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瑶]修灵正谈》岚月映天

12、控灵第七

　　夜色浓郁，稀疏的树林伴随着丛生的荒草起舞，夜枭疏落的鸣叫声给荒野坟地增添了几分恐怖色彩。

　　可惜此时此刻在坟地里的几人一个两个都是心大的—：苏澜晃着一双细腿坐在人家墓碑上思考蓄养一只幽灵犬抓兔子的可能，薛洋摆了个法阵在试验炼鬼，苏涉盯着法阵中翻腾惨嚎的鬼魂发呆——苏澜开始以为这人被吓呆了，仔细看他若有所思的样子却是在想心事——也是，苏涉堂堂秣陵苏氏家主，什么样的夜猎没参加过，怎会被这小场面吓到？

　　苏涉：这是小场面？夜猎最多除鬼，你俩在干啥？火锅涮鬼魂？

　　苏澜在墓碑上坐了会，被又硬又窄的墓碑硌得疼，跳了下来。她见薛洋那边久久没有动静，抱怨道：“怎么这么慢？”

　　薛洋咧嘴假笑，两颗尖尖的小虎牙在火光下依稀可辨：“不错，这快大半夜了还不见成效，确实够慢的。不如妹子亲自来如何？”

　　这什么意思？you can you up,no bb“上就上，姑奶奶的鬼道又不是白修的。”苏澜走到炼鬼的法阵前，皱眉看了看，“怎么没有火？”

　　苏涉眼皮一跳，直觉不对。薛洋挑眉：这丫头挺能搞事？

　　苏澜垂首直立，口中念念有词，不大一会，团团鬼火自不同的坟堆上燃起，夜色下，蓝的、绿的、紫的、红的鬼火飘飘荡荡宛如烟火，倒也有几分好看。

　　鬼火飘入法阵，鬼魂凄厉的嘶吼愈加疯狂起来，苏澜如今是鬼身，却没有半点“物伤其类”的感觉，她凝神看着一个个成形的鬼魂在鬼火燃烧下慢慢“融化”，长出了一口气，笑道：“好了。”

　　“原来鬼火才是鬼魂克星吗？”苏涉目睹这一幕惊奇道。

　　薛洋解释道：“那要看是怎么来的鬼火。寻常鬼火只是尸体自燃，夜猎所见厉鬼身侧鬼火是供鬼魂驱使的，刚才那一把法术鬼火是点燃了尸体精魄提炼出来的，所以鬼魂才怕。”

　　竟然燃了尸体精魄？苏涉愕然之色更甚。薛洋却赞赏道：“这个法子我以前竟没有想到，不过所有典籍记载的法术只有自燃精魄发动禁术的，你是如何点燃旁人精魄的？”

　　苏澜略带尴尬地抚着发丝笑道：“这个嘛，也不算我点燃的，是用了点混淆的法子骗他们自燃的。”精魄乃是魂魄根本，世间所谓投胎转世，去投胎的是亡魂，转世的却是没有记忆的精魄，也就是苏澜和薛洋讨论中的“黏土坯子”。

　　死去的魂灵需要在天长日久的损耗中才能慢慢磨去记忆，即民间传说中的经历“忘川”喝“孟婆汤”，但从“成形陶塑”到“黏土坯子”恐怕还要经历一些“焚烧锤炼”，苏澜虽然死了，但她连“黄泉路”都没踏上过，对“阴间”也就一无所知了。

　　薛洋笑道：“对亡魂施混淆幻术？倒真不愧是我妹子。”手段够卑鄙的。苏澜耸耸肩，满脸无所谓：“些许小鬼罢了。好了，精魄烧掉了，这些提纯出来的魂灵要怎么办？”

　　苏涉不解道：“怎么？鬼魂、精魄、魂灵有什么区别吗？”

　　苏澜道：“鬼魂是带有执念、一般是怨念，在人间徘徊不肯离去的。精魄是‘魂之魂’用来投胎转世的，算是魂魄的根基。魂灵、魂魄是总称，可以指亡魂，也能指生魂。从前没有鬼修试过熔炼、提纯鬼魂的，所以我把这些没有执念的亡魂称作‘魂灵’。”

