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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路窄 ...


  •   世界上有千千万万种“不想”,有千千万万种“还不如”,比如现在白竹笑不想看见越仁歆那张嬉皮笑脸的花花公子脸,还不如看到拉灯站在井边朝他晃头。

      “……怎么是你?”

      越仁歆从井边上跳下,朝白竹笑走过来,并在白竹笑戒备地准备往后倒退时,刚好停下了步伐,两人间保持了约莫一丈远的距离。“白兄不希望我来?”

      废话。白竹笑心想。

      那天夜里白竹笑翻来覆去把越仁歆跟着自己的目的猜了一个遍,“想逮我去烟花之地”这种理由都想出来了。

      所以他现在对这个他自己单方面认为不怀好意的小鬼头非常抵触。

      “你跟踪我?”

      “跟踪这个词,不妥吧?”越仁歆长得一副好皮囊,笑起来很好看,但是那个好看的笑容被白竹笑翻译成了笑得很贱。

      笑得很贱的越仁歆继续道:“应该叫‘寻找’。”

      寻找你个大头鬼啊。白竹笑手上已经摸到针盒了,冷冷地盯着越仁歆饱含着笑意的眼睛,“你如何找到此地的?”

      “不对啊,白兄如此精明之人,竟没觉得…身上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

      被那小兔崽子一点,白竹笑这才回忆起来。中元那日,从林子里出来之后身上那股怎么也寻不着原因的不对劲。白竹笑脑子里飞快的过现有的知识量,然后暗骂了自己一句白痴。

      他居然现在才想起庄叔曾经说过,世上有这三大最难防的招数,之一为障目法,之二是读心术,之三是无感性气功。

      会对人造成感官上影响的只有第三种,此类气功若不是修真登顶之人或者说手法绝妙的神医,要么察觉不到异样,要么察觉到异样也找不出缘由。白竹笑当时花了点功夫,才说服自己气修是练气功的,不是修轮胎修车的。无感性气功一般被气修施了之后,轻则可以扰乱人心神,重则可以由内攻人,甚至有肝胆俱裂的前例。

      无感性气功对施功者的修为也是要求极高。眼下越仁歆这小屁孩修为绝对不够,如果真是如此,那只可能是学了些皮毛,但把皮毛也学精了。白竹笑修为与医术还不够在短时间内查明异样的原因,所以便忽略了。

      此种气功发功一般自心,十指连心,从指尖发出,然后通过碰触来使对手中技。白竹笑赶紧回忆那天和越仁歆手指的接触,接着就想起了他被那个小屁孩架着胳膊抱上来的黑历史。

      白竹笑:“……”

      这兔崽子…无冤无仇的,用这功夫对付我作甚?又和你跟踪我有什么关系?

      白竹笑思考了半晌,然后挑眉:“莫非,你还是个气修?”

      “白兄果然聪明,只是不晓得这功力还有“找寻”的功效罢?”越仁歆笑得依旧很贱,朝白竹笑晃了晃指尖,“所谓自心发功,那么心神上一定会和被施功者有感应,自然是知道被施功者在哪的。可你知道,我是静灵观弟子,修的是刀,不是气,所以这无感性气功被我施出来,根本没有攻击性。一般是在师父和大师兄身上,防止他们来逮我偷懒的。至于白兄…”

      越仁歆的眼睛被透过层叠树叶钻进来的阳光下照的一亮一亮的,他冲着白竹笑眨眨眼:“看你长得好看,所以想跟着你。”

      放屁。
      白竹笑心里大骂恶心。

      “滚开,别碍着我的事。”

      虽然依旧无法读到白竹笑的心神,越仁歆毕竟是修这个的,感官比常人灵敏,白竹笑眼睛里淡淡的杀意他捕捉在了眼里,预感对方可能会出手攻击,下意识地就往那人惯用的右手上看。所以白竹笑出手虽快,他也能逮到一点蛛丝马迹。

      越仁歆往旁边一躲,抬手运气,挡了一下那飞的极快的小银针,另一只手食指中指并拢一夹,截下了另一根银针。

      “白兄,我什么都没做,只是跟着你,没有伤你的意思,怎么一上来就这么大火气?伤着身子可不好。”

      “你个小屁孩,天天闲的没事干就跟踪我,还往我身上安这种杀千刀的追踪器,变态吗?谁不上火啊?”白竹笑本就烦这个越仁歆跟踪他的行径,眼下两针被截,再好脾气也烦了,这火是噌地就从脚趾烧到头发尖儿,“你要是不走,毒针伺候,这次我可带了不少。”

      “追踪器?是说我的寻回术吗?这名字好新奇,以后便叫这个了,谢谢白兄。”越仁歆很会挑错重点地对一个白竹笑脱口而出的现代词语感起了兴趣,嘴上滔滔不绝,“这次的针,和白兄上次用的那针不同吧?这两针上有股山茄子*的香味,恐怕…不是个能一针毙命的武器?”

