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瑶]修灵正谈》岚月映天

10、成美第五

　　岐山山脉
　　“悯善，你不是说薛洋就葬在岐山么？墓地具体在何方你可记得？”苏澜一身普通未婚女孩打扮，摇摇摆摆跟着苏涉身后。

　　数日前，不知为何她莫名突破了鬼修瓶颈，在未使用法力的情况下全身实体化，鬼怪修出实体不易，苏澜却完全不知道她究竟什么时候、突破了什么瓶颈，但她现在的样子与正常人无异，要不是还能通过法力变回鬼身，苏涉都要怀疑她被掉包了。

　　按说苏澜“前世”是金氏少夫人，如今该做少妇打扮，可她一副不记得自己嫁过人的样子，苏涉分不清她究竟是未嫁先逝，还是婚后生活不如意，故化鬼后失去了那段记忆，却也不愿过多探究：毕竟是前世的事，况苏澜算起来是他后人，苏涉崇敬金光瑶，但对金氏某些子弟习气颇为不屑，只当金氏有什么对不起苏澜的，心中愿意当她只是某位金宗主的未婚妻。

　　苏涉举目眺望苍翠重叠的山脉，也不答苏澜的问题，只背手俯瞰山脉走向，问道：“说到岐山，你可想到什么？”

　　“岐山温氏？”苏澜记忆中关于岐山的真就一个温氏。

　　“对，”苏涉竟开口肯定了苏澜的猜测，“当年射日之征仙门百家出动，温氏被一举覆灭。这百里青山，不知是多少温氏门人埋骨地。”

　　噫，苏澜挪着脚，顿觉不安：不会脚下就踏着某位惨死仁兄的尸骸吧？动物尸骨她处理了不少，但物伤其类，看到人类尸体她心里还是会有些毛毛的。

　　苏涉却没察觉到苏澜的不安，或者说是，察觉到了也不在意，“正是因为此地死尸众多，且死者多为惨死的高阶修士，怨气灵气沸腾，宗主才决定将薛洋葬在此。”

　　“养尸？”苏澜只在盗墓小说中看到过这个说法，没想到真遇上养尸的，还是修真界的养尸。

　　“此地确实是上好的养尸地。”苏涉肯定地点点头，“不过也可能是薛洋自己要求的，毕竟宗主对鬼道研究不深。”

　　哦？苏澜脑补出传奇盗墓小说中的情节：黑暗幽深的墓道，密布着的危险机关，暗暗潜伏在侧的活尸，华美精致的殉葬品，精美的棺椁，保存的栩栩如生、宛如睡去的墓主人……

　　苏澜呼吸微微急促了起来，她急声问道：“那陵墓入口在何方？”

　　“陵墓？”苏涉一头雾水，“岐山温氏的祖坟倒在附近，但当初温氏覆灭，余怒未消的仙门修士已将温氏祖坟刨了。哦，你是问薛洋的。”苏涉随手指着前方，“薛洋葬在前面，不过宗主没有给他修陵墓。”

　　连陵墓都没有？大概薛洋和金光瑶都不讲究这个吧。苏澜微微黑线，却听苏涉补充道：“当初我还纠结给他墓碑上刻什么好，宗主说时间不多了，那小流氓也不讲究这种事的，就让我随便找个深点的洞穴把他尸体扔进去完了。”

　　咳，这么随便？这跟暴尸荒野有什么区别？苏澜诧异地看着苏涉，苏涉被他看得不好意思，解释道：“宗主说，他们那种鬼修手段多，谁知道他真死假死，万一假死，等他恢复过来发现自己被埋在土里或困在棺材里，铁定不高兴，就让我当他重伤昏迷了，寻一处安全的洞穴安置了。”

　　这……难道是金光瑶不愿相信薛洋的死讯，寻了一番说辞权当作安慰自己？苏涉接着说道：“我怕有动物吃了他的尸首，还特意在洞口布了个小法阵。就在前面了。”

