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我把反派捡回家……》水妖爱吃鱼

10、相伴而行

　　十五这日，金乌刚散出第一道光，招摇早已活络起来，仙娥仙童有条不紊地做着分内事，只是步覆比往日紧集许多。
　　羽洛早早梳洗好，坐在襄着南珠描着吉祥果的碧钰桌旁，捧着杯甜浆细细抿着。
　　她不着往常的青衣，一色纯粹的白袍越发衬得她身姿挺拔，领口处绣了几棵灵芝草，简洁灵动，是阿萝的手笔。
　　如墨的长发亦不似平日那般肆意披散，额发后梳只用一根翠色的玉带堪堪束缚，露出精致的美人尖，越发衬得眉眼如画，温润如玉。
　　阿萝在旁细细收拾上神修学的用品，一研一毫皆妥当放置，神情专注，似是世间事皆没有此事的顶顶重要。
　　待差不多了，羽洛搁了瓷杯，叹了口气，方走出屋子。门外整整齐齐站了一水仙娥仙童，个个打扮得体体面面的，男俊女美，隆重得令羽洛感觉她下一刻就踏上了花轿。
　　……其实她只是上个学而已，低头瞧了瞧自身素洁简单的装扮，羽洛想着是不是要换一件驺丝十二绫罗，好应景应景？
　　招摇多年无新鲜事，日子平淡如水，想来血气方刚朝气蓬勃的小仙娥仙童们已经憋了太久太久，今日难得不同，自然反应过激了些，隆重得像过节一样。
　　只有安青漠然站着，一袭白袍被他穿出了冷戾霸气的味道，花枝招展的仙童仙娥们倒成了他的陪衬了，骨节分明的手交叠在身后，从广袖中露出半截，狭长的眸子微敛，长睫掩盖了眼里幽深冷冽。
　　熙光照抚，冷峻容色在一片深深浅浅的阴影里越发莫名难测。整个人不露山显水，但身后的仙娥仙童们却饱受惊吓，均纷纷离他几尺远，避开冷冻区。
　　气氛压抑，而罪魁祸首一派淡定。
　　听到声响，他长睫微动，少女逆光向他走来，晦暗如潮水退去，他甚至可以清楚瞧见黑暗与光明的分界线是怎样一点一点越过她绯色的棱唇、挺巧的鼻梁、清澈黑亮的眸子、光洁饱满的玉额，直至三千墨发，直到她一身白衣站于高阶之上。
　　黑发白袍，红颜鲜妍，极致的色调，似是古典乐章里触动心弦的一曲，亦似晨曦里流淌的清露一行。
　　安青双眸沉沉而聚，眸子里暗光流动又倏忽不见了，背与身后的双手不自觉地颤动了一下。
　　羽洛径直到得安青跟前，语气轻缓漫不经心，“走吧”
　　阿萝捏着鹿皮书袋，骨节惨白，径直越过安青，瞧也不瞧他一眼。
　　昨日得知羽洛将安青招为伴读，他坚决反对，却在面对羽洛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一丝疲惫时而退却。
　　她是他竭尽心里顾看长大的女孩儿，怎么会舍得她为难？到头来，他只能为难自己了。
　　众人呼啦啦跟上，皆小心翼翼的大气不敢出，唯恐惹恼罗管事。安青毫不在意，不急不缓胜似闲庭信步。
　　到得招摇山口，羽洛挥挥手让阿萝别再送了，不过是上书院，又不是远行。
　　阿萝点点头，将书袋交到安青手上，细细嘱咐袋里有甚物事有何用途、需隔着几个时辰提醒她喝乳浆、课业上需谨慎规劝夫子切勿动怒……
　　安青听得这些话，飞扬入鬓的英眉不动声色地皱了一皱。
　　羽洛瞧得真切，老脸有些禁不住，只得捏拳抵在唇上咳了咳假装不适，阿萝方停止絮絮叨叨的叮咛。
　　在一片‘恭送上神，祝上神学业有成’的祝福中，羽洛红着脸头也不回地走了。
　　羽洛坐在云头上百无聊赖，路途遥远，不找点乐子实是难捱。转头瞧了瞧一旁闭目端坐的安青，凤眸转了转，索性挨着他坐下。摸着下巴，作出登徒子无赖的样子，砸吧砸吧着绯唇，眼睛骨碌碌的转着上上下下来来回回地扫射。
　　动静不小，奈何安青面无表情惯了，完全无动于衷。
　　羽洛啧啧惊奇，定力甚好呐。
