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罪》白风木

8、第八章：还有一个凶手 这份记录，

　　李志仁案件的侦查很快就结束了，审查起诉的案卷被放到了白栋的案头上。
　　虽然白栋私下参与了案件的侦破，但他看的依旧认真。

　　就这些？

　　李志仁在笔录里承认了犯罪事实并表示了悔过，但白栋却在看完后皱起了眉头，拿起座机听筒的手又放了下去。

　　他想了一会，最终掏出手机拨通了陈尧的电话。

　　“喂？”陈尧那头声音很小，几近耳语，“上党课呢大哥。你的事我在办着呢，资本家也没你看得这么紧啊！”
　　“你出来说话。”白栋道。

　　“怎么了？”陈尧摸出教室，他听出白栋语气有些不对头。
　　白栋问：“你老实说，李志仁那个案子的笔录你没搞什么小动作吧？”

　　陈尧一脸无辜：“天地良心哪大哥，我能做什么小动作，他不是都交代了吗？有什么不对吗？”

　　白栋道：“他隐瞒了一个人。那件案子，应该还有一个凶手。”
　　陈尧道：“我怎么没看出来？哪还有个人？”

　　白栋问道：“你们公安确认边荣就是‘唯我独尊’用了多久？”

　　“两三天？”陈尧答。

　　“这不就结了？”白栋道，“你觉得李志仁有这个能耐能找到边荣吗？现实中他们可没有任何的交集。”

　　“哦，有道理。”陈尧点点头，“那……”

　　“我问完了。再见。”没等陈尧说完，白栋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喂？喂！”陈尧觉得自己莫名其妙的被误伤了，“这又发什么邪火呢。”

　　挂掉陈尧电话，白栋便直接带着楚楚去了看守所。

　　楚楚被抓壮丁，不住的抱怨：“李志仁的案子才刚移交上来，至于这么着急吗。反正估计他没个七八年也出不来，也不在乎多拘这两天吧。”

　　“我看他这下十年都出不来了。”白栋的语气里透着隐隐的愤怒。
　　“这又是生的哪门子闷气。”楚楚撇嘴小声嘟囔道。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提讯室。
　　李志仁被看守带到，他抬起头愣了一下明显是认出了白栋。

　　“我是T市的检察人员，依法对你进行询问。”白栋有些烦躁，连程序也懒得认真走，“不多啰嗦，我只问你，帮你的那个人是谁？”

　　李志仁没想到白栋会如此开门见山，他想了一会说道：“没什么人帮我，是我一个人做的。”

　　白栋叹了口气，问道：“那你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那天晚上边荣喝多了，还等在那家酒店门口？”

　　李志仁低下头：“我，我跟踪他。”

　　“那你是怎么知道边荣就是给你儿子刷礼物的人？”白栋紧接着问道。

　　“我……”李志仁一时张口结舌。

　　“你已经犯过一次错了，还要犯第二次吗？”白栋厉声质问。

　　白栋一向表现的温文尔雅带着点书卷气，第一次露出这样凌厉的目光竟让人有点害怕。
　　李志仁被这声质问吓了一跳，双手忍不住的颤抖起来。

　　“我已经给过你很多、很多次的机会。”白栋的眼底透着深深的失望。

　　李志仁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着白栋，不禁瑟缩了一下，最终开口道：“她是个好人。没有她，我找不到害我儿子的凶手。老头子岁数大了没几年好活的了，我无所谓的。”

　　“她是谁？”见李志仁松口，白栋语气便略缓和了些。
　　“是阿诺网上的朋友。”李志仁低声道，“好像叫……秦岚。”

　　“秦岚？是不是那个瑜伽主播？”楚楚突然插话进来。

　　“也许吧，我也不知道。”李志仁摇摇头，他并不了解直播圈子。

　　“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边荣跟女主播开房’那事吗？那个女主播就叫秦岚。”楚楚附在白栋耳边低声道。

　　白栋冲楚楚轻轻点了点头，接着问：“她怎么找上的你？”

　　“阿诺走了不久，那个姑娘找到家里，她跟我说我儿子其实是被人害的。”李志仁道，“她给我看了那些视频节目，我才知道原来阿诺每天在做着这些事情。”

　　“我的儿子，他才26岁啊。”李志仁把头深深的埋进手臂里，身体微微的颤抖着，“我已经一无所有了，活着又有什么意义。杀人偿命，我认了。”

　　“至少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人记着他。如果连你也放弃了，他就真的彻底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不是吗？”白栋淡淡的露出一个微笑，“所以我们这些活着的人，才更应该珍惜自己的生命。”

　　楚楚有些惊讶的转头看向白栋，这人脾气古怪，平时跟谁都淡淡的保持距离。

　　如果说刚才白栋把李志仁嘲讽一通，骂他脑子进水被人利用她信，但是说出这样情义深重的话来安慰别人还真是不像他。

　　楚楚摇摇头，暗自腹诽：听那口气，这话倒像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那我还，还有机会吗？”李志仁抬起头，第一次正视眼前这个男人。
　　“不是所有的杀人都需要偿命。”白栋收起桌前的材料，“好了，我已经没有要说的了，你好自为之。”