　　苏澜终是忍不住问道：“当初在义城，究竟是怎么回事？”

　　苏涉之前的叙述中都避开义城这段不答，如今苏澜提起，他摸了摸鼻子，有些愧疚道：“宗主将聂明玦尸体的右手隐匿在义城由薛洋镇压，那小子素来不服管束，我进入义城就是为带走尸块，谁知道他转头缠上夷陵老祖，我本以为他有阴虎符在手不会有事，待我察觉，他已重伤濒危，就剩下一口气。”

　　“就算剩下一口气了，他还是吊着要见宗主一面。”停顿良久，苏涉又是感慨又是敬佩地叹道：“他是想让宗主拿着阴虎符保命的，只是”一抹苦笑爬上苏涉嘴角，“只是，除了他，谁还会驱动只剩半块的阴虎符，怕是夷陵老祖当面都束手无策。何况他那些手稿潦草无比，我都怀疑这小子到底识不识字，满篇满页的鬼画符，要不是他真死了我都觉得他是故意在戏弄我和宗主。”

　　难怪阴虎符早已损坏，义城时薛洋却还能凭它驱使走尸。只剩半块的阴虎符还能驱使，这到底是什么开了挂的操作？

　　山洞前
　　“就是这？”苏澜略感失望，勉强道：“嗯，挺普通，挺不好找的。”

　　确实不好找，苏涉带走苏澜连连碰了好几个洞穴，这才终于找到“正主”。

　　四百年风吹日晒，洞口的法阵早因灵力流失消失了，苏澜想了想，道：“聚阴魂的法阵有活人在旁不好，悯善你不如先回避下？”

　　苏涉为难道：“那小子谁都不信任，醒来见到你这么个陌生丫头，还不一张碎魂符拍过来？”

　　倒是挺关心自己，苏澜摆手解释道：“这不至于。他刚刚醒来，总得抓个人问问情况，只要我对他有利用价值，他不会杀我的。”哎，面对爱豆要担心的第一件事竟然是会不会被干掉，宝宝命苦啊！

　　苏澜任劳任怨地在洞口布置阵法，她本想到洞穴深处看看是否有薛洋尸骨，却被苏涉拦住：“还是不要看为好。那小子若死了，四百年时间，皮肉暴露在外，怕是骨头都烂没了。若是没死成，自然早就跑了，不过这里尚有他的气息，你用法阵说不定可以唤回他。若是练成和你一样的鬼体，这么久没出来，要么还在沉睡，要么到外头晃荡了。”

　　总之，一句话：不管薛洋在不在这里，目前是人是鬼，这个聚阴阵布定了，洞穴不能深入也是肯定的。

　　苏澜半跪在地，强悍的法力凝结在指尖，简单却隐含着深刻奥义的阵图在她指下缓缓布开。

　　苏澜眼见阵图画好，用法力将阵眼激活，隐隐感动无形中有一股拉扯之力，这到底是苏澜头一次主持阵法，她小心地感受着牵灵丝的轨迹，一点点将法力注入阵法。

　　终于，一点点灵光在网状灵丝之间亮起，阵图上的纹线也一一对应地熄灭，又过半晌，苏澜听得洞穴深处传来一阵朗笑，一少年清润的声音懒懒得传来：“哪来的鼠辈扰你大爷清梦？”

　　苏澜逆光站着，深处漆黑一片，穷尽目力也只能看到一抹暗黑色身影，不过这声音语调，除薛洋还能是谁？她朗声道：“苏澜拜见薛前辈。”

　　这是薛洋从生到死第一次被人叫做“前辈”，他往前的脚步不由顿了顿，日间的阳光被山林间丛生的树木削弱，隐隐的光斑照亮了女孩的身形，鬼修？他抬头远望漆黑的洞顶，思绪悠悠，终是一叹，继续向前走去。

　　苏澜保持躬身的姿势耐心地等在洞口，里面的人要不是她爱豆，要不是个翻脸无情的杀人狂魔，她才不会这么谦逊有礼呢！过了很久，苏澜微微抬头，只见一黑衣少年从暗处缓步而来，神态从容，眼底一片漠然，唇边一抹冷笑。

