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罪》白风木

7、第七章：理由 你师父是西

　　白栋透过车窗打量着里面的陈设，这是一辆很旧老款的桑塔纳，内饰已经失去了它原有的色彩，副驾的车窗摇把上缠着几圈胶带。与之相反的是，这辆车的座椅出奇的新。

　　白栋走到马路另一头一个箱式车前面，敲了敲后排车窗：“兄弟，带家伙了吗？”
　　车里的人显然被吓了一跳，车窗缓缓的摇下：“你是谁？”

　　“别装了，你们陈队长让我来的。”白栋道，“他让你搜查下那个后备箱。”
　　那人面露犹疑，没有搭话。

　　“看，是不是他发的。”白栋举起手机，页面停留在陈尧发给他的车牌短信上。
　　车里蹲点的警察终于相信了他的话，开门下车跟他一同往出租车走去。

　　另一边，陈尧还在跟李志仁海侃。
　　“你哪位朋友怎么还没回来？”李志仁隐隐觉得有些不对，这两个突然到访的客人似乎奇奇怪怪的。

　　“他这个人啰嗦的很，一打起电话来就没完没了。”陈尧打着哈哈，顺便还不忘挖苦白栋两句。
　　就在这时，白栋的电话突然打了进来，着实把正揶揄他的陈尧吓了一哆嗦。

　　“找到了。”电话那头传来白栋的声音。

　　“我第一次觉得跟你做买卖很值。”陈尧挂了电话冲李志仁狡黠一笑，“我那小兄弟似乎发现点东西，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听到这话，李志仁脸色一变，立刻明白了这两人的来意。

　　“走吧？”陈尧打开门，脸上依然笑眯眯的。

　　李志仁攥了攥拳头，似乎下了什么决心，便跟着陈尧下楼去了。

　　楼下，白栋和另外一个警察正站在车后，后备箱已经被掀开，里面的东西被一样样拿出来整齐的摆在地上。李志仁过去的时候正看见白栋手里摆弄着一个扳手。

　　“是这个东西吧？”白栋朝李志仁挥了挥手中的扳手，“边荣脑袋上那个U型的痕迹。”
　　李志仁整个人瑟缩了一下，转而又叹了口气：“不错，是我。你是怎么知道的。”

　　听到这句话，陈尧和另一个警察都惊了一惊。

　　“看看这个。”白栋把从李志仁手里拿回的信封打开，倒出了一摞照片，“这是当时绑在你手上的塑料捆绑带，准确来说它叫做‘自锁式尼龙扎带’，只需要把一头插进圆圈就可以锁死，不会脱开，对吧？”

　　“对。”李志仁点点头。

　　“看资料上，你们父子的关系似乎不怎么好。”白栋继续道。

　　“阿诺的妈妈很早就去世了。我是开出租的，没什么时间跟儿子交流和相处。”

　　“我是一个失败的爸爸，明明想过要关心一下儿子，但是却因为忙于生计把他全部忽略掉了。我只知道他每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却不晓得他每天都在干什么，甚至还嫌弃他不务正业经常跟他吵架。”

　　“直到他突然去世，我才真正知道他每天都在做什么。我去看他的每一个节目，看他在节目里开心的样子。”

　　“阿诺从小就有肥胖症，在学校里经常受到欺负，没有一个像样的朋友。有一次，他对着镜头里说“我喜欢在直播节目里吃东西。比起赚钱，我更喜欢跟你们交朋友，这会让我感觉不再是一个人”。”

　　“我的儿子，他太孤单了。”李志仁弯下腰，失声痛哭，“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杀人。我只是想让他给我的儿子道歉。我开车等在他吃饭的酒店楼下，招呼喝醉的他上车。真的。一开始，我从没期待过别的。”

　　“但是，那个男人，他竟然说出了那样的话。”李志仁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那些曾经刺痛他的话再度涌上心头。