　　提讯室的门从外面打开，看守等在边上准备着提人。

　　白栋站起身正了正衣服，上衣口袋里的卡片被挤出一角，于是便把卡片抽出来看了一眼。当他看到内容的时候先是愣了下，旋即又笑了。

　　他走到李志仁面前，抬头撇了眼墙角，轻声道：“按规定我不应该这么做。但这个人，也许可以帮你。”说完，白栋把手里的卡片轻轻放在李志仁面前。

　　李志仁低下头拾起白栋临走前留下的卡片，那上面写着——嘉恒律师事务所，许少杰。

　　他赶紧抬头想问些什么，但白栋和楚楚已经走了，看守已经拿着手铐走了进来。
　　李志仁想了想把卡片收了起来，对看守道：“我要请个律师。”

　　下了党课的陈尧此时已经来到了位于城郊的老档案馆。
　　老档案馆是七十年代修建的，样式很老，一条长走廊串连着许多个单间。

　　陈尧是那种极混得开的人，跟谁都能称兄道弟。值班的老李也是陈尧的老朋友了：“哟小陈，又有案子查呀？”

　　“遇上个难题，来找找旧案。”陈尧道，“老哥，哪天轮休咱哥俩喝一杯呀。”

　　“我看行。哈哈哈。”老李笑着拿出一串钥匙，“找哪一年的？”

　　“1990到2000年的。”陈尧接过钥匙。

　　“那边。”老李顺手指了个方向。

　　陈尧道了声谢便往里走去。

　　已近黄昏时分，夕阳透过走廊尽头的窗子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老楼里的光线不太好，档案架之间的距离非常狭窄，大部分档案都隐在阴影之中。

　　陈尧顺着1990往下找去，1991、92……他站在“1996年”那一排档案柜前，抬眼寻找着。

　　没过多久老李就看见陈尧抱着一大摞材料从架子后面出来，又把东西都瘫在地上。

　　“嚯，这找什么呢这么大阵仗。”老李啧啧两声，“用帮忙吗？”
　　“最近有起失踪案觉得眼熟，来找找灵感。哈哈哈。”陈尧朗声道，“没事，我就随便看看，老哥你歇着。”

　　陈尧蹲在地上开始翻看里面的记录——

　　「1996年5月11日，T市造纸厂厕所发现女性尸体，报案人，西日阿洪。」

　　「经查死因系扼颈导致的机械性窒息，尸体下身裸露，有多处约束伤，精斑检测呈阳性。办案人员认为，西日阿洪有重大作案嫌疑。」

　　「血迹检测结果显示与西日阿洪基本吻合。」
　　「西日阿洪作出有罪供述。」

　　「T市检察院以“流氓罪”和“故意杀人罪”两项罪名提起公诉。公诉人：李金金，冯昔，赵衡。助理：闫庭」

　　「1996年6月23日，T市法院宣判，被告人犯流氓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决定执行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T市第一看守所记录…」

　　「西日阿洪供述笔录…提讯人：5月30日，李金金、闫庭；5月31日，李金金、冯昔；6月13日，李金金、冯昔；6月20日，冯昔、闫庭；6月21日，李金金、冯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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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金金、冯昔、闫庭。”陈尧抽出当年的提讯笔录，“嘶——怎么没有赵衡？”

　　既然是公诉人，没道理不参与提讯。

　　陈尧皱着眉站起来，脚下不稳晃了两。他甩甩头，蹲的时间太久，脑子有点晕。

　　他把厚厚的一本记录放在窗台上，空出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把笔录的时间和参与人列了出来。

　　这一写就瞧出了问题。

　　整个案件从侦查起诉到判决都雷厉风行，几十天便走完了全部流程，所以提讯的频率也十分密集，几乎隔两天就要来上一次。

　　但是这份记录，在时间上却有两个大的空档期。

　　陈尧把记录翻到6月13日。

　　忽然，一条记录吸引了他的注意。

　　「冯昔：你说从后面勒住了被害人的脖子，这可跟你昨天说的不一样啊。」

　　昨天。

　　看到这陈尧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陈尧看了一眼办公桌后面的老李，背过身子旋即掏出一把折叠小刀，一点点把缝住本子的骑线拆了开来。

　　当最后一根缝线被挑断，夹缝处便有几片碎纸屑掉了下来。

　　陈尧心道，果然这里面有些地方被人撕掉了。他弯腰拾起一角纸片，把它轻轻夹进了笔记本中。

　　“老李，咱们档案馆的调阅记录还有吗？”陈尧收拾好一地狼藉，胳膊夹着两本档案从阴影处走了出来。

　　“有啊，最近的在这放着，以前的那些都归档了。”老李拉开抽屉拿出一个记录簿，“问这个干吗？”

　　“也没啥，我这不是想第一个破案嘛。”陈尧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借兄弟看看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