　　薛洋走入光亮处的同时恰当苏澜抬起脸，他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不知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莽撞冲动还是艺高人胆大的小鬼修。一张小脸白净清秀，目若深潭，甜美与沉郁在这张年幼稚嫩的面孔上交织。薛洋仅剩的兴趣被点起。

　　“你是谁？找我做什么？”薛洋歪头看着苏澜，两颗可爱的小虎牙在他口中闪动。

　　啊啊啊！洋哥对我笑了！虎牙虎牙，是虎牙啊！不愧是我爱豆，笑得这么可爱可爱！苏澜在内心中化作疯狂蹦跶原地迪斯科的小迷妹，脸上维持着一片沉静：“鬼修苏澜，为振兴鬼道而来。”

　　振兴鬼道？薛洋奇异地看着她，他生前以杀人放火为乐，为报复仇人不择手段、无所不用其极，好走捷径的他选择了这么一条旁门左道，如今一个小鬼修蹦到他面前，跟他说什么“振兴鬼道”？“鬼道有什么好？要你为振兴它找上我？”找上我可是与虎谋皮、与蛇同眠啊小丫头。薛洋在心底低叹。

　　这？COS晓星尘太久染上后遗症了？您老继承鬼道创始人夷陵老祖“遗志”传承下这一派的啊，怎么问起我“鬼道有什么好”了？莫非沉睡四百年把良心“睡”醒了？还是在考验我？苏澜小心地答道：“如今世间非往日可比，灵气稀薄怨气沸腾，修仙一道已日趋没落，正是我等鬼修崛起之时。”

　　这是真话，为验证苏澜的推测，苏涉夜猎时刻意路过一些过去的“洞天福地”，不少已经荒废，仅剩的一些因灵气稀薄也被弃置。苏澜原以为是“灵源”转移的缘故，苏涉却告诉她“灵源”只可能干涸，绝无移动的说法。

　　“什么？”薛洋诧异道，“外面像你我这样的鬼修很多？”这小流氓向来处变不惊，在得知外界可能变得鬼修横行时还是吓了一跳——他自己耍狠逞凶没问题，但面对一个像他自己一样的狠人遍地走的世界，他选择死亡。

　　“这倒没有。”按理说应该是的，然而夷陵老祖寿终之前广泛搜罗天下关于鬼道修炼的典籍手稿，一举焚毁，仙门百家也积极消灭鬼修，这才导致如今鬼道绝迹的局面。薛洋的几卷手稿倒是保了下来——秣陵苏氏后人改名换姓隐居市野草莽，成功躲过仙门追捕，那些手稿因形似小儿涂鸦，被他改头换面一番涂到各地城墙上，修士打斗多避开民居，百年来纷争不断也没有修士想到要粉刷一下普通百姓居住的城池，薛洋的手稿就这么被保存、流传了下来。

　　要是哪个混迹市井的无聊闲汉看懂了这些涂鸦，说不定倒能成个厉害的鬼修。苏澜默默吐槽，不过，那要是多厉害的天才才能看懂那些涂鸦啊？

　　薛洋在苏澜娓娓陈述中算是勉强了解了目前情况，他不耐烦地抓抓头发道：“怎么苏涉也活过来了？他人呢？金光瑶那狐狸呢？”

　　“悯善就在外面不远。是他带我来的。”苏澜期期艾艾道，“金……宗主恐怕还被四百年前的封印镇压着呢。”

　　“还被镇压着？”薛洋撇嘴道，“麻烦。”

　　那可是你好基友啊！没了他谁陪你一块干坏事？谁帮你收拾烂摊子？苏澜在心中吐槽个不停，脚下却乖乖跟着薛洋向外走。

　　“苏涉。”薛洋盯着不远处白色的身影，沉默少时，终于还是幸灾乐祸地笑道：“怎么落到这个地步，还要靠后辈血亲献舍。”