      白竹笑心里咯噔一声。小兔崽子,这都给看出来了。他已经能猜到下面越仁歆会说出怎样“白兄舍不得我死”的这样恶心人的话了。

      “白兄果然心慈手软,这样行走江湖怎么能行呢?刚刚看向我的眼神明明凶狠极了,却还是只麻醉?”越仁歆学着白竹笑之前的样子,从兜里掏出块手绢,好生的把那两根针擦净,然后包起来,揣回兜里,“这不舍得杀我的证据,我可得好好爱惜才是。”

      白竹笑:“……”
      下次要研究一下给毒针祛味的方法。

      “小孩,你快点…”

      “滚回家”三个字还没说出来,白竹笑眼睁睁看着越仁歆脸上的笑突然消下去,那仿佛永远不会起皱的眉心一下子绞在一起。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的白竹笑就被越了那三丈远界线的越仁歆抱住腰,没稳住冲击,跟着他一下子倒退四五步。

      “怎…”

      白竹笑很掉线,低头想问问这个手环在他腰上,还搂得很紧,不知道是在吃豆腐还是在干什么的越仁歆是犯什么病,就看见方才他站的地方,赫然插着一把匕首。

      白竹笑后背一下子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刚刚没闻声,也没感受到周围有什么人气,那么这一定是有人提前暗设的机关。还没想起来他和谁结过仇,就听见了依然死死地抱着他的腰,矮他一头的小孩发声:“低头。”

      虽然并不晓得理由,但是白竹笑通过刚刚英雄救英雄的表现来看,越仁歆是和自己一个战壕的,果断相信前一秒还是敌人的这位小战友,抬手护着越仁歆的后脑往怀里一带,一同弯下腰去。

      接着另一把同地上那把如出一辙的匕首插到了白竹笑头顶的树干上。

      匕首的尾部还在微微颤抖,顺着它飞来的方向,白竹笑终于很迟钝的看到十几米之外的林子里,站着一个人。

      “……居然是你?”

      越仁歆听出白竹笑声音里的不可置信,从他护着自己的胳膊缝里去窥他的脸色,“白兄认识?”

      “认识,还算熟人吧,一同探过古书的,曾经狠狠跟我痛斥过小人之为。”白竹笑松开护着越仁歆的手,动作微小地从袖里的腕扣上拔针,“那么现在,王伯为何要做此小人之为呢?”

      林子里的身影动了动,然后大步迈出来,站在阳光照的到的地方。光下那张脸,竟是那位收留了白竹笑好些时日的好心人王伯。

      “一个…只差一个了,他们说,再杀一个,鸳鸳就回来了…”

      “鸳鸳?”白竹笑把越仁歆往身后挡了挡,继续不动声色,“可是令千金?她不是跟她娘回家探亲了吗?”

      “鸳鸳她娘生她的时候早没了,”王伯本来慈祥的面孔现在变得狰狞无比,变了相的脸上涕泪纵横,显得这位还算魁梧的中年人有些佝偻苍老,悲伤到极致道,“我苦命的孩子,本来就少了娘疼,还…叫那魔头,带去了!说要杀满十二个年轻的男子,在每年的八月二十四,就是鸳鸳丢的那个日子,掏心带来这井边,祭上去,十二年不违约,鸳鸳就能回来了!”

      白竹笑闻声蹙眉,“所以那些与井有关的传闻,都是假的?”

      “不是!是真的,可鸳鸳不信,自己跑来,就叫那魔头…那魔头…”

      怪不得王伯的家与村里相隔很远,白竹笑落脚的地方也许根本不是王伯自己的家,只是每年他要杀人的时候,专门用来吸引年轻书生落脚的地方。容正科考,这个季节可是旺的很,有多少书生连仲秋都来不及与家人团聚,为的就是考取功名,好光宗耀祖。听这求回女儿心切,而成了畜生的话,白竹笑是最后一个,那么前面…已经死了十一个了,或许有所隐瞒,还有更多。

      真不是东西…

      “那魔头,可是魔教之人?”

