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罪》白风木

9、第九章：失踪 他能越来越

　　从档案馆出来，陈尧把车开到河边，他约了白栋在这附近一起聚聚。

　　陈尧走进酒吧，远远的便看见白栋正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昏黄的灯光投下长长的影子，而白栋就那样安静的端坐在阴影中。

　　忽然有一瞬间，陈尧觉得那个人的身上带着几份孤独、黯然的味道。

　　“等很久了吗？”陈尧微笑着走过去，在白栋的对面坐下来。
　　“没有。刚到不久。”白栋道。

　　“我说你怎么挂我电话，太不够意思了吧。”陈尧依旧笑眯眯的。
　　“还不是因为你办事不力，让我不得不在下班前跑一趟看守所。”白栋揶揄道。

　　“好好好，这事儿赖我，成了吧。”陈尧举手投降，随后掏出一只U盘放在白栋面前，“喏，你要的东西。”
　　“谢了。”白栋抬手去拿桌上的U盘。

　　“别急呀，等我说完。”陈尧伸手按住了白栋，“我已经给你分好类了，那些确定没条件作案的我已经替你挑出来了。不要太感谢我，多请我喝几顿酒就行了。”

　　“没问题。”白栋从怀里掏出几张彩打照片，“你不是想知道我在找什么吗？我在找的就是这个。”

　　陈尧接过照片仔细端详起来，这是应该是从某段视频上截下来的图，非常的模糊，几乎无法分辨。

　　“这是？”陈尧迟疑道。
　　“你仔细看这里。”白栋指着照片上的一块阴影处，“这是一个纹身。十字形的。”

　　“这段影片是七二专案的被害人用手机拍摄的，当年勘察人员是在案发现场的墙缝里找到它的。”

　　“那位被害人非常的聪明，她早就发现了凶手的存在。在被凶手追上之前，她曾经打过一个电话，但可惜没有接通。”

　　“当时手机开启了摄录功能，在被凶手控制之前她把手机塞进了墙缝。”

　　“由于角度问题，视频大部分都是黑影，只有凶手俯身的瞬间，被拍到了这个纹身。”

　　“这也是七二专案唯一提取到的有效物证。”

　　“当时有犯罪心理学的专家，曾根据案情给出过一份画像。”

　　“男性。年龄在三十五到四十五岁之间。身高一米七五到一米八。身体结实有力、身材魁梧。可能有一定的宗教信仰，精神坚定、固执古板。”

　　“所以我要找的，就是这样一个人。”

　　白栋的声线干净而清澈，不温不火，像极了冬天的候鸟，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

　　“我想问你个问题。”陈尧微笑着，眉宇间露出些许狡黠，“这个悬案，对于警察来说也许有着一定的吸引力。可是你，你为什么非查这个案子不可呢？”

　　陈尧干了这么多年刑警，看人是基本功。
　　白栋这个人虽然看起来温文尔雅，行事间有股子淡漠超然的味道，但实际上他却比任何人都执着，不然也不会三年如一日，却只是为一桩旧案。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陈尧自认自己一向是个知情识趣的人，他知道白栋对他有所保留。
　　但每次一想到这点，他就十分郁闷。

　　面对陈尧的疑问，白栋沉默了。
　　他并不是一个十分善于编织谎言的人，尤其是面对朋友。

　　“我记得，西日阿洪案平反就是在这一年的六月。”陈尧继续道。
　　“那一年，发生了很多的事情。”白栋终于长叹了一口气，“你猜的不错，这两起案子的确有关。”

　　“哎？你俩怎么在这？”一个风风火火的身影走了过来，“是不是又有什么罪恶的小秘密了。”楚楚笑着，上前跟两人打着招呼。

　　“小丫头，这地方未成年可不许进。”陈尧揶揄道。
　　“你才未成年呢，你们全家都未成年。”楚楚吐了吐舌头。

　　“这是拿的什么？”陡然被楚楚打断，白栋反而松了一口气，“下班不回家，做兼职吗？”

　　陈尧此时才注意到，楚楚手里抱着一大摞传单。

　　“当然不是。”楚楚瘪瘪嘴，叹气道，“哎，这是寻人启事。”
　　“寻人启事？你找什么人？”陈尧挑了挑眉。

　　“一个女孩。”楚楚抽出一张传单放在两人面前：“曾莉莉，算是我的直系小师妹吧。两天前，她一个人离开学校，之后就失去了联系。”

　　“报案了吗？”陈尧问道。
　　“报了。但是时间太短，又没明确的证据证明是失踪，只能先登记。”楚楚叹了口气，“学校的老师同学都在找她，我就也来帮帮忙了。”

　　“那她离开学校去做什么知道么？”陈尧问道，他隐隐的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
　　“好像说是找了个兼职去面试，但是地方没人知道。”楚楚答道。

