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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这个邀请来 ...

  •   张雪对自己晕厥很清楚的,也就是所谓的无名晕厥。她以前有过两次。那年张雪父亲在下放农场突然去世,张雪一家赶到农场只见到他的骨灰。当时段云悲痛欲绝,张雪只得代表家里出面跟农场方交涉。虽然张雪那时年纪不大,但她提出的要求有理有节,连地革委陪同处理的干部都不得不佩服。可农场方并不合作,连合理解释都不提供。那场交涉耗尽了张雪。一回到家,她就晕倒了。第二次则是在得知张夜失踪后。
      两次晕厥的诱因相似,之后也做过各种检查,就是找不出原因。这一次张雪明知道用处不大,也还是认真地按要求做了一遍,一是对得起自己,二来也是给大家一个交代。
      前前后后闹了两个星期才消停下来,重新去任老处报到。一路上小司机的嘴就没停过:
      “张医生这几天没来肯定不知道,金湖别墅住进来可多人呢,十栋全满了,每天来给任老拜年的人多得不得了,任老晚上睡不好,刘医生都要关院门了。”
      “任老的子女也来了,都住在这儿,那几个套房都是留给他们的,还带了小朋友来呢。”
      “任老有几个子女?”
      “嗯,好像来了三家。等等,我想想,任老旁边的夫人房里住了老大一家,可有气派了。贵宾房住老二;你们旁边住一家。哎,还有一个呢?对了,老四没住金湖。他就在深圳工作,平时晚上都回去,要不回去就跟任老那儿搭个床。”
      也许是司机这个职业工作场所太小,所有的司机都很热衷于跟乘客聊天,于是张雪在到金湖前就把这两个星期的旧闻都补上了。果然,别墅区的人陡然增加了许多,守卫也添了不少。
      小司机把张雪在院门放下自去停车。张雪刚一踏进院门,不防一个足球挟着风声迎面而来。她一惊,双手向内一引,稳稳地把球抄在手里。那架势,很有守门员的意思。
      “好!”一声高喝,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蹦到张雪跟前。那男孩长得十分清秀俊俏,倒象了艾子城八分。“你是谁?会踢足球吗?”
      “小辉别闹。”艾子城从后面跟上来,含笑喝了那男孩一声,才对张雪道:“张大夫好了?这是我外甥金剑辉,就喜欢踢球。张大夫刚才那招接球很帅气啊。”
      张雪忙着维持脸上的微笑一时无法开口,拿着那个球看了一看,才发现上面全身外文。
      “这球是雪小姨给我从美国带回来的,棒吧?”小辉见张雪看球,连忙献宝。“踢起来特趁脚。你也是个会玩球的,跟我们一块儿玩吧?”
      “别闹,张大夫得先来给姥姥看病。而且她的病也才刚好,要玩也不是现在。舅舅陪你还不够?”
      “够了够了,有小小舅陪当然够了。张大夫,姥姥在客厅里见人呢,到那儿就能见着姥姥。我们走吧小舅。”一边说一边拉着艾子城的胳膊就往外走。
      艾子城淡淡地扫了张雪一眼,张雪连忙把球递过去,一闪身,让他们舅甥二人出去,自己倚着院门定了定神,才向客厅走去。
      晚饭后,张雪和刘大夫在房里讨论任老的病情。任老的习惯是早睡早起。平时晚上八点半就停止办公,张雪和刘大夫就会为她开始治疗。张雪生病前她能在九点半到十点之间就睡着,一直可以睡到第二天四点左右,好的那天能到五点才醒,白天有时还可以打个盹。但张雪不在的这段时间大约是访客过多事务过多,任老的睡眠又少了许多,晚上入睡迟了很多不说,凌晨醒的时间也早了许多。
      “白天呢?还能睡会儿午觉吗?”
      刘大夫苦笑道:“哪儿还能睡啊,白天用针都不管用了。”
      张雪不作声,默默地翻看最近的治疗记录。半晌,才说:“也许,我们可以试试别的方案…这几个穴位已经熟了,大约可以开发一些别的穴位。我妈也是这样,最近我给她换了几个地方效果不错。”
      “你有把握吗?这时间能赶趟吗?”刘大夫的表情喜忧参半。
      “我也不知道。尽快吧。要不,我们还是先用艾条?要是有效果,会诊上报就容易了。”
      “听说你们院长没少挨批评,你还敢这么做?”
      “我们也都是为任老好。睡不够觉的滋味很好受么?我看这样,咱们先跟张主任统一一下思想,由他那边出个东西。我们也跟任老...”
      “出个什么东西?小张大夫一回来我们就没消停日子过了。有何吩咐?”