　　「你就是那头猪的爸爸呀」
　　「真是的，我上次没有送钱给他吗」
　　「我做错什么了吗？」
　　「错的不是我，是那些为钱疯狂的主播才对」
　　「只要我给钱，他们就摇尾巴」
　　「要是你有能力的话你儿子也不用做这种事情赚钱」
　　「所以说，都是你的错才对」
　　「是你的无能造成的」
　　「你儿子的死都怪你」

　　“我让他闭嘴！我只是想要让我的儿子有尊严一点！”说到最后李志仁的声音已经哽咽。

　　三个人都没有动，场间只余下了李志仁的啜泣声。
　　陈尧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拿起了电话。
　　不一会警车便赶到了。

　　天色已暗，外出打拼的人们大多已经回家，急促的警笛声打破了小区的祥和气氛，诸多探寻的目光小心翼翼地向这边投来。

　　陈尧走到警车前，略烦躁的关上了警笛。

　　他转头看了身后人一眼，此时的李志仁已经从极度的悲痛中平复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平静和几分释然。

　　白栋和陈尧站在原地目送走了警车，留在现场的勘察人员还在对出租车进行最后的取证。

　　“你是希望他自首的吧。”陈尧轻声道，“不然何必多此一举。”
　　“我见过许多案犯，他不是穷凶极恶的那一类。”白栋淡淡道。

　　“你让我帮你查的事，能告诉我原因吗？”陈尧试探的问道。

　　白栋没有接话。

　　“近三年T市范围内所有暴力犯罪的嫌疑人档案，你知道那是一个什么数字吗？”陈尧继续道，“你总得告诉我你要干什么吧，调档案可不是小事？”

　　“我在找一个人。”白栋叹了口气，转而又笑了，“看来石头没把我的底都交出去阿。”

　　“他只跟我提过你师父赵衡曾经是西日阿洪案的参与者。”陈尧道。

　　“你虽然来T市不久，但也应该听过‘七二专案’吧。”白栋眼睛里带着郑重。

　　“七二专案？”陈尧眉毛一挑，诧异道，“据我所知，这个案子，作案对象随机，现场干净，除了被害人留下的一部手机，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甄别线索。”

　　“三年了，竟然还有人把细节记得这么清楚啊。”白栋苦笑一声。

　　“辖区内的案子，哪怕不是我任上的，也应该知道不是么。”陈尧追问，“这么说，你是在查这个案子？”

　　“说来话长。”白栋道。

　　“那就慢慢说。”陈尧笑起来，抬手拍了拍白栋的肩膀，“伯母还在你家吗。要不要加个班，喝一杯？”

　　许少杰刚回到家，最近他们所好像捅了骗子窝，刑辩的业务突然多了不少，今天好不容易才歇下来。

　　他随手打开电视，眼睛一闭就栽倒在沙发里上，电视台正在播新闻，说的是“别墅起火案”真凶几小时前刚刚落网。

　　许少杰睁开眼，眉心微蹙，不知道为什么，一听到这个消息他就忽然想起了上次姜明磊案的那个检察官。

　　他一个翻身扯过茶几上的电脑，在搜索引擎里键入了“白栋”的名字。

　　T市第一中学爱心义卖…
　　G大法律系，学生支教团…
　　T市人民检察院录用名单公示…
　　……

　　许少杰翻来覆去最后也就只挑出这么几条无关痛痒的信息是真正与白栋有关的，而社交网络、贴吧论坛这些地方却鲜有他的踪迹。

　　“嘶——”许少杰嘬嘬牙，他想了一会开始找近三年T市检察院公诉的刑事案件判决。

　　于是他发现了更奇怪的事。

　　检察院的录用名单公示是四年前发布的，那么白栋应该工作四年了，但是有他参与的案子却只有最近一年多的。不仅如此，检察院的官网和微信平台上发布的一些日常的普法、联欢…这些活动里也找不到他的影子。

　　“哪怕级别不高也应该有点痕迹吧？”许少杰满腹狐疑，“看记录，怎么感觉这人好像从一年多以前才开始上班？”

　　这几年，你都在干什么呢？

　　许少杰合上电脑，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