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嫌弃的娘娘腔的一生》唐诗颖

9、第九章 其实不是女装

　　虞秀选的这件道具服真真是挺好看。
　　雪白的一只大猫咪，脑袋圆圆的几乎赶上身子那么大，下身是穿了条天蓝色的吊带裤，胳膊和腿都短短胖胖的，瞧上去的确很招人爱。
　　就连裴耀华这个审美低能的也觉得美。
　　可能人就是这样吧，长得好看穿什么都好看？
　　裴耀华咧咧嘴，心想，那也不能够啊，现在包的这么严实他也看不见脸呐。
　　大概......是先入为主了吧。
　　裴耀华在三楼办公室里端茶又往窗前走几步，视线停留在正努力跟路人卖萌发传单的虞秀身上，上下仔细打量着。
　　说实在的，他还是不太明白为什么虞秀非要白的，不要粉的。
　　怎么就女的能穿粉的，虞秀就不肯呢？
　　你看虞秀他现在穿的那件，就算是下身是吊带裤，可那猫的眉眼分明还是个女的。甚至就连那条吊带裤本身瞧着也像女装。
　　裴耀华把那杯茶端近了小含一口，仔细着回忆——虞秀本人穿的是男装女装来着？
　　好像他的确也没怎么注意。
　　大概都是女装吧，不然他之前怎么会一直分辨不出来虞秀是男是女的呢？
　　裴耀华扭头望一眼沙发上他从仓库那边带回来的虞秀的衣服，在原地思索了一会儿便走过去拿起来仔细端详了一阵。素色一件防晒衣，材质是纺纱的，衣袖短，下摆长，似乎还收了腰。
　　这分明就是件女装嘛。
　　可是低头再看一眼衣领的标识，上面明明又写着“汉韵男装”四个小字。
　　嘿......
　　裴耀华承认，自己的确是没什么衣品，就身上这件西装都是强子他媳妇给帮忙挑的。可是男装女装他总归能看得出来。
　　就虞秀身上这件衣服，说是女装绝对没一个人会觉得别扭。
　　裴耀华也不明白，会不会虞秀是特意挑了像女装的衣服穿呢？
　　如果是的话，他干嘛不直接穿女装呢？
　　算了，这事总归是别人隐私，自己也不好多问。
　　裴耀华又把虞秀的衣服重新丢回沙发，跟虞秀的长裤丢在一起。然后盯着那团乱糟糟的衣服犹豫了会儿，又起身过去给叠了叠，动作难得轻柔地把它们搬到沙发的角落。
　　叠的时候呢，不小心就低头闻了下。
　　嗯，挺香。
　　……
　　……
　　……
　　嘿，他妈的。
　　怎么觉得自己今天那么像个变态呢？
　　裴耀华也被自己逗乐了，可能也是因为自己以前的确没见过虞秀这号人，心里头好奇吧。
　　裴耀华想到这，紧接着起身，开门就到楼梯口冲下面喊一声，“小周？”
　　“小周！”
　　“哎——！”周仁杰匆匆跑上来，在二楼就仰着头回应，“什么事儿裴哥？”
　　“那什么，你叫那个虞秀，先进来吧，下午再发。这会儿天热，别让人中暑了。”
　　“哎。”周仁杰应声，心里念一句自家老板果然体恤下属，是条有情有义的汉子，怪不得手底下那么多弟兄死心塌地跟着。
　　“虞秀————！”周仁杰嗓门可大，一声喊惹得满街的人都往他和他喊的方向看。
　　虞秀向来胆小，哪怕是躲进这个厚实的道具服里也臊得满脸通红，努力抬高了音量回一句“来了。”
　　说罢收拾了手里的传单连忙就往回跑。
　　嘿！这可是大街呢！不是自家后花园。
　　周围车来车往的，实在吓人。周仁杰看着虞秀在街对面直直地往这边跑，吓得差点没把心脏跳出来，“我操！！！傻逼啊你！别跑啊，有车！”
　　还好，虞秀只是跑到路边就规规矩矩的停下来，直到绿灯亮了才随着人群小跑着过来。
　　“你刚吓死我了，我操。”
　　周仁杰仍旧惊魂未定，看虞秀的眼神也一脸惊恐，“我他妈还以为你要直接飞过来。”
　　“没......”虞秀知道他话里夹带的粗俗用语只是语气助词，并不是真的在骂他，因此也不害怕，摸了摸自己白白的大脑壳，语气里似是含了几分得意的回答，“我从来不乱穿马路。”
　　“什么？”周仁杰觉得心里有些窝火，本来虞秀声音就小，再隔了这么厚的道具服，几乎听不见他都瞎哼哼了些什么。
　　“我从没闯过红灯~”虞秀也使劲喊着回答。
　　“哦，这么乖呢。”
　　咦，是老板的声音。
　　虞秀托着脑袋转过身，颠颠跑过去问一声，“老板好~”
　　裴耀华脸上带笑，绅士地替他开了门，“先去屋里把这个脱了吧。里边儿很热是吧？”
　　“还行。”
　　虞秀穿着道具服看不见台阶，只得两只手扶着大脑袋低头小心翼翼地往前迈。
　　“嘿，你把头套先拿下来再上去不就得了？？”周仁杰实在看不懂虞秀的操作，忍不住出声提醒。
　　“哦，对哈......”虞秀这才记起来头套是可以摘的。
　　“傻逼。”
