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修》阿水不是大杯茶

11、信笺

　　其实越仁歆说的师父派他来的理由，一半都是屁话。

　　师兄师姐们的理由倒是没有掺假，但正如庄思衍所说，宫泽安就算派安乐养的那头猪来，都不会派这个他愁白了头的越仁歆来干正事的。但是宫泽安根本不知道越仁歆听见了他自言自语“思衍怎么在芍镇这么多日还不见回来”的内容。

　　越仁歆这一阵子潜心修炼，正愁没地方施展，还奇怪大师兄在哪，便听见了“芍镇”这个关键词，于是乎测试了一下自己无感性气功的远距离成效。

　　不测芍镇还好，一测还测出了俩，一个庄思衍，还有一个白竹笑，两人竟还是一起的。越仁歆这个小白眼狼本来觉得大师兄自己一个人，就算遇上了什么事也可以解决，自己就不去掺和了。

　　然而发现了他的小白猪也在，神经立刻紧绷起来。万一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办？

　　白竹笑的障目石按理说早该失效了，但是这些日子越仁歆用自己的真气养着它，没想到竟还是可以保持的，上次还把宫泽安吓了一跳，便成了越仁歆外出必定携带的东西。

　　越仁歆揣着那颗障目石溜出静灵观，一记传送符的功夫便赶到了芍镇。那时候白竹笑和庄思衍已经从紫鲤她们那里脱身，越仁歆并不知情。他一路上跟踪着那两位不知情的人，还去把药铺的山茄子买走了大半，想找个正式的场合见一面，当作礼物送给白竹笑。

　　抱着一堆麻药的越仁歆转转悠悠一整天，一路跟到了客栈，跟老板要了间房，把自己带的些东西和一大捆山茄子放好，也好方便随时观察他们的动向。

　　没想到观察着观察着，竟看到了一个小姑娘站在屋顶，鬼鬼祟祟的在各个窗子边停留，最后停在了白庄两人的窗前，敲起了窗户，不知说了些什么，这小姑娘竟从房顶跳下来，绕到正门，勾引了一下其貌不扬的店小二，就那么正大光明的进了白竹笑他们的屋。

　　越仁歆：“……”

　　越仁歆本来就不是那种沉得住气的，眼下又有一个看起来很是轻浮的女子就那么进了白竹笑的屋里，立刻坐不住了，赶紧跟上去，按耐住了立刻就要冲进去的心情，耐着性子站在门口偷听人家说话。

　　听懂了大半后，越仁歆这才松口气觉得无妨，所以在屋子周边布了一层结界，然后刚要抬手敲门，想进去给众人一个惊喜，就被突然从门里打出来的手吓了一跳。

　　他下意识的用抬起来的手截住了那人的手腕，因为晓得屋里并没有敌人，所以不敢妄动伤到谁，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把人往怀里一带。

　　就带进来一个白竹笑。

　　“这世上很少有不嫌弃你的。”白竹笑伸手探了探门，知道了越仁歆已经听见他们的谈话、在房体上布下结界，然后收回手，把刚刚被紧急弹出的针收回腕扣的匣中，“你自己跟你家大师兄解释吧。”

　　“解释什么？”

　　“别装傻，”庄思衍赶紧进入角色，又给了越仁歆一个脑瓜嘣，“你和白少侠认识？”

　　“哦，他是我的恩人。”越仁歆朝庄思衍努了努嘴，接着笑开了，虽说是跟庄思衍说着话，一双眼睛却尽是笑意地看着白竹笑，“那日我内力几乎散尽，狼狈回到师门时，其实若是没有白兄，可能我早就被杀了。自中元至现在不过四个月的日子，白兄已经救过我两回，不只是‘认识’这么简单了。”

　　“怎么之前从未提起？你小子，对待救命恩人的态度居然如此轻浮！”庄思衍瞪了越仁歆一眼，接着春风和煦地对白竹笑拱手欠身，“白少侠，怪庄某这小师弟不争气，小六这孩子总是有自己的好多心眼，竟让在下这做大师兄的亏待了您这位恩公，还劳烦了您一整天，在下…”