　　“嘶——好像，昨天也有个失踪报案，也是去找工作后来就没回来。”陈尧忽然觉得有些似曾相识。但这几天，他满脑子都是七二专案，具体的细节真的记不清了。

　　每年有上百万失踪人口被录入警局的统计系统，加上多年累积的失散人口，每年等待被找到的人可能有千万之数。也因此，失踪案件在公安局的地位很特殊。

　　“也是失踪？难道是系列案件吗？”楚楚睁大着眼。
　　“啧，感觉有点像，但我想不起来了。”陈尧拍拍脑袋，“哎，人老了记性不好。我得回去看看才能确定。”

　　“谢了啊。”楚楚露出一个笑脸。
　　“没事，都是为人民服务嘛。”陈尧笑道，“回头有漂亮的待嫁小姐姐，介绍几个给哥就行。”

　　“滴滴滴——”
　　话音未落警务通便催命似地响了起来。陈尧拿起来一看脸上顿时阴云密布。

　　“怎么了？”沉默了许久的白栋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
　　“刚才说的那个案子，人找着了。”陈尧道，“在南郊，人已经死了。”

　　“死了？”楚楚面露惊恐，“那莉莉…她会不会也……”

　　“现在说什么都是瞎猜。”陈尧打断了楚楚，他语调轻松带着奇异的自信，特别有安抚人心的力量，“我先去看现场，有消息会告诉你们的。相信我，会没事的。”

　　楚楚知道自己着急也帮不上忙，便只好点点头。

　　“酒下次再喝。”说完，陈尧拍拍白栋的肩头，留下一个笑脸，急匆匆的走了。

　　陈尧开车赶到南郊，勘察人员和法医都已经到了。
　　发现尸体的地方是一片荒地，准确的说是一片坡地的底部，因为盐碱化严重加之天气已经寒冷，没什么植被覆盖，所以一目了然。现场很干净，几乎没留下什么痕迹。

　　陈尧踩着勘察踏板穿过现场爬上土坡，一条铁轨横卧面前。

　　“呜——”耳边突然传来巨大的机械轰鸣声，夹卷着急风。

　　“我去！”陈尧被吓了一跳，差点栽倒下来，“这怎么还过火车啊？林浦线不说早就不运营了吗？”
　　“林浦线虽然已经取消了，但并不是完全停运了。”旁边爬上来一个很年轻的警察，他对陈尧解释道，“这一段给卖出去了，现在是远海能源的货运专线。”

　　“想不到，你还挺了解嘛。”陈尧笑道。
　　“我老家就这附近的。”小警察嘿嘿一笑，有些腼腆。

　　“我看着附近好像都没什么人烟的样子。”陈尧插着腰向远处看去。
　　“也不算没有人烟。”小警察用手指了个方向，“离这不远有个小村子，是典型的空心村，年轻人都外出打工了，村里只有老人和孩子，所以没什么人气。”

　　陈尧爬下土坡。法医的初检已经结束了，开始向大家介绍初步检验的结果。

　　“经过照片和衣物的核验基本可以确定，死者就是昨天上午报案寻找的那个失踪者。”

　　“我们到达现场时，死者衣衫凌乱，没有随身物品，光脚。这里不是第一现场。”

　　“尸体和地面上都有明显的擦蹭状痕迹，应该是高速运动留下来的，致命伤可能是在头部。”

　　“尸体关节没有完全僵死，角膜混浊，说明死亡时间超过24小时了。更具体的死亡时间需要再进一步尸检才可以确定。”

　　“有被害人资料吗，给我瞅一眼。”陈尧揉揉脑袋一脸疲倦，旁边有人拿了一份材料给他。
　　太阳已经完全落山，远郊与城市不同，这里没有那么多灯光，夜晚格外的黑暗。

　　现场只有车大灯和应急灯提供照明，陈尧打开手电眯着眼睛看起了资料——
　　死者是一个刚刚大学毕业的女孩子，失踪当天她一早去应聘单位面试，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失踪前她最后一次和朋友联系是在中午，当时电话里还说面试很顺利。

　　白栋拿着资料回到家中，连接电脑打开文件夹，里面的资料已经全部按照时间、地点、案由分好了类，条目十分详尽。

　　陈尧是个很细致体贴、很有分寸的人，他知道自己不愿重提往事，于是便也从不深究，只是偶尔试探。但他也是个极聪明、路子又很广的人，很多事情即使你不说出来，他也有办法知道。

　　白栋现在心里很纠结，他需要陈尧提供给他的便利，但又不希望陈尧过度的卷入这件事情之中。当年那件事情能做的如此干净，显然不是一起普通的杀人案件。

　　而且最近，他能越来越明显的感觉到，许多痕迹正在慢慢消失。再回想他当年的停职和后面发生的事情，他不得不把其他人排除在外，因为他不想再拖无关的人下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