　　“好了，先把它们收起来再说。再过会就要散掉了。”薛洋在旁边提醒道。

　　鬼魂靠生前一点执念保持魂体不散，如今苏澜用外力强行溶解执念，新得的魂灵虽然纯粹但已失了精魄，很容易散掉，就如无根之水更易蒸发消失。

　　“怎么收啊？直接捏起来塞到那俩纸人里不就可以了？”苏澜临时麻了爪子，这算是她第一次使用稍微高级些的鬼道法术，没准备全材料。

　　“锁灵囊？有锁灵囊吗？”薛洋看向苏涉。

　　苏涉摇头：“如今仙门世家对民间修真材料的把控越来越严，我们寻常人根本搞不到锁灵囊这类器材。”

　　临时做也来不及了，苏澜灵机一动道：“死玉。有死玉吗？用那个保存魂灵也可以。画道符咒上去就行了。”小说上看来的法子，不知道行不行。

　　苏涉从衣带上接下一块玉佩扔给苏澜道：“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死玉，不过品质挺次的。”

　　苏澜灌了点法力，向法阵中一吸——竟被她收进去了。薛洋撤下法阵，拿来死玉看了看道：“刚炼好得等一会，再养养才能捏。”

　　“是得冷却下吗？”苏澜恍然大悟。苏涉：你俩真当在捏瓷器啊？

　　夜半时分
　　苏澜掌心法力流转，一个四肢俱全的小人在她掌心成形，洁白的法力丝线飘转缠绕，倒有几分空灵的美感。

　　薛洋半蹲在一边指导：“你得把五官也捏上去，魂灵和躯体是对应的，魂灵没有四肢就控制不了躯体的四肢，魂灵没有五官就控制不了躯体的表情。”

　　说到这里，苏澜看向薛洋的左臂，这人死前断臂，按说鬼魂也不该有左臂才是。薛洋注意到她的目光，道：“你看我现在像多少岁？”

　　这人一张娃娃脸，实在不好猜，苏澜盯着他看了阵——五官俊秀，面貌稚嫩，心中叹道：还真不像27岁，跟17岁似的。

　　薛洋像是看出她心中所想，笑道：“这是我16岁的面貌。”

　　16岁？苏澜在心中快速算到：独守义城8年，和晓星尘相处2年，因栎阳常氏案被关押1年，薛洋16岁时不正是在兰陵金氏当客卿的时候吗？

　　鬼魂的面貌要么维持在死前，要么维持在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刻，既然保持16岁的样子而不是18、9岁，说明他还是不想遇到晓星尘的吗？

　　苏澜想问，要是阿箐没有戳穿你身份，你会继续和晓星尘演下去吗？演多久呢？可她问不出口，到底要何等伤心事才能让人在一个孤城徘徊疯狂八年？若魏无羡、蓝忘机一行人不入义城，他还会继续守多少年？

　　微微一叹，苏澜举起手中小人笑道：“捏得还不错吧？”

　　“那放进去试试。”薛洋两指捏过小人，向纸人身体中一投。苏澜并未察觉到异样，纸人却缓缓睁眼动了起来。

　　“等等，忘记灌输记忆了。”薛洋一手定住纸人，“刚苏醒的魂灵和初生婴儿没什么区别，你得向它灌输一些记忆才行。”

　　苏澜依言走到纸人面前，她这具网游捏出来的身体什么都好，就是矮了点——净高一米六，不尴不尬地卡在萝莉和御姐之间，她微微踮脚，跟纸人额头相对。

　　灌输记忆？这不就是变相的编人设吗？忠心温柔的，紫鹃怎么样？苏澜回想了几个红楼梦的片段，特地模糊掉细节——记得你家小姐就行。

　　一回生二回熟，苏澜贴上第二个纸人。这个鸳鸯好了，四大烈婢之一呢。

　　离纸人消化记忆重新醒来还有一段时间，薛洋问道：“打算叫他们什么？”

