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嫌弃的娘娘腔的一生》唐诗颖

10、第十章 人妖

　　裴耀华见过很多男的哭。
　　其中大部分还都是他亲手给揍哭的。以至于别村人回忆童年的时候，可能说他们的童年阴影是大鹅和狗，而他们村出来的小孩儿却绝对会言辞一致地指证裴耀华。
　　所以裴耀华见到男人哭一点也不觉得新鲜，甚至很想上去再补给两拳，也省得瞧着窝囊。
　　可看见虞秀哭他就不这么想。
　　至于原因他也说不上来。可能是因为虞秀无论长相还是性格都跟裴耀华对男人的定义相去甚远，因此他潜意识早就把虞秀归类到女人那边去了。
　　裴耀华低头看一眼自己手里小周拿来的衣服，定了定神。然后嘿嘿两声笑着，方步走过去，弯腰往虞秀眼前一探哄他，“哟，真哭了？”
　　“我没哭......”
　　虞秀早就擦干了眼泪，只是眼睛和鼻尖却依然是红的。
　　裴耀华假装没看出来，低头再瞅一眼笑说，“就是。我觉得也不能够。这天气还敢哭，嫌天儿不够热呢？”
　　“嗯。”虞秀心虚地点点头，蜷了蜷腿沉默着低着头。
　　“来!”裴耀华见他情绪稳定，也不提这话茬，直起身喊他，“你是在这儿把衣服换上，还是先去我楼上洗个澡？我看你出了一身汗。”
　　“嗯？这里还可以洗澡吗？”虞秀疑惑地问。
　　“那是，”裴耀华笑得憨厚，“我原先是打算开游泳馆呢！可惜了，这墙人不让拆，只能装修成几个包间，那小屋一个个看得都憋屈。”
　　“哦~”虞秀点头，然后再撩着头发小声笑说，“我还没看过那些房间是什么样儿呢。”
　　“没进去试试？”
　　“没。”虞秀低着头，更加小声地讲，“本来是要进的，但是，就...就没去。”
　　“那想进就进啊。”裴耀华这人可局气，出手一向大方，“等下我叫小周送你张vip，随时来玩。”
　　“真的嘛？”虞秀这才抬头望他，白嫩的小脸儿上犹有泪痕，眼睛却开心得晶亮。
　　“那可不。”
　　裴耀华望着那纯真的笑，自己也跟着眯起眼，“现在高兴了？”
　　“嗯！”虞秀使劲点点头，仍旧赞叹，“那我以后岂不是想来就能来了？不用打工都能来。”
　　“哈哈，谁跟你说只有打工才能过来的？”
　　裴耀华被逗乐了，冲着虞秀伸出手拉他，“先去我房间洗个澡，然后换上衣服，我带你在这儿转转。”
　　“......好。”
　　虞秀看着横在眼前的这只粗壮的胳膊，说不心颤那是假的。等意识回笼才发现自己早把小手搭过去了。虽说他胆儿小，没敢把手放进裴耀华手心，只是搭在在裴耀华的手腕处握着，可胸膛里那颗小心脏仍然是一百八十迈原地加速，就像是刚刚跑了场一千米，起身的时候眼前都是黑的。
　　虞秀实在是羞得不行，一站稳来就立即松开了裴耀华的胳膊，捧着自己的手低头挪一下稍稍离裴耀华远了些，这才觉得脸上烫人的温度稍稍回降。
　　裴耀华再怎么粗枝大叶这回儿也注意到了虞秀的反应，禁不住嘴角就扬起笑来，直觉得虞秀这人很是可爱，就像是......初中那会儿暗恋自己的小女生？
　　哈哈哈，有点意思。
　　·
　　虞秀就是在裴耀华的办公室洗的澡。
　　裴耀华这人性子直，实在不愿意把办公室弄得花里胡哨跟他妈拍电影似的，怎么舒服怎么来就是了，弄那些没用的充面儿也没意思。
　　因此他的办公室除了那件真办公的，旁边还专门开了两个房间，一个卫生间，一个卧室。有时候天儿晚了，他也就睡这里了，全把办公室当了窝，要不是家里有个白牙等着他喂一喂，他恨不能干脆住在办公室，甚至这会儿屋里头还扯了一根绳儿专门用来晾衣服。
　　因此虞秀推门进来的时候没忍住就笑出了声，“啊，这就是你的办公室啊？”
　　“瞎弄的。”
　　裴耀华抬眼看了看自己屋里歪七扭八的沙发和桌面上堆起的乱七八糟的文件，早上吃剩的外卖也还在桌根儿放着，人生头一次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活得有些糙了。
　　“也……没收拾。不过浴室里还挺干净的，我带你进去看看。”
　　‘“没事，挺好的。”
　　虞秀说这话的时候仍旧埋着头低低地笑，惹得裴耀华老脸委实一红，毕竟仔细嗅嗅，空中居然还他妈能闻得见自己的脚丫子味儿。
　　嘿！早知道卧室那门就关严实点好了。
　　裴耀华胡乱划了两下文件堆，快步走去窗边开窗通风，扭头交代，“那你在这儿洗着，我先出去。衣服给你放沙发上了啊。哦，拖鞋，你放心，好几双呢，我给你找没穿过的。”
　　“嗯。”虞秀乖巧点头，身上这套道具服实在闷得他难受。
　　·
　　今天虞秀洗澡的时候没有外放歌曲，因为......有别的守护神给他壮胆。嗯，就是那个高高大大的，他说，他就在外面守着呢。