　　这人修为究竟到了什么地步？竟然能一眼看出是被献舍的吗？不，应该是推测出的。苏涉面貌身形薛洋都记得，如今换了一副身体，不是被献舍就是夺舍。两者魂魄与躯壳契合度不同，薛洋精通鬼道，自然能一眼看出个中区别。只是，他怎么知道献舍的是苏涉后人？咦？原著没提到苏涉结婚生子啊？也没说他有在世的亲属……

　　算了，原著没写出来的多了去了。苏澜盯着脚下草地假装隐形人，任由两个四百年没见面的家伙斗嘴皮子。

　　市镇
　　到底是生前的老熟人，薛洋拉着苏涉胡吹海侃，硬是从岐山这深山老林一路聊到最近的市镇上：

　　“苏涉，你可知为何这岐山能够养尸吗？此地风水独特，来看……”
　　“清丰镇，这清丰二字来历不凡……”
　　“说到符箓绘制一道……”
　　“嗯，这一带市井繁华，酒肆极多……”

　　不对劲。这小流氓生前再话痨，憋了四百年再无聊，也不至于这么滔滔不绝啊。苏澜跟在二人身后琢磨了半天，仍不知道他叨磕这么久用意何在。

　　苏澜这边是百思不得其解，苏涉听薛洋五湖四海一通大杂烩式聊天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换了别人他尚可拂袖而去，但这是薛洋。换了别人他大可保持沉默、神游天外，但这是薛洋。换了别人他可以搪塞敷衍，但这是薛洋。老天爷，他上辈子做的孽拿别的来还行不？只要让他摆脱薛洋这小祖宗，让他面对一百条仙子都可以啊！

　　就在苏涉濒临暴走的当口，薛洋忽然放开他，转而对苏澜笑道：“丫头，让苏家主去点菜，咱们先到别处逛逛。”

　　薛洋笑得轻佻，但轻佻得好看——真没浪费这么张俊秀面庞。苏澜不假思索地点头：“好啊！”爱豆邀请我陪他逛街耶！爱豆亲自、主动开口的耶！小迷妹内心感动地泪流满面，苏涉在一旁也是感动得泪流满面——终于摆脱这混小子了。

　　薛洋带着苏澜走了，苏涉刚松了口气，一种奇怪的感觉浮上心头：不对劲，这小子前世不是话痨的人，他到底想干什么？

　　这人到底想干什么？被薛洋“拐”走的苏澜心底也是这么句话在徘徊。

　　在打发走苏涉之后，薛洋靠过来一把搂住她的腰，苏澜开始被吓了一跳，却发现他只是虚搂——掌心半搭不搭地悬在她腰侧，两人间也保持了一点距离，但这姿势实在太尴尬，苏澜心念电转下想道：他到底演戏给谁看？苏涉么？他是在离开苏涉视线后搂过来的。

　　苏澜跟着薛洋一路左拐右拐走得晕头转向，正在她快要出口抱怨时，薛洋道：“就这里了，进去吧。”语音语调痞里痞气，微微带着点不耐烦。

　　苏澜在“我爱豆真帅”中陶醉两秒，抬头一看：尼玛，薛洋你要不是我爱豆，信不信我一条狗拍你脸上？

　　薛洋，你带一个刚认识的妹子到花楼是几个意思？苏澜眯眼看向薛洋，威胁似地亮出一口雪白的小银牙。

　　薛洋抱臂看了看天色，凑到苏澜耳边低声道：“这地方好说话。”

　　噫！这算什么？耳鬓厮磨，低语呢喃，啊啊啊，爱豆在撩我啊啊啊！苏澜内心迷妹式咆哮良久，终于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

　　“好说话”？这我懂，谍战剧里革命党都在青楼接头的嘛！

　　苏澜怀着“为共产主义事业而奋斗”的决心，生平第一次，跟陌生男孩，啊不，是心心念念已久的爱豆，去开房，啊不，是接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