　　冷不丁拉近两者的距离，羽洛秀气琼鼻几乎触上了安青高挺的鼻尖，她盯着他紧闭的眼眸，绯唇邪魅地弯起，轻轻吹了口气，如愿看到他浓黑的长睫掀了掀，如受惊的蝶翼一般脆弱无害，她无声地笑了笑，甚是欣慰。
　　清清喉咙再接再厉，羽洛故意压低嗓音沙哑着说：“你的睫毛好长啊，似个姑娘家家～”
　　热气伴着少女的馨香阵阵袭来，搅乱他平静无波的心湖，掩于广袖之下的手不自觉的握紧，剑眉聚拢，长睫一掀睁开了刀刻般深邃的眸子，刹那便是寒光四射，竟是较往日阴寒冷峻。
　　羽洛一愣，不成想他竟会睁开眸子，一时不知作何反应，只能呆呆地与之对视。
　　这么近的距离，她方发觉原来他有一双好看的凤眸。
　　旁人第一眼便被他周身流转的冰寒气质所慑，哪还有勇气直视他的眼睛？
　　眼头似鸟喙，微微下探；眼型狭长，然瞳仁极大，黑如浓墨，透着一股清冷傲然的味道。
　　眼尾上略至太阳穴，与剑眉相呼应，却令人感觉不到一丝媚意。抬首敛目间俱是隐隐的清贵威仪！
　　仿佛过了很久亦像只是瞬息之间，安青重新闭上了眸子，容色冷漠地转了个身，只余后脑勺对着她。
　　羽洛回过魂来，略显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瞧着那一头黑发讷讷开口：“唉唉，别气啊，我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你好看，没有怀疑你是姑娘呐……”
　　几乎瞬间安青身上的戾气暴涨！瞧了瞧他快冒烟的头顶，她识趣地闭上了嘴。
　　羽洛挠挠头，想着怎么措词，不经意间瞧见安青耳朵尖尖上的艳红，诧异地瞪圆了凤眸。
　　原是害羞了。
　　艳色只染了耳朵尖，竟似上等的血含玉，晶莹剔透里蕴着魅惑的血红，最是心惊的美。
　　羽洛不由自主地抚抚心口，似是被蝶翼触了心般，痒痒的，想挠却隔着皮囊隔着骨肉。
　　冷若冰霜的人也会害羞吗？真是……矛盾极了！
　　好在丹穴山已近在眼前，羽洛便将脑海中乱七八糟的念头一并抛开。
　　下了云头，伸手抚平裙摆的褶子，方缓步拾阶而上，走得几步便转头朝安青望来，脸上显出几分挣扎之色，“跟着啊，这地儿我也不是很熟，把你丢了就找不回了。”
　　安青面无表情瞧着她，无动于衷。
　　二人之间半响无语，熬得羽洛讪讪地闭了嘴，转而低头一步一个台阶往山上走，走得十分认真。
　　台阶尽头屋宇入云，檐角飞扬，隐约是展翅高飞的金凤凰。正门牌匾上用狂草疾书‘凤舞九天’，据说出自凤凰始祖苍穹神尊之手。然依羽洛的眼光来看，这四字实在毫无美感，潦草得没几盏茶无法判究到底写的甚。草书的点笔结章线韵气血八美统统说不上，只勉勉强强占得一个狂字。
　　大抵这牌匾的价值只能来源于历史感了，羽洛想。
　　她果然是跟丹穴相冲，出门没算时辰，这不，还没进门呢便被人拦着了。
　　“什么人啊，这地不能随意乱闯，快快回去！”，看门老大爷一条扁担横在门口，严肃认真、威风凛凛地对着门口的一尊石雕凤凰说道。
　　“……”敢情老大爷眼睛不大好使。
　　“我们是院里的学生，我叫羽洛……烦请大爷通报一声？”
　　“行，姑娘先等着啊”老大爷笑眯眯地对着……安青说，老脸皱成了一朵菊花，然后便进去了。
　　安青木着脸，无动于衷，只是周身的冷戾藏也藏不住。
　　“……你别生气，大爷眼睛花了，不是故意的呢，他好几次将我认成了黑凤族的死小子呢……”羽洛呐呐着道，宽慰被误伤的某人。
　　“他是故意的还能走着进去？”，安青冷冷睨了她一眼，丝毫不领情。
　　“……”羽洛。
　　闹了一番笑话，二人跟着守门人往里走。沿着曲折的回廊，穿过耳墙，便传来了朗朗书声。
　　高门大宇，幽深寂静，他们二人行走在时间的荒芜里，相伴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