　　苏澜仔细看了看纸人——一个红裙，一个绿袄，道：“红珠、绿玉”，融梗“红香绿玉”和“红拂绿珠”，也算是有典了。

　　可惜苏涉和薛洋都不是什么酸文人，无心问她典出何处。

　　眼见将要鸡鸣，苏澜紧张道：“怎么还不醒来，都要鸡叫了。”

　　薛洋奇道：“你倒斗的鸡叫以后不干活了？”

　　“这不是鸡叫之后游魂会散掉嘛。”苏澜嘟哝道，“不过她们现在也有身体了，只是不知道有没有融合好。”

　　好在赶在鸡鸣之前两只纸人都醒来了。

　　“姑娘”
　　“姑娘”
　　两声脆生生地呼唤传入耳中，苏澜亲切地笑道：“醒了？醒了继续赶路。”

　　“姑娘，如何在这荒郊野外？府中……”红珠——原型紫鹃——莫名其妙地看着四周，“这二位……”幸而她记忆模糊，苏澜还真怕她说出个“贾府”“林家”之类的。

　　“苏公子和薛公子你如何不记得了？”苏澜假笑。

　　红珠和绿玉一个比一个懵逼，红珠疑道：“这是小姐的……”

　　“表兄和堂兄啊。”苏澜保持微笑。

　　绿玉急道：“姑娘如何单独同男子出来？还是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坟地！啊啊啊！小姐，我们怎么在坟地里！”

　　苏澜笑得脸都快僵了：“我们出来夜猎，当然在坟地里了。早说了夜猎危险，你们非要跟着我，怎么样？下次还敢跟着吗？”

　　她给这两只纸人灌输的记忆都很模糊，绿玉闻言满眼糊涂：“夜猎？”

　　苏澜故作惊讶：“啊？不是昨晚被吓得失忆了吧？”

　　红珠一脸求助地看向苏涉，她本能地觉得这个“姑娘”有问题，在薛洋和苏涉二人中，堂兄毕竟是本家的。苏涉一脸冷漠地转头看风景：要编故事找我右边的。

　　右边的薛洋：“嗐，早说这些小丫头子麻烦了吧？昨天被吓晕了害我们在这荒郊野外过了一晚不说，看样子还失忆了。要不在前面的镇上卖了，给表妹你重新换两个吧。”

　　绿玉一听不对忙道：“谁失忆了？你要卖谁？我们，我们就是刚醒来有些糊涂罢了。”她故作硬气道：“表少爷，您是客不错，但我们这些丫头要杀要打要卖，自有老夫人和夫人做主，轮不上表少爷您操心的。”

　　红珠也忙道：“是啊是啊，姑娘，这夜猎什么的太危险了，少爷表少爷看样子也顾不过来我们，不如咱们先回去，老夫人和夫人一定担心坏了。”

　　薛洋看向苏澜：你惹出来的事。

　　苏澜：我该怎么办？怎么变成她们合力劝我回去了？

　　薛洋：你不是修鬼道的吗？区区两只刚有意识的魂灵还控制不了？

　　苏澜：哦对，她俩不是真人，是魂灵哦。

　　她低头默念着控灵口诀，心中碎碎念：不不不，你们不想回去。

　　片刻，绿玉动摇道：“可让姑娘就这么回去了，大老爷铁定不快，会说姑娘没用的。老夫人和夫人说不定也会觉得我们拖累姑娘。”

　　红珠挣扎一会，终究是被苏澜的控灵术影响了，附和道：“是啊，姑娘天资高，学得比其他姑娘都好，只是从来没有出来过，就这么回去，其他姑娘、丫头定会在背后嘲笑姑娘书呆子只会死学呢！”

　　果然是忠仆啊！苏澜松了口气：“好了，没事就进城吧，在这荒野里待了一夜难受死了。”

　　红珠内疚道：“都是我们拖累姑娘了。”

　　苏澜摆手笑道：“不碍事的，不碍事的。”

　　苏涉：……
　　宗主这女孩儿跟你什么关系？

　　薛洋：……
　　为什么我身边都是一群戏精？这是磁铁效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