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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蓦然回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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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张雪被点名去金湖为任老做保健医生,白天却不用跟着任老跑,只要晚上保证她睡眠就好。因为母亲初到特区,张雪宁愿辛苦一些每天市区金湖两地跑,白天坚持去门诊坐半天班。刚开始有些忙乱,没几天也就习惯了。
任老的症状已经减轻了许多,她计划把艾条停了,用针灸来培本固原。针灸的功效在母亲身上已经屡试不爽,会诊、论证也都做完了。为了保险起见,从北京调来一位出自中医世家的刘针灸师,张雪跟他磨合了一个星期,两人合作得不错。跟任老商量后,今天决定用针,所以今天她比平时早很多就到了金湖。没想到任老行程临时改变,今天不能按计划早回来,于是她就跟刘医师凑在一起再次探讨用针的事宜。两个人谈了一会儿,一个工作人员进来说有人找张雪。张雪很奇怪,到别墅门口一看,原来是陈玉柱陪着另一位同学张映雪。
张映雪当年跟陈玉柱一个班,因为只比张雪大一岁,两人名字又只差一个字,走得比较近。后来他们毕业那年发生的一件事使得两个人关系更加好。因为面临毕业,大家都很留恋大学生活,当时有个借口就会聚在一起。新年前夕在男生宿舍聚会,两个人都有点醉了,又觉得在男生宿舍难为情,大衣都没穿就手牵着手跑到花园里散步。一边散步一边信马由缰地想到哪儿说到哪儿,后来张雪发映雪口中总是提到子城的名字,顺口问了一句,引来映雪的故事。
说起来是个老套的故事:子城和映雪是一个大院里的子弟。子城虽然比映雪大七八岁,但在家里行末,总想有个弟弟妹妹可以罩着。映雪则是家里老大,总想有个大哥关心,于是两个孩子就总玩在一起,不是兄妹胜似手足。只是长大后,映雪的感情变质成爱情,艾子城却始终当她是小妹妹,令她苦恼不已。
大概是酒精的缘故,张雪那天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向别人吐露了对张夜的思念。那天两人在花园里散了很久的步,一直到两人都冻僵了才小心翼翼地踩着酒瓶碎片回到男生宿舍。从此两人更有默契。
张映雪一毕业就出了国,在国外一待就是三年,刚开始还频繁写信,后来两人的工作忙了,才渐渐少了联系。没想到此时居然见到张映雪,张雪真是喜出望外。
“呀真没想到,我说呢,怎么会有人到这儿来找我。映雪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告诉一声!”
“得了吧,你才是神出鬼没的呢,我电话打到医院都找不着,幸亏柱子知道你在哪儿,不然我都该登寻人启示了!”
“算了吧,就算登了报,你还指望她会看得到吗?”陈玉柱打着哈哈,一点儿不帮张雪。自从月初那顿午饭后,张雪还是第一次在医院外见到他。偷眼瞧了他一下,好像很正常,她心里暗暗舒了一口气。
“还是大小姐厉害,就算躲在这儿还不是被你找到了。什么时候来的?”
“前天就到了。那,”映雪冲主房一努嘴,“还不是跟着她来过年。”
“那你们也住这儿?难怪昨天看三号有人站岗,原来是你们呀!”金湖占地面积大,湖边是对外宾馆,近山处则是别墅群,有大大小小十来套别墅,据说是模仿四大名园的建筑风格建造的,每套别墅也都有个雅致的名字。不过张雪偷懒,参观完了最后只记得住只是每栋别墅的编号。
金湖的地势很特别,进宾馆只有两条沿着湖的单行道,深处的别墅区则有路障,有人住的时候就有守卫,闲杂人员不能靠近。别墅区也只有窄窄的单行道,另一边是山,丛林密布,是天然的屏障,所以每年都要接待前来过冬的□□。张映雪的父亲好像也是经常上电视的领导,跟着任老来过年也不稀奇。
“可不。过几天这儿的别墅都得满了。”
张雪虽然不住在这里,别墅里还是给她和刘大夫分了一套雅致的套房。几人说说笑笑进了客厅,张雪问张映雪:“这次回来待多久?哎,你住院医什么时候做完?”
“还大半年。不过不一定呢,这次回来,如果没有意外订婚的话,”
“订婚?上次没听说呀。”张雪很感到意外。
“是啊,就是艾子城,你还记得吗?今天他应该会到。对了,他是任老的小儿子。如果没意外订婚的话,”她沉吟了一下才说,“我应该就搬回来,最迟也就是今年夏天吧。”
“你打算夏天就结婚?”
“差不多,反正我爸我妈都想我们尽快办。真那样,我还打算来深圳工作呢,进你们医院如何?咱几个都在一起,热闹。”
“真为你高兴,那么多年终于有结果了,可要请我喝酒。”
映雪当初出国应该是跟艾子城有很大关系,现在多年的心愿终于有了结果,张雪由衷地为她高兴。不过她没有忽略映雪话里两个“意外”,会有什么意外呢?
张映雪的笑里掺杂了一丝苦涩:“这件事你知道的,我已经都不报希望了,这么突然来了,到现在我还有点迷糊呢。就像一直在做梦,觉得自己醒了吧,诶,这梦想居然成了真,就像,就像...”
