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花雪月的故事》新瓶装老酒

13、13 Super

　　据统计，特区人口中，本省最多占了一半，其他均是从外地来。来的方法不同，目的却很一致：希望走出一条与家乡不同的路。因着没有家，人人都出门靠朋友，下了班闲散时间也多，三五个人聚在一起的借口也多，餐饮业就格外发达。初七一过，各个单位公司都开始上班，酒楼的生意又红火起来。张雪一踏入包房，立即就成了众人攻击的对象。
　　“张雪，给映雪送行你居然那么晚才到，你说要罚几杯？”首先发难的是在实验医院的同学常晓红。她跟张雪同级同宿舍，虽然比张雪大好几岁，仗着长了一张娃娃脸，随时撒娇卖小，给人的印象倒好似比张雪还小。
　　张雪在学校里跟女生的关系都不远不近，跟张映雪也是她毕业那年才亲近起来。陈玉柱追求张雪未果干了件傻事，转而频频约会常晓红，企图激起张雪的嫉妒。其实常晓红未必不知道原委，可她从来就对陈玉柱有意，立即打蛇随棍上，跟虚情假意的陈玉柱好了三四个月。即便后来陈玉柱跟她分手，也照样对他如同男友一般，一直追到特区，借着找张雪的名义，隔三差五地往特区医院跑。陈玉柱被缠得头大，凡是有她的地方就退避三舍。
　　这次本不想叫上她，可她跟张映雪关系不错，和同在特区医院的老大哥赵志强更铁，陈玉柱也不得不玩一次平衡。
　　张雪连声认罚：“我错了我错了，先罚三杯怎么样？不过先容我喘口气，吃点东西垫垫底。别空腹三杯酒下去立马醉了，没给映雪送行，倒先要人送我回家了。”
　　张映雪笑盈盈地看着她：“看这会子才来，我们都等不及了...得了，我也别多说了，你赶紧坐过来是真的，安慰一下我们受伤的心灵。”
　　张雪看她让的座就在她和陈玉柱中间，知道她意有所指：“得了哈，你出门前怎么跟我说的，‘别着急我们等你，’那个大义凛然。看现在这话说的。”
　　旁边陈玉柱看她落了座，连忙拿个小碟子，装了几样她爱吃的水果送到她跟前。接着又按铃叫小姐，点了个鲜炸鱿鱼丝和果盘。
　　跟陈玉柱同级的庄羽也来凑热闹：“张雪辛苦了，我们也别罚你，敬你一杯。我先干为敬！”说完，不等张雪说话，先把手中的酒喝光，冲她亮亮杯底。
　　陈玉柱笑嘻嘻地截下来：“庄羽你不够意思，自己人窝里斗。”
　　旁边的常晓红不乐意了：“柱子这话什么意思，就你们特区医院的是自己人？”
　　“看看，惹我们晓红不乐意了吧？”另一个分到实验医院的孟庆余幸灾乐祸地接口。“张雪，你不是说了自罚三杯的吗？加上庄羽这杯四杯哈。来来，我给你满上。”
　　“孟庆余，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张雪要罚，你该陪着才对，怎么能只是倒酒呢。”
　　“映雪，我倒是想陪，不过柱子这儿等了那么久，怎么也不能抢了他的份儿，也就倒酒尽个心罢了。来柱子，也给你满上，你陪张雪一起吧。”
　　“别说咱们欺负小妹妹，我们陪你。”说话的是有名的好好先生赵志强。他跟张雪一届，却他是在座年纪最大的。赵志强上学前就成了家，很有点成年人的样子，一直是团支书，对谁都照顾周到。分配到特区后几经周折终于把妻子调到实验医院，孟庆余和陈玉柱都帮了不少忙。
　　张雪笑意盈盈地起身冲众人道：“这三杯酒原是该罚的，晚了就是晚了，情有可原但理不可恕，我认罚。”说罢，接过孟庆余为她满上的酒喝了。
　　一伸手将孟庆余手中的酒瓶拿了过来，倒满映雪的杯子，“庄羽谢谢你跟陪，这杯我就不赔你了你不会怪我的吧。今天还是给映雪送行，来我给你满上。”双手递给张映雪，双眼注视着她，诚心诚意地说道：“映雪，无论你在哪里，我都祝愿你心想事成，好梦成真！”
　　几旬酒后，大家又落定下来。此时卡拉OK正风靡神州，大家少不得点歌助兴。张映雪非要张雪唱歌，说声“刚才听柱子和晓红唱怪有味道的。张雪也学唱几句鸟语歌。”
　　张雪不肯吃亏，就要映雪唱英文歌，于是陈玉柱点了个帝女花，映雪点了卡朋特的Superstar。
　　这帝女花是男女对唱的，陈玉柱点这个歌本就有私心，当仁不让地霸住麦。这歌原是很凄惨的，不过用粤语唱来，毕竟是别人的语言，心理上隔了一层，凄凉之意淡了不少，反倒多了些缠绵。
　　唱到中间，门忽然开了，居然是张风和艾子城一同走进来。此时陈玉柱正唱到：
　　将柳荫当做芙蓉帐，明朝驸马看新娘夜半挑灯有心作窥妆...
　　张雪心一慌，下面一句‘地老天荒情凤永配痴凰’竟唱错了。偷眼去看艾子城，灯光暗淡，也看不清表情，后面唱的什么自己都懵懵懂懂。终于到最后一句，‘帝女花...长伴有心郎...夫妻死去树也同模样’，竟暗自长舒口气。
　　张风跟在座的人都熟，也不客气：“小雪，你怎么唱那么悲的歌？换一个吧。”
　　“是我想听粤语歌。唱得不错，难得你们俩配合得很好，挺像模像样的。”
　　“粤语歌有什么好，还是国语的好听。我给你点一个。”
　　“你点了我可不会唱。让张雪唱吧！”
　　“谁唱都行，肯定比鸟语歌好听多了。”
　　趁两人斗嘴时，张雪起身招呼艾子城坐了，自己去和庄羽、张风坐到外边好点歌的位置。众人不认识艾子城，虽然张映雪只是淡淡地介绍说是自己从小要好的朋友，艾子城身上的气势无法掩饰。加上张雪陈玉柱对他的态度，不知他来头多大，有些拘束起来，只顾唱歌，一时之间气氛淡了下来。
　　到张映雪点的歌，她笑道：“子城看你这一来，把我们张雪都吓跑了。张雪过来，别怕，有我保护你，不怕大灰狼。来，跟我一起唱这歌。别推啊，今天我最大。”
　　张雪被点了名，只好拿了麦，也不动地方，跟映雪一起唱。映雪毕业那年，不知从哪儿弄了盘原声卡朋特的磁带。两人喜欢得不得了。为了听歌词，两人围着映雪的饭盒录放机，一个人负责按暂停倒带，硬是把歌词给拼全了。
　　悠扬的独唱曲子变成女生合唱，又别有一番风情。张映雪嗓音低沉，不愧是留学多年，咬字清晰，带有浓浓的美式音调，跟原声卡朋特版极像。张雪则嗓音清亮，虽然唱的是流行歌曲，还带了点民族风味。
　　“Don't you remember you told me you loved me baby
　　You said you'd be coming back this way again baby
　　Baby, baby, baby, baby, oh, baby, I love you I really do...”
　　唱到第二段，张雪已经满脸是泪，到后面更是泣不成声，虽然还不至于哭出来，但歌是唱不下去了。张风见状，不由分说地抢下麦，拉着张雪出了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