      张雪撇撇嘴:“看看,京官架子就是大。深圳这小地方,一个科长就能得不得了,要是个处长,到医院恨不得把院长都拉出来伺候。上次我弟去北京出差,回来特有感触,直说到了北京嫌官小,处长算什么,部长都恨不得自己挤公共车呢。”
      她这么一学,把进来的老张和刘大夫逗得直笑。
      “小张说是云南人,这口京片子比我还溜。要不是你们院长保证,都要怀疑你是不是哪儿漏网的呢。”
      “没查着吧,我正宗镶蓝旗,努尔哈赤门下的。”
      “漏怯了不是,努尔哈赤门下是正黄镶黄,跟镶蓝旗不沾边。任老女婿才是正宗的正黄旗下呢。”
      “真的?以前映雪老诳我,说努尔哈赤掌正蓝镶蓝两旗,上了当了。”忽然又想起一事。“任老女婿,是不是姓金?我进门时碰到艾子城带着他外甥,叫什么金剑辉对吧?挺活泼一孩子,特爱踢足球的吧。”
      几个人又说笑了几句,才又转回正事上来。
      张主任听了张雪的想法,当即表示:“我看,出东西的事简单,关键是看任老的想法。如果她不反对,我们马上就可以动手。会诊审批虽然需要时间,小张提出的办法我看没问题。”
      任老自然没有意见。从第一天起她就对这个年轻医生的医术有信心,何况灸艾条是做过的。“年轻人敢想敢干,好。你们尽管放心大胆地试,我完全支持。”
      讨论完了,大家又出到客厅,任老的几个孩子也都在座,相当热闹。张雪不落痕迹地叹了口气,一是为自己,一是为任老。虽然孩子都在热闹,可是这样一来,入睡就更加难。不过这样的天伦之乐,不容她置喙。
      任家女眷几人正把白天去沙头角买回来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拿。
      “妈,您真该什么时候也去看看。那沙头角里人忒多了,尤其是香港那边,挤的呀,还是小华聪明,紧紧地攥着她的包儿,还拼命跟人挤去。您说这港币再便宜也还是钱是不是,可那些人哪就是可着劲儿地冲,就跟抢的似的。这什么时候咱们这边儿也这样儿了才好呢,犯不着去跟人挤。”张雪认得是老大媳妇,名字很有意思,叫胡晓利。
      “我爸还上阵了呢,眼镜快掉了才退下来,就小姑最舒服。奶奶没看着小姑的样儿,她就搁一边儿抱着胳膊,让人小辉去了。”说话的是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大约是老大家的孩子,张雪没记住名字。
      “我妈这不是谦让吗。犯得着去跟人抢么真是的。挤出点什么毛病来怎么办?”足球男孩金剑辉一点不让。
      “这就嫌挤了?还没去国贸呢。明天让你们见识见识。”艾子城笑嘻嘻地冲着两个斗嘴的半大小孩道。
      “人还要多?算了算了,我看咱们也别赶这热闹去了,我这老胳膊老腿儿的,算了吧。什么时候人不多了再去。”
      “大年初一保证没人。是吧张大夫?你在这边过过年吗?听说大年初一可以在深南路上赛车呢。”
      忽然听到自己被点名,张雪楞了一下才接话:“是,一般年二十九人都走光了。不光是初一,到初六初七都没什么人。不过商店也都不开门。”
      “你怎么知道?”刘大夫好奇地问道。
      “刚来那年我们不知道,没储存东西,结果家里弹尽粮绝,我妈和我弟专门去了趟广州才买了些菜回来,挺狼狈的。所以现在我们都提前把冰箱塞得满满当当地。”
      “你在这儿过了几次年?”艾子城忽然问道,眼神专注地看着张雪。
      张雪有些惊异,碰上艾子城的视线又连忙避开,专心地看着自己的脚上的鞋子:“今年第三年。”虽然眼睛向下,她仍然能感觉到他灼人的眼光在自己身上打转,良久才移开。
      刘大夫一直在摆弄他们翻出来的东西。“这个香皂是什么牌子的?味道真好闻,淡淡的香。沙头角里有衣服吗?我媳妇写信来要那种港式的漂亮裙子,说是什么…哎呀,还真得拿着信才知道,那个牌子怪拗口的,说都说不上来。”忽然他一抬头,双眼一亮,“小张大夫,你身上的裙子就很漂亮,哪儿买的?什么牌子?我媳妇跟你个头没你大,胖瘦差不多,没准儿穿你这种裙子也能象你小张大夫一样漂亮。”
      他这么一说,全屋人的注意力都放到张雪的裙子上去了。墨绿色薄呢连衣裙,朴素得连一丝装饰都没有,初初一看子并无什么特别之处,可是穿在张雪身上,衬着她象牙色的皮肤,和谐得体,落落大方。
      艾子华放下手中的东西,趋前来到张雪面前仔细看了看,“刘大夫好眼光,这料子真不错,手感很好,是最新的雪花薄呢吧?做工也好,是裁缝做的?”艾子华的动静惊动了另外两位在场的任家女士,眼光齐刷刷地往张雪身上招呼。
      “是我弟去上海出差带回来的,是裁缝做的。”
      “小张大夫的衣服都可漂亮了,料子讲究不说,样子还特好,大方利落。可惜我媳妇不在这儿,要不跟你学学看衣服的眼光,也不用天天跟着她们单位那帮小年轻赶时髦。”
      “小张你家过年都在深圳吗?”一直没出声的任老忽然问道。
      首长发问,张雪连忙规规矩矩地答道:“是。我妈和我弟都在深圳过年。”
      “今年请你妈妈和弟弟一起到金湖来吧?人多热闹。你妈妈上了年纪的人还可以陪陪我这个老人家。”
      这个邀请来得突然,却是无法拒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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