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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2 掌握方向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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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雪想,晚上就去找映雪谈谈,有机会就问她。没成想不到晚上机会就来了。
段云陪着张雪在锦绣苑大门外等车接她去金湖。往常四点钟车就到了,可现在都过了一刻钟还没见踪影。段云比张雪还急。
“你打个出租车去吧,别耽误了事儿。”
“妈您别急,再等等。要是我走开了车又到了,那不是麻烦。应该不会有事儿,有事儿他们就call我了。”一转到高干病房医院就给配了call机,跟急诊待遇一样。张雪暗自腹诽:根本没几个人来,配个call机就是摆摆样子,得益最大的是张风。他一直想给张雪配一个,无奈张雪不答应,理由是自己不在院里就在家里,平时出去的时间很少,用不着。院里此举省了他的钱不说,还省了他说服张雪的力气。别看张风这些年生意做得越来越大,在外面志得意满,回了家面对这个只大一岁的姐姐照样没辙。
两人正说话间,大铁门缓缓打开,里面出来一亮藏青色的宝马。两人连忙退到一边让车。车子出来后没有加速,反而停了下来,车窗摇下,竟然是艾子城。
“今天我送你去金湖。”
艾子城看张雪上车后熟练地系上安全带,不禁笑道:“小张大夫的安全意识很强嘛。”
“我弟老是不放心,总叫系,成习惯了。”不知怎地,脸有些红。
“有安全意识是好事儿。你看,”艾子城怕张雪误会自己是讽刺她,连忙拉起自己的安全带给张雪看。“今天我家和映雪家都去了珠海,下午赶不回来。”
“哦。”
没听到下文,顿了一顿艾子城问道:“小张大夫住锦绣苑多久了?没想到我们是邻居。以后可以一起出操。”
张雪听出艾子城随意的语气里那丝好奇,想到白天医院里的流言,连忙解释道:“我们这房子买得早,当年卖楼花的时候就买了,所以便宜。小风的公司跟这边生意往来多,一直都有租房。我毕业分配过来在那儿住了一阵子,始终觉得不如自己的房子方便。锦绣苑是第一家引进香港的管理和物业新概念,又是卖楼花又可以按揭,所以我们买得不算贵。现在月供加管理费只要一千五,比他租房还便宜。地方大了,我妈过来也方便。我妈习惯小院平房,她腿不好,爬楼梯费劲。以前我们租的房在六楼,她有时一天都不下楼,闷得慌。搬过来好多了。这儿一入伙我们就搬过来了,腆脸算个元老。”
艾子城两眼只看着路,嘴上却不停功夫。“你弟弟很能干啊。他公司是做珠宝的?他对玉石很有研究。”
“还行吧。他做一部分玉石,主要是...主要是军火和药品。”
“噢?”艾子城飞快地回头看了一眼张雪。
张雪心中再次感慨,这个人只是个陌生人。“你知道缅共吧,下乡的知青好多去支援缅共打游击。小风年纪小,我们不放,他就跟家里闹。正好缅共军队需要药品,小风就帮忙跑医院组织。后来做得多了,军火也做些。玉石是顺带的,几乎是自己的生意。”虽然是陌生人,张雪还是选择毫无保留地告诉他。凭着直觉,她相信即使不是张夜,艾子城也不会对他们不利。
“跟南方公司做还是宝华公司做?”不愧是行内人。两家公司都属部队专管,一南一北。
“是宝华。以前一直做开的,人也熟。南方是这两年才搬到特区的,目前还没有联系。”不过小风现在已经有跟南方公司联手的想法,也开始着手联系引荐的人,所以初四一过他就去了北京。不过事出微妙,牵扯的人也很重要,是急不来的。张雪紧着告诫自己眼前的艾子城是陌生人,对帮助张风实现他的想法只会有利,张风去北京活动的事情在嘴边打了几个转,还是吞回了肚里。要信任张风的能力,他已经是个男子汉了。
车里一片沉默。张雪也象艾子城一样把目光投向前面的道路,余光看着他的双手扶在方向盘上。他身材高大,手脚也都大,粗大的指节大大的手掌,把住方向盘就好似抓住个玩具,上下翻飞。
“您开车好多年了吧?开得真好。”
“我喜欢开车。掌握方向盘就像把握自己的人生。”
那年夏天,去大队办病退的路上遇到堵车,偏偏小司机喜欢凑热闹,火一熄连钥匙都不拿,只说了一声“我到前面看看”就没了踪影,到前面的路疏通后也不见回来,不知去了哪里。乡下的路只有一条道,后面的车喇叭按成一片,有两个壮汉跑上前来叫:“走不走?不走我们帮你把车先推到一边让我们过去!”
