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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往事无法忘 ...

  •   为了这次回家,张雪做了充分的思想准备,除了无法催眠自己外,她把所有的过程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真正上路了反而觉得不真实。云南多山,虽然大理相对不是个偏远小镇,可在昆明下了飞机还有十几个小时的车程才能到家。好在一路上一切都有张风打理,张雪是张风走后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在路上跟梦游似的。
      一个多月的时间就在忙碌中消失得无影无踪,一转眼就到了该回去的时候。这次张雪因为带着母亲,终于有了点活气,也知道跑前跑后地换登机牌、托行李,也像模像样的了。不过飞机一落地,她立马恢复了梦游状态,只把东西往张风手里一扔,就只陪着母亲在一边说话。
      星期一回医院,上午在总务销了假,中午在医院旁新开的川菜馆请陈玉柱吃饭,顺便把医院不负责任地把她推向任老怀抱的事向陈玉柱小小地抱怨了一下。过了半晌,见陈玉柱只是笑眯眯地看着自己喝茶,才颓丧地招呼道:“算了算了,不说那么多了,吃饭吃饭。”
      陈玉柱见他不说了,才放下茶杯说道:“你是该多吃点儿。没见过你这样的,回家一个多月,居然能瘦了。家里没东西给你吃不成?不知道的还不定说什么呢。”
      张雪下意识地举手摸了下脸颊,沉思道:“知道吗,这次回家我想通了些事情。你吃,我慢慢说给你听。”
      陈玉柱深深地看了张雪一眼,不言声地向水煮鱼进军。
      张雪没马上说话,而是夹了一筷子夫妻肺片放在盘子里,细嚼慢咽了一会儿,才又开声,脸上笼罩了一层梦幻一般的神色,与喧嚣嘈杂的餐厅极不和谐。“我家后面是一个小湖,水很清。我爸我妈都很喜欢那儿,所以一直不肯搬到大院里去。其实那里很陈旧,雨天屋顶总渗水,年年都得修。
      “夏天学校的小孩儿都到我们那湖里游泳,贪玩的甚至会逃学去。那个湖很危险,是锅底形的,边上好像很浅,其实没走几步马上就深下去了,不知道的很容易出事。我跟我弟几乎每年都得救那么几个淹到的小孩儿,可是小孩子就是小孩子,从来不怕危险,照样每年都来。
      “夏天救人的事就很平常,也容易,冬天可就没那么容易了。可我还是救了一把,想得到吗?”
      陈玉柱配合地摇了摇头,顺便为张雪和自己添上茶。他的动作鼓励了她,喝了口茶,她继续讲下去。
      “那年我下乡了,新年前回家,看到有个人就这么走进湖里去了。他当时有些神志不清,救起来后昏迷了两天。好在还是年轻,扛过来了。他身体虽然好了,却记不起他是谁,从何而来。我姨给他查了所有能查的东西,可一无所获。于是我们收留了他。他比我大,我们就叫他二哥,大名就叫张夜。”
      “那是哪年?”
      “七四年。”
      “那个年代收留一个来历不明的人不容易。你家人真是厚道。”陈玉柱现在对那盘辣子鸡丁很感兴趣,可着劲地挑埋在干辣椒下的鸡丁吃,眼都不抬一下。
      “是啊,可那时怎么办呢,既然救了他,没法赶他走,谁都开不了那个口你明白吗?不过我们也算是好心有好报吧。过年前我爸在农场不明不白地去世了,当时我跟我妈都倒下了,都是他里里外外地打理。那年正好小风中学毕业,他们那届好几个人去了版纳后来都出了事。多亏他看得紧,又跟我舅一起做小风的思想工作,说服他去了我插队的那个地方,算是平平安安的,又离家近,可以互相照顾到。”
      陈玉柱见过张风,觉得他和张雪姐弟俩都比同龄人沉稳许多,外表温和但极有主意,一旦有了决断就不会轻易改变。“哟,看起来你这个二哥很能干呢。”
      张雪轻轻地转着手中的茶杯,若有所思地说道:“有句话说,‘是金子的在哪里都会发光’,张夜就是那快金子。虽然他失忆了,可是丝毫不影响他的能力。他往哪儿一站哪儿就是中心,人们总是不知不觉地就受他的影响。他有一种气势,天生的气势,谁都模仿不来。刚开始他帮我舅在片区派出所干活,没多久就被地局借调去做专购,出差很多。他那么忙,总是记得去接我送我。”说到这儿,张雪的脸微微地红了。她清了清嗓子,又拿起茶杯喝了口茶,才又继续下去。
      陈玉柱盯着她的脸看,又给她续上茶,但没出声,只是示意她继续下去。
      “夏天我办了病退,到地区卷烟厂工作。当时要倒三班,还要帮着厂办写东西,特别忙。他尽量推掉出差,保证来接送我,还给我们全家都准备午餐。
      “我进厂不久厂里换了新的军代表。那个军代表很左不说,而且作风非常恶劣。他在厂里欺负了好几个女工,那些女工都忍气吞声,他的胆子越来越大,想来欺负我。
      “小风想约同学去揍那个家伙一顿,可是我家当时经不起那个折腾。为了保护我,他...就是张夜,我们就结婚了。”说到这儿,张雪的语气低了下来,头也低了下来。
      陈玉柱好似盯着她看,眼光却又象落在她身后某个地方。他注意到她耳朵上有一丝红润,心里忽然很想去摸摸她的耳朵。他想这手感一定是热热的,大概象摸茶杯的感觉吧,不过会温润很多。沉默了半晌,他才后知后觉地说道:
      “那你们...后来...”同学同事那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听她说起往事,其中一定有些不足为外人道的曲折。他心里有些高兴她不把他当做外人,可又有些惴惴不安:那一刻她展现的炫目光彩,是他从未见过的神色。
      “是啊,我们结婚后就在我家后面的空地上起了两间房。我一直请病假,军代表一点办法都没有。一直到粉碎□□以后我才回去上班。谁知道...那段时间大约是我最幸福的时光了...”张雪紧咬住双唇,眼神空洞地看着陈玉柱,明明感觉她要哭,偏嘴角还倔强地往上翘。待她松了牙关,双唇上早已显现出深深的白印子。
      “那年全省公安系统表彰大会,我跟夜哥一起去。晚上省厅招待看关肃霜的铁弓缘。我把白天买的东西给拉在戏院了,夜哥回去拿,这一去就没回来...我们找了很久,有可能遭贼报复了,听说有人看到几个人围攻一个人,但结果就没人知道了。”
      陈玉柱哑然无言。他放下手中的筷子,迟疑一下,还是倒茶续水。没想到壶中的水已经倒完,随着他的动作,只听得“哐当”一声,茶壶盖子落地,摔成几瓣。他重重地把壶放在桌上,高声叫小姐来收拾。
      张雪哭笑不得地看着这一团糟糕,心里怀疑自己有些高估了陈玉柱的承受能力。跟她相比,陈玉柱要养尊处优得多,没太经历过什么挫折,所以虽然比她大两岁,看着却还是像个阳光大男孩,随时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没有一点阴翳。可是,她又想,如果放任他继续下去,也是对他不负责的做法。被他那么一闹,张雪倒没了那些悲情。刻意地忘却,使她感受到的麻木多于痛,就像手肘撞在门边上时那种麻酥酥的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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