　　“无妨，无妨。您家这小六之前也帮我不少，庄兄不必挂心。”

　　白竹笑假笑得嘴角微微颤抖，觉得自己以后再也不能多管闲事了，实在是不想应付这样每件事都要处理的“妥当、规矩、合乎礼仪”的庄思衍。眼看着紫鲤都快成了一团空气，越仁歆还在旁边偷笑。

　　他干咳了一声，带众人回到正题，“既然越少侠也到此，解决问题的力量便又增加一分，现在要紧的事情不是过去的种种，而是眼下和彩香阁的周旋。”

　　终于有空插话的紫鲤：“对、对。”

　　心不往好处使的越仁歆：“见到故人一时激动，竟忘了这位姑娘，真是怠慢了。姑娘好生秀气，越某这一趟来，找着了大师兄，找着了白兄，又见了这么漂亮的…紫鲤？紫鲤姑娘，真是值当了。”

　　调戏男人十分在行的紫鲤，看着越仁歆那笑起来眼角微微上挑的桃花眼，竟然半天没说出一个字，还很没出息的红了脸，硬生生说了一句：“…谢谢。”

　　刚想回到正题的白竹笑：“……”

　　庄思衍厉声道：“小六！白少侠说了，要讲正事，把你那花言巧语的一套给我收起来！”

　　越仁歆识时务者为俊杰，和紫鲤对视了一眼，吐了吐舌头，闭嘴不再说话，又蹭啊蹭，装作不经意间就蹭到白竹笑身边去了。

　　紫鲤在旁边听了一耳朵他们的对话，知道了那个突然出现的小修士好像叫越小六，对方也晓得自己的名讳，自我介绍都不必做了，于是正色下来，唤着几人为到桌边，然后把那张薄纸笺拿出来放在桌上。

　　“里面大概会有思衍兄和小白的画像，以及对你们身份的猜测，以及‘捕获’的方法。你们需要制定一个可以逃过他们然后离开芍镇的方法，如果是针对思衍兄这种等级在上灵的修士，她们可能会利用整个芍镇来进行布网。”

　　“不是说副阁主没有看到这封信就没关系吗？”

　　“不，”紫鲤翻了半天她的小包，终于翻出了一枚雕花精致的小刀片，然后沿着信笺封口小心翼翼地划，“虽然说给副阁主的密信很关键，但是彩香阁捕获逃离‘猎物’的时候，一定会是最先发现猎物的‘猎人’来策划整场全套，所以红杏她们是否会在副阁主回应之前就开始行动。”

　　此刻已经是傍晚的六时多许，早就染尽了黑色的天幕罩着点起街灯来的芍镇。大人小孩少不了穿着厚衣在夜市里散步的，叫卖声，喧哗声，一派景色好不热闹，而谁会知道他们脚下站着的什么地方，或者抬头繁星如沙的天上，会有魔教人蠢蠢欲动的设下的圈套呢？

　　越仁歆看着仿佛捧着个薄如蝉翼的宝物一般，慢慢从划开的封纸里抽出信笺的紫鲤，“可为什么一定要逃呢？潜进去一同卧底，不也是一种办法？”

　　“小六，现在紫鲤姑娘她一共卧底大约两年多许，才获得了一次参与那群人的活动的机会。这彩香阁里虽然也有正道之人在，但是它在这芍镇存在将近百年之久，却依然未被正道剿灭，还越发嚣张，你知道这背后藏着多么庞大的魔教组织？也许中原北部魔教支教的重根就在此。”

　　庄思衍怕打扰到紫鲤，于是小声出言，打断了越仁歆的话，“你现在刚满十五，连进升都未圆满，一是修为不够，二是城府欠缺，作为正道潜入，谁能保你？身为静灵观内门弟子，哪有那么多年供你消遣。等回去后，同师父反映一下，日后选择正经方法才是。”