　　虞秀隔着两层墙壁望了望那个方向，偷偷羞红着脸微笑，心里实在喜欢这种感觉。就好像自己真的变成了城堡里的公主，任外头如何马乱兵荒，他英雄的骑士都会为他看护城门，忠贞不渝，至死方休。
　　唉……
　　也不能怪他。
　　虞秀和别人有点不一样，他的童年从未开始，自然也谈不上何时结束。
　　不过这都是后话，我们且来说说他的白日梦。
　　说这虞秀打小就爱做公主梦。
　　他还记得在很小很小的时候，他和自己的小伙伴们还经常互相串门去看超人的动画片。
　　每回看到高潮部分超人打败邪恶大反派成功救出人质的时候呢，总有个热血的小男生“噌”地一下从位子上站起来，豪情万丈地拍胸脯说，“我要是超人，我一定比他还厉害！我能...我能救十个人！”
　　紧接着呢，就会有另一个小男孩儿起来顶嘴，“哼！那我就能救一百个！！”
　　“那我能救一千个！！！”
　　“我救一万个！！！！”
　　“我救一亿亿亿.........亿亿个！！！！！”
　　虞秀那时候总会茫然地坐在小板凳上看其他小男孩儿们此起彼伏地拍着胸膛彰显字自己的男子汉气概，然后乖巧地低着头，一言不发。
　　因为他并不是这么想的啊。
　　他想的是————
　　“要是，要是我遇到危险的时候，也有超人来救我就好了......最好是只救我一个。不……其他人也还是要救的。但是……总之他是为了救我才来的。”
　　真是...真是没出息。
　　虞秀在喷头下哼哼着转着圈，明澈的水流汩汩伴着奏。
　　·
　　裴耀华不好意思在虞秀洗澡的时候在外面等，因此也就关了门出去去楼道里抽烟。结果楼梯口就碰见周仁杰拎着个塑料袋儿在二楼楼梯上探头探脑。
　　“你在这儿干嘛，拎着什么呢？”
　　周仁杰把手里的的塑料袋往前一送，“雪糕啊。三明儿买回来了。我看要化了，就给拿上来了。裴哥您吃。”
　　“哦，”裴耀华伸手拿两根儿，回头望自己房间望一眼，又把一根雪糕放回去了。“你先拿着，他洗澡呢。”
　　“在您屋里洗啊？”周仁杰这人长得其实挺帅，就是一笑起来总让人感觉特猥琐。
　　裴耀华压制住往他脸上扇一巴掌的冲动问他，“没你不问的。还有事儿？”
　　周仁杰这才收了笑，往楼梯底下看一眼，确认没人才拿捏着开口，“哎，裴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说。”裴耀华胳膊撑在扶手上慢慢吐着烟，心情似乎还不错。
　　周仁杰仍旧迟疑了一会儿再开口，“我觉得吧，浩哥好像不是很待见这个新来的。”
　　“哦？”裴耀华这才来了点兴趣，低头望着他，语气里带些疑惑，“怎么个意思？”
　　“今天早上吧，那谁，虞秀打浩哥身旁过得时候，脸色明显不好看，那差点儿就哭了。我寻思着可能是，可能是浩哥骂他来着。”
　　“哦。”裴耀华点点头，眯起眼，把烟在扶手上磕了磕抖落烟灰，“你是觉得虞秀刚刚是因为这个事哭的？”
　　“那倒没有，”周仁杰挠挠脖子，也搞不清楚自己要说什么，干脆就实话实说了，“就是刚才吧，我不是分雪糕吗？我去给浩哥的时候，浩哥本来是正要上楼找您来着，听我说虞秀在您屋里的时候，他就不来了。”
　　“你这说了半天，到底要说个什么啊？”
　　“就是说，我觉得的吧，搞不好哪天，浩哥就能跟虞秀打起来。”
　　周仁杰这话一说完裴耀华就笑了，浩子性情确实刚，一言不合就能跟人干起来。可这虞秀，横看竖看都不像是个能打架的，讲不定，连脏话都不会说，哪能跟人打起来呢？
　　周仁杰这时候才恨自己语文没学好，死活不能组织语言表达清楚自己的意思，“裴哥，我是说浩哥刚刚听我说虞秀的名字的时候他咬牙来着。他想动手的时候就爱这样，这我有体会。”
　　“哦。”裴耀华仍然没放在心上，两天前浩子跟虞秀还不认识呢，无冤无仇的，浩子动虞秀干什么。
　　不过看在周仁杰能专门为了这事儿当一回二五仔的份上，也就点点头，应一声，把烟灭了点点头，“那我回头跟说他说说。”
　　不过说完了这话，却又忽地定住了身子，然后慢慢往扶手上一趴，盯着周仁杰的眼睛，脸上似笑非笑地问，“我怎么看你对虞秀挺上心的？”
　　“啊？”周仁杰没料到话题居然引到自己身上，一下子脸也微微发烫，“我，我没什么啊。他一个人妖，也不能感兴趣啊不是？”
　　裴耀华闻言却调开眼睛看旁边去了，脸上仍然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直看得周仁杰头皮发麻。
　　“行了，”裴耀华过会儿才开口，“没你事儿了，下去吧。”
　　“哎。”周仁杰应声，下楼的时候再抬头看看自家老板。老板也没看他，仍然趴在栏杆上抽着烟，眼睛微微眯着，也拿不准有没有生气。
　　要不，以后不管虞秀叫人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