张雪气得没辙,灵机一动,破天荒地耍起泼来:“要把我们推到田里,我就躺倒在大路上!你们要过,先压死我!”
张夜好似没听到他们争吵,盯着方向盘楞神。醒过神来,就从后座直接爬到驾驶座上。张雪听到响动吓了一跳:“二哥,你别做傻事!小杨马上就回来了,咱们再等等!”
张夜只是微微一笑,一切尽在掌握之中。只见他稳稳地打火,挂档,手势动作熟练,根本一副老司机的架势。
从他打火起,张雪的心就吊在半空。到车子起步后,就稳稳地落回原处。等到了前面一处空地停下后,她才欣喜地说:“二哥了不起,车也能开得那么好!真不知道有什么你不会的?”
张夜若有所思地跟她说:“我觉得我是喜欢开车的,喜欢那种主宰自己道路的感觉。”
张雪浑身一震,说不出话来。眼前这个即使是陌生人,也还是那个她熟悉的人!随即想到,虽然每个人都会喜欢这种尽在掌握之中的感觉,对艾子城来说,这种感觉更加明显。性格使然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不但生活在大起大落的社会变革中,而且本身深受其害,他需要这种掌控命运的需求要比一般人更加强烈。张雪心中不由得升起强烈的要保护这个男人的欲望。
“你信佛?”艾子城话题一转。
“嗯?”有点转不过头脑来。大眼睛忽闪着看向那双手,从她的角度看到艾子城的嘴角噙着笑意。
“你们每年都去烧香,我想你们大概信佛的。”
“噢,也算吧。我外婆是居士,特别虔诚。我跟小风就算耳濡目染学了些形式。”说着想起些少年时有趣的事情,嘴角一翘。
“耳濡目染?”
“可不是!一回外婆家就得帮她干活,不是糊纸锭就是削蜡烛,反正不闲着。到了过年就更忙了。小风学耳濡目染这个词,不明白什么意思,总记不住。我妈就跟他说,你跟着外婆信不信都烧香拜佛,这就叫耳濡目染。结果愣小子就这么造了个句交上去。还好他班主任人特好,没闹大,只是悄悄跟我妈说了,要换个教条点儿的人,指不定会闹出什么来。”
艾子城忽然有个感觉,他是应该知道这件事的。更奇妙的是,随着张雪的叙述,他脑海里竟然拼出一位戴着少数民族头饰,身穿黑色彩服的老人。她的个头不高,面容慈祥,能看出段云的样子。他摇摇头,自己什么时候想象力那么丰富了?
张雪看他摇头,以为他不想谈佛,于是话题一转:“我们正商量怎么给映雪送行呢。听说,她马上要回美国了?”话刚出口就后悔:他们毕竟不熟。
艾子城顿了一顿,反问道:“映雪比你高一级?”
张雪默默地点头,并不出声。
“你们俩的性格可不一样呢。是啊,映雪决定回美国,我们的订婚取消了。”
“这...”张雪虽然怀疑,也暗自希冀,但映雪期盼了那么些年,又怎会如此轻易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