　　好，说得好。白竹笑津津有味地听，看越仁歆那好像又长高了一点的小子在大师兄面前一个子儿都蹦不出来的样子真的是太爽了。

　　“糟了。”

　　抽出信笺的紫鲤突然喊了一句，三人赶紧询问：“怎么？”

　　“她们这次用的是魔教戾气凝成的墨所写，不修魔者无法看出，怎么办…”紫鲤抓着头发，小脸皱成了陈皮，“完了完了，不会是重点逮捕吧？这可怎么防！”

　　不修魔者无法看出？那只有魔修能阅读了。在做只有三个正道和紫鲤一个习武凡人，哪里能来个魔修？就算有魔修，谁会帮他们？白竹笑紧皱着眉头，和对过的庄思衍对视了一眼，对方同样也是眉头紧蹙，微微摇头。

　　众人正觉无计可施，旁边安静了半晌的越仁歆发声了：“放。”

　　“什么？”

　　“我看得到，那张纸上只有一个字。”越仁歆接下来了打到他身上的三道目光，脸上没有表情，连笑意都没有，证明他在正经地讲实话，“写着一个‘放’。”

　　奇怪，越仁歆是正道没错，只是修了那魔教的法术而已。也没有入魔，读心术肯定不能读一张纸的心，莫非修了魔教的东西，就算浑身没有戾气，这眼能看见的东西还就多了？

　　白竹笑侧头看了看越仁歆的侧脸，后者感受到目光，偏头朝他笑了笑：“白兄可以信我。”

　　“越少侠？你不是…”

　　紫鲤刚要问“你不是正道”，就被庄思衍拍了拍肩膀打断了。紫鲤回头，朝眉头一直没有舒展开的庄思衍投去了询问的目光，而庄思衍只是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口型告诉紫鲤：“信他。”

　　自觉不该多问，紫鲤于是点点头，道：“这个字，我之前在阁中的一本书册上见到过，若是只有一个‘放’，那么短期内‘猎人’不会对‘猎物’有什么动作。如果用专用的墨水加密，证明红杏肯定已经领命，我拿到的这封，说不定已经是回信了。”

　　“已经领命？”

　　“嗯，之前彩香阁杀害的修士多为一些不起眼的小卒散士，第一次直接招惹到内门。莲叶的记忆力和画技高超，我估计她们在将我送回笼里之后，已经将画像画完，并送给境界高者看过了。”

　　紫鲤将信笺收好，大脑飞速运转，“她们杀人成性，但是不傻，心里自有分寸，不敢鲁莽牵扯名门望族。但是既然此事已出，思衍兄肯定已经被盯上了，不过他们不敢轻举妄动。然而，有人可能会危险…”

　　小姑娘顿了顿，眼神定睛到白竹笑身上，“小白，你是什么门派？”

　　白竹笑被盯的出了一后背冷汗：“…一介江湖散修，敢问姑娘意思？”

　　“没有靠山也敢多管乱七八糟的闲事，小白，你怎么这么好心呢？”紫鲤手一拍脑门，“小白，若杀你一个牵连不到魔教与正道表面和平，她们很有可能把你继续当作猎物。你必须在保证不落单的情况下，迅速离开芍镇。要知道魔教那帮心狠手辣的夫人，阴险的招数可是很多的。孤身一人，很难轻松脱险。”

　　“我…”

　　“白兄怎么没有靠山？”

　　白竹笑还没等开口问什么话，就被站在身旁的越仁歆打断了。

　　他一脸疑问地回过头，只见越仁歆无视掉庄思衍严厉的目光，义正严辞道：“既然寻着了白兄，便是他走到哪，我就要跟到哪里的。同样是静灵观内门弟子，白兄离开的时候由我护着，还怕她彩香阁的女人们不成？”

　　于是在山洪之势卷来的沉默里，本来觉得挺妥当的紫鲤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发现好像除了越仁歆之外的两个人都没反应过来，就把脱口的“好”给咽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