      “不是魔教,还有哪些畜生能干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逼我杀人…要不是鸳鸳,我、我怎么可能!”

      白竹笑感觉到,他提到“魔教”的时候,挂在他腰上的越仁歆微微的抖了一下。只有一瞬,其实本不易察觉,但是那一抖与越仁歆从头至尾的冷静对比突兀,让白竹笑觉得一定事出有因。作为长辈,安抚后辈的责任还是有的,于是拍了拍越仁歆的手,想安慰他没事。

      结果越仁歆得寸进尺,一把握住了白竹笑的手。

      白竹笑:“……”

      忍住了直接用毒针对付越仁歆的冲动,白竹笑反手在那只咸猪手上狠抠了一下。越仁歆吃痛的松开手,接着听见背对着他的白竹笑念力传声,在他的脑子里说了一句:“别给脸不要脸,碍事。”

      越仁歆听着这表里不一的嫌弃,嘴唇动了动,最后却没出声,只是安心的勾了勾嘴角。

      “魔教说的话你也信?”白竹笑抬起下巴,继续试着激怒王伯。王伯身上一定还带着其他的匕首,他必须想办法先把对方的火力耗完,那样他才能在上风上更占一筹,“我说王伯,都十二年了,您也杀了不少人了吧,别说魔教畜生,您这样为了一个可能已经离世的女儿杀了这么多无辜的人,和伤天害理有什么区…”

      “不!鸳鸳活着,每年八月二十四我都会见到她,她认得我,喊我‘爹’,每年都在长大。离家的时候才五岁,今年,今年该十七了…”王伯先是恶狠狠地打断了白竹笑的话音,然后狰狞的脸在提到女儿时,又不由得挂上了幸福的笑意。冰火两重天后,王伯回忆完了自己的女儿,接着瞪着满是血丝的眼,“人我已经杀了,该死的也是我,你们不许说鸳鸳死了…不许!”

      时候到了!白竹笑立刻把视线锁定王伯的双手。然而王伯还没动作,一直沉默的越仁歆发话了。

      他微微踮脚,在白竹笑的耳边轻声道:“向左,跳,上树。”

      白竹笑一愣,但时间不容许他回头看。他立即顺着越仁歆的指示,向左一跳,轻功发力,借着刚刚王伯插在树干上的匕首上了树桠。他心里感叹了一句王伯玩匕首真的很六,那力度,担了两个汉子都没歪一下。

      眼睛却没离开王伯迟一刻扔出来的匕首,那位置,正是白竹笑方才右臂所在的位置。

      “这小子…”

      这会儿白竹笑才有时间看一眼他身上树袋熊一样的越仁歆。青春期的少年生长速度拔柳抽条,这小孩的脸好像是比一月多之前要成熟些了,棱角稍微分明的眼眶里,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盯着王伯的方向,像是安了X光一样要把人看个透底。

      “白兄,我数三声,你便向西跳下。拿着这个,”越仁歆跟白竹笑说着,手里握了个东西,往白竹笑手里一塞,眼睛却一刻也没离开过王伯,“师兄给我的,说关键时候可以保命。”

      “哦,什…”

      “三、二、一!”

      被屡次打断的白竹笑很想骂娘,但是这不是搞内讧的时候。他只能拉着越仁歆,向西一个后翻。

      结果落下的瞬间,他本该拉着越仁歆的手捞了个空,另一只手里握着的东西陡然一亮,把白竹笑眼睛耀了一片白。

      等白光过去,白竹笑睁开眼,眼下已经不再是方才那深林枯井的景色了。抬头阳光正好,低头山间泉水潺潺,鸣声上下。夕阳西下,自然风光尚好,静谧极了,身边也少了一个越仁歆。

      白竹笑手里摊开的是方才越仁歆塞给他的传送符,现在只剩了一堆灰烬。不知道越仁歆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他只好顺着越仁歆的话找破绽。

      西边…那么证明西边是安全的,那相反的东边…

      他闭上眼,用最大的力感受了一下东边的气。隐隐约约的,他察觉到了一丝逆转的真气,多半掺杂着戾气。

      魔教?

      难道是王伯跟魔教缴物的时辰到了?

      越仁歆是知道了?这个听见魔教还发抖的小屁孩不一起往西走,到底想干嘛?

      “小兔崽子…谁需要你护着,净给我找麻烦。”

      白竹笑自觉越仁歆这摊人形的闲事,他是要多管到底了。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屏气敛息,凭着直觉朝东,原路返回。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路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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