“就像灰姑娘一样。从此王子与公主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但愿吧。”
映雪笑盈盈地看着张雪和陈玉柱,话锋一转:
“总之到时候请你们来帮忙,正好你还在任老这儿,就更方便了。对了,你们什么时候也请我喝酒呀?柱子,都这么些年啦,有点动静可别瞒着我!”
陈玉柱一脸尴尬:“得了吧,我有什么情况,肯定赶不上你啦。”
张雪觉得映雪意有所指,可她一点也不愿意跟陈玉柱绑在一起,连忙说道:“得了吧,柱子现在是挑花了眼了,你不知道我们院里的柱迷有多疯狂呢。对了,还没吃晚饭吧?柱子快想想,今天晚上我们上哪儿给映雪接风。不过...我现在还有任务,没法儿出去。”
张映雪笑着说道:“呦瞧瞧,这还说有多想我呢,连接风都想敷衍了事,不是吧?”
“宾馆的饭是进不了你大小姐的眼。入乡随俗,请你喝早茶怎么样?我们医院旁边就有家茶楼,应该还能委屈一下的。”
“那今天我请你好了,蛇口新开一家海上餐厅,据说那儿的海鲜是现打现用,下次再带张雪去。”
“不了,今天就不跑那么远了。我这会儿还在倒时差,晚上精神不好。反正在这儿也要待到过年以后,总会有时间的。我还真喜欢海鲜,这顿儿就记上,以后还。”
正说笑间,刘大夫从外面进来。张雪看见他,一下子有了主意:
“刘大夫,您那天说起做手擀面条来,勾起我的馋虫来了。这会儿小厨房里东西都备齐了,难得今天有时间,要不我们今天就试试行吗?映雪你是北方人,这几年在国外大概也不大能吃到手擀面吧?吃点家乡的东西对你倒时差肯定有帮助。”
刘大夫不明所以。不过北方人就是爽快,待张雪解释了一番后便欣然同意了。
这里厨房的空间大,虽然平时没人在这里真正开火做饭 - 平时的饭菜都是宾馆餐厅准备好了拿到这边来稍微加热一下,但油盐酱醋锅碗瓢盆配备得很齐全。自从跟刘大夫侃起来做面食后,张雪央宾馆一个熟识的工作人员要面粉,结果不但来了面粉,顺带所有可以用来做点心的料也都来了,她觉得都够开广式早茶点心班了。
几个人一边嘻嘻哈哈地聊天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给刘大夫帮忙。准确地说,是给刘大夫帮倒忙。说起来这刘大夫也有几把刷子,居然在枪林弹雨中把第一锅手擀面给捞了出来,浇上准备好的汤,正犹豫要给谁,陈玉柱笑嘻嘻地接过碗来,往桌子上一放,一边搓手一边说道:
“刘大夫辛苦了,本来呢,这头汤面应该是他先吃的。不过他是今天的大厨,还要下面,所以只能牺牲一下了。那么我们仨谁吃呢?这样吧,说个吃面的理由,刘大夫给评评,谁最可怜谁就得吃。”
“当然是我了。”张映雪当仁不让地说道。“我这不远万里地刚回来,就马不停蹄地来看你们两位铁杆校友。我这真是不容易啊,连吃个面还得争一争。刘大夫您知道的,我这会儿还没倒过时差来,要是这碗面吃不上,等下一锅煮好了,没准儿我就撑不住空着肚子就睡着了,多可怜哪!”
“哎呦大小姐,您这可是事业爱情双丰收,春风得意马蹄疾啊,要我这会儿跟你一样,三天三夜不吃光睡都成。”陈玉柱大概是怕刘大夫心软,连忙插话。“最惨的应该是我吧,唉...”
大家都在等他说呢,没想到陈玉柱一声叹息后就卡了壳,没下文了。
张雪接口问道:“下面没有了?真是可怜啊,刘大夫那碗面归他了吧,跟他一比,我们都没什么的。”
几个人都楞了一愣,张映雪先反应过来,顺手抓起一把白面就要往张雪身上抹:“你这个死丫头!”
陈玉柱闹了个大红脸,心不甘地来堵张雪,一心要张映雪的面抹她身上。张雪见势不妙,转身就往门外跑,一边跑一边回头,一下子绊在门槛上,眼看就要摔个大马趴。身后的人来不及抢救,只有惊呼。张雪失去重心的身子向前飞扑出去,竟撞进一个刚进别墅人的身上。那人见势极快,那么短短几秒内一察觉有异便使出千钧坠的功夫,张开双臂抱住张雪,顺势退了两步稳住身形,轻轻地把张雪放下,关切地问道:“没事儿吧?”
张雪甫一站定,还在慌乱之中,本来只顾着胡乱地说“对不起,谢谢”之类的话。听到他的声音后神色大变,抬起头来双眼锁定那人,满面不可置信的神色,却说不出话来。多年期待的时刻突然出现了,她急切地企盼能从他眼中看到哪怕一丝熟识的神色,可是那人眼中只见温和,一丝好奇以及大约是...好玩...,只是满面微笑地注视着一个陌生人时会出现的神色。
张映雪抢出门来,脸上的笑更加灿烂了:“怎么着俊男靓女都看呆了?来介绍一下,这就是艾子城。”
原来这就是艾子城,原来他就是映雪魂牵梦萦的人,而他将成为她的...张雪只觉得心头被一把重重的锤子敲得粉碎,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