　　周仁杰随口一吐槽，再一抬头，却见自己老大看自己的眼神似乎有些太寒，“我.....我也没说错呀……”周仁杰话说了一半儿，咽口唾沫，乖乖地闭住了嘴。
　　·
　　屋里到底是比外头凉快。
　　虞秀进了屋就直奔着那两台立地空调去了。
　　“热坏了？”裴耀华跟过去替他拿着头套，还不忘顺嘴吩咐，“小周，去买些雪糕回来给大伙儿分了。”
　　“哎。”周仁杰爽快地答应下来，一转头也喊，“三明儿？三明儿！又他妈躲那玩手机。去，去，出门儿买些雪糕回来，快着点儿啊！”
　　“嘿，你小子，也学会使唤人了啊。”裴耀华一巴掌拍过去，周仁杰赶紧跳开了躲着，笑得一脸谄媚，“这不是都，都跟您学的嘛。”
　　虞秀也被他们给逗笑了，低着头偷偷笑起来。
　　周仁杰循着笑声看过去，正望见虞秀在空调的风口长发飘飘，细腻的皮肤上沁着薄薄一层汗，额前颈下还染着热出来的红晕。要不是身子还裹在那个肥肥胖胖的皮套里，怎么看怎么像是电视剧里新出浴的美人儿。
　　“你怎么真长得跟个娘们儿似的…………”周仁杰心里觉得虞秀长得好看，嘴上说的话却是有些毒，就连眼睛也配合着一起做个鄙夷的神情出来。
　　裴耀华揉揉耳朵，实在觉得周仁杰狗嘴吐不出象牙，“没上好学就别出来丢人，什么就娘们？这他妈叫美女！”
　　虞秀闻言又红了红脸，羞赧地低垂下眼眸，只拿眼尾偷偷瞄着裴耀华。
　　那边周仁杰还不服气呢，小声在一旁嘟囔着嘴，“不是裴哥，您这句‘美女’也没显出您多有文化啊......”
　　“哈哈哈哈。”
　　虞秀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裴耀华这才注意到虞秀还穿着道具服呢，赶忙伸手去够拉链，“别动，我帮你脱了。”
　　“好。”虞秀乖乖站好。
　　可没等裴耀华动手呢，虞秀却一下子就转过身去。
　　这次的脸色可红，比刚才被道具服捂出来的红晕深了好几分，几乎是要滴血。
　　“怎么了？”裴耀华刚问完，自己也反应过来了，不好意思地笑两声，“糊涂了糊涂了。忘记你里边没穿衣服呢。”
　　话音落地，虞秀“腾”地一下连耳垂都红起来，眼睛也蒙上水汽，好一会儿才咬着唇说，“我穿了的。”
　　周仁杰没跟他们接在同一个频道上，在旁边直听得一愣一愣的，忍不住插嘴说，“那穿了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脱下来不就得了？怎么着，你还要捂着孵蛋啊？”
　　“我......”
　　虞秀有些手足无措地撩着头发，嘴角使劲也抬不起，一闭眼果然又感觉到眼泪开始打转。
　　“我，我去仓库脱。”虞秀小跑着就去了仓库那边。
　　“哎，衣服在我屋里呢！”
　　裴耀华喊了，虞秀也不停，仍往楼梯后面的仓库一路跑。
　　周仁杰凑着脑袋看了看，惊奇道，“我操，他不是哭了吧？”
　　裴耀华也不回答，只吩咐说，“你去我屋里把沙发上那衣服拿过来。”
　　“哦。”
　　周仁杰应了声就往三楼去了。路上也没心思庆祝自己人生首次被允许上三楼，满脑子想着的全是虞秀刚才红红的眼圈和独自跑开的背影，余心惴惴，“也不管我的事吧……那我也没说什么啊我......”
　　周仁杰使劲拧着眉，实在想不出自己说了什么过分的话。
　　是了，原因肯定不在他，是虞秀这个人太矫情，爱哭鬼一个，亏他还是大学毕业，年纪比自己还大两岁呢。
　　周仁杰这样安慰自己，却仍感觉心里有些慌，还有些堵，说不出的难受。
　　就像是小时候往自己最恨的老师茶里撒了泡尿，结果那杯茶却被自己最喜欢的老师喝了一样，一颗心就那么难过地吊着，走路都觉得懊悔心慌。
　　那头呢，虞秀的确是哭了。
　　等裴耀华拿着虞秀的衣服过去找他的时候，虞秀正手忙脚乱地擦着眼泪。
　　可是，就连虞秀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
　　要说被冒犯了，似乎也没有。别说他是一个男的了，就是一个女的，似乎也没必要因为这种事哭出来。
　　然而，他还是觉得心里委屈。
　　他也说不清这种感觉是为什么，就是觉得心里不舒服。
　　可能是自己一直被娇惯着，太矫情了？
　　虞秀不知道，只是他直觉让他委屈的并不是这件事，而是另一件很严重很严重的事情，但是他现在还无法形容到那底是什么事，因为他也不知道。
　　这种感觉很糟糕，就像是在丛林遭遇了一头猛兽，野兽隐匿着，还没有现形，但那扑面而来的威压已经让他招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