑这么瘆人做什么？苏澜后背一凉，硬着头皮跟了进去。

　　卖纸人的店当然只有纸人了。苏澜联想起义城里被魏无羡“点睛召将”的一屋子纸人张牙舞爪的样子，当真是鸡皮疙瘩都要掉下来了。

　　薛洋向店内随意看了两眼，挑了两只侍女模样的。苏澜看着他唇边若有若无的笑容，不晓得这人要耍什么鬼把戏——反正耍不到她头上她就不管咯。

　　两人在街上走了几步，天色已晚，薛洋道：“去城外等着，我和苏涉一会来找你。”

　　带着纸人去找苏涉是不大好。苏澜抱着两只等人高的纸人，转头向城外走去，刚走几步，她停下道：“这个点城门关了吧？”

　　薛洋道：“城门关了你就出不去了吗？”

　　咦？说得好有道理啊！苏澜深以为然：没有什么是关得住鬼的。

　　城门外
　　一人两鬼两纸人在荒郊野外围站着，薛洋问道：“城外乱葬岗在哪？坟地也行。”

　　苏涉和苏澜不约而同地一阵寒战，苏涉道：“你……嗯，在那个方向。”他本想质问两句，想到这是薛洋，哦，他出来这么久竟然才想到要去挖坟吗？

　　可惜这次苏涉猜错了，薛洋不是去挖坟的，他是去招鬼的。

　　薛洋搜寻一阵，笑道：“这边埋着的女鬼好像没有年轻女孩的，要不给你换两个老嬷嬷？”

　　苏澜奇道：“为何要用完整的魂魄？恢复自我意识的亡魂很难控制的。不如将魂魄记忆剔除掉，用纯粹的灵魂力量捏两只出来。”

　　薛洋头一次听到这种说法，顿时感兴趣道：“哦？怎么说？”

　　苏涉对鬼道研究不多，苏澜平时和他讨论也说不出什么门道来，如今碰上鬼道研究仅次于魏无羡的薛洋，苏澜兴奋无比，细细道：“人魂魄的形成好比塑造陶土小人，婴儿的魂魄就是一团没有成形的坯子，人一生从幼到老，就是在不断塑造这个坯子，亡魂自然就是成形的陶塑了，如今我们如果将这个成形陶塑打碎重修融合……”

　　“那就可以得到全新的坯子了。”薛洋接了下去，“好主意，这样得来的魂魄更加纯粹，也更听话。”

　　苏澜微笑道：“确实，不过打碎容易，如何将碎瓷片重新变成可塑的黏土却是个问题。”

　　薛洋道：“可以用外力强行粘合试试。”

　　苏涉：你们两个好凶残。

　　三人在黄昏过，人定初到的城外，如今已是夜半，一天中阴气最盛的时刻，苏澜和薛洋经过一番探讨，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苏涉擎着那把来历不明的剑，跃跃欲跑——他真是不想跟这两个魔鬼待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