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开庭 毫不隐晦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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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周后，叶娟被杀一案正式开庭。
白栋站在法院休息室的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身着制服，胸佩检徽。
门外的楚楚试探性的敲了敲门。
“呼——”白栋向下抻抻衣服，“好了。”白栋长长出了口气，推开门向法庭走去。
“尊敬的审判长、审判员，在今天公开审理被告人姜明磊强jian杀害叶娟一案的法庭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184条及《人民检察院组织法》第15条的规定，我受本院检察长的指派，以国家公诉人的身份出席法庭，支持公诉，并依法履行法律监督职责。”
“现发表如下公诉意见……”
“被告人姜明磊强jian杀人一案，经本院审查认为，被告人姜明磊的行为已经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236条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强jian罪追究其刑事责任。依法应处以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因其在强jian后杀害被害人，造成死亡的严重后果，具有法定的从重处罚情节。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236条之规定,建议判处被告人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姜明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旁听席上零星地坐着几个人，是不久前才联系上的被害人家属，他们从离T市几百公里的地方赶来。
坐在最前面的是受害人的爸爸，他想不明白，幺女离家五年未归，再收到消息竟是天人永隔。
姜明磊没有给自己请律师，也许在他看来自己也许必死无疑了。但按照规定，他得到了一个援助律师。
因为输赢都无所谓，报酬又非常低，所以援助案件对于律师来说只是个考核数据，处理的优先级是最低的，有些人可能要等到开庭才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律师。
白栋朝被告席上看去，辩护席上写着许少杰的名字。
这位律师是一个年轻男人，穿着灰西装、白衬衫，眉眼透着精明干练，偌大的法庭上只听他一个人在说话，条分理析、从容自信，与一般的援助律师的随便懒散截然不同。
看上去像是个难缠的家伙。白栋暗自腹诽。
“尊敬的审判长、审判员：被告人姜明磊□□杀人一案，我受T市法律援助中心的委托，并受嘉恒律师事务所的指派，担任被告人的辩护人。通过查阅案卷、会见当事人、进行充分的调查取证，辩护人认为：本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运用法律不当，指控的□□罪名不能成立，现辩护人根据本案的事实和法律，具体辩护意见如下——”
“第一，询问笔录中有许多处相互矛盾的供述，我的当事人多次对强jian杀人的指控予以否认。……公诉方不能无视前面四次的证言而只采信最后一次的供述。”
“第二，检方拿出的两份DNA证据只能证明姜明磊与死者发生过性关系，并不能直接证明其具有强jian、杀人的行为。”
“第三，检方拿出的所谓‘凶器’，实际上只通过种属实验得出含人血红蛋白的结论，并不能证明所谓‘人血’属本案被害人所有。……众所周知，厨房日常会接触到大量的血液，我们有理由怀疑，所谓‘凶器’上的人血很可能是后厨工作中所沾染。证据存疑应当按照有利于被告人的原则认为该血液并非本案被害人所有。”
…… ……
几轮交手下来白栋算是看明白了，对面这位辩护人不是一般的精明，他明知自己准备不足所以从一开始就打定主意要拖延时间，所以不停地攻击和质疑证据，希望能争取重新鉴定和审查。
许少杰一向是个一丝不苟的人，即使仅仅是一个援助案件他也想尽量取胜。
他一边说着一边朝公诉席上看去，缓缓地道：“除此之外，我还了解到，本案的被害人经常在微信中随意添加陌生人，并且私下见面，与很多男性都保持着不正当的关系并以此牟利。这也佐证了我的当事人证词。”
“你胡说！！！”坐在旁听席上叶娟的爸爸从栅栏里跳了出来，“你怎么可以这么说！他杀了我姑娘，他自己亲口承认的，你怎么可以这样说！！！”叶爸爸一边说着一边冲向辩护席，最后被法警拦下。
审判长看了一眼情绪激动的被害人父亲动了动喉咙，安抚道：“请您先冷静。”说着审判长看向辩护席示意许少杰继续。
作为刑辩律师，在许少杰受理的大部分案件中，被告都是有罪的。面对被害人家属的声泪俱下，许少杰依然淡定如初，有条不紊的阐述着自己的观点和疑问。
……（质证阶段）
“证据16（凶器）是从被告工作地点提取的，符合证据提取的规定，没有受到污染的危险。与另外两份证词相互映照完全可以确认凶器的唯一性。”
“被告曾因强jian未遂入狱两年，对于侦查审讯手段有一定的了解，心理素质过硬。几份供词时间前后不过一周，供述内容却相差极大。这些前后不一致的节点，正是被告无法自圆其说为自己脱罪的地方。”白栋一条一条的反驳着许少杰的发问。两个人斗的旗鼓相当。
在经历了长达半个月的对峙后，案件一审宣判，姜明磊犯强jian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姜明磊不服提出上诉。
案件二审在T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开庭审理。
二审再度上演相持战。
在又一番激烈的辩论之后，庭审进入了尾声。
在审判长示意可以开始之后，许少杰缓缓的站起来，开始了最后的陈述。
“尊敬的审判长、审判员，今天我站在这里为我的当事人辩护。”
“在公诉方列举的诸多证据中，只有DNA证据直接指向我的当事人。但我们都明白，不少证据都存在各种程度的瑕疵，在因果关系的证明中，它的逻辑链条是断裂的。也就是说，没有任何一项证据能直接证明犯罪事实的存在。”
“我的当事人自小家庭不幸，在缺乏关怀的家中长大。他少小离家一个人闯荡社会，在不断地努力之下学会了一技之长自力更生。”
“我们设立法律的目的是保护公民，那么它就应该给所有人都带来安全与尊严。这里的‘所有’，也包含我的当事人。”
“毫不隐晦的说，我的当事人曾经犯过错误，即使是现在他也算不上是一个好人。”
“但是我们的法律也规定了，只有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排除一切合理怀疑后，才能确定一个人是否有罪。”
“正义是需要追寻和求索的，公正不是结果，而是一个过程。这么多年以来，我们在追求绝对事实的谬误中犯过很多的错误，三年前的西日阿洪案还犹在眼前。程序的正义也应该是正义的一部分。”
“所以，我恳请法庭认真考虑，对我的当事人做出公正的审判。”
言罢，许少杰向法庭深深鞠躬，默默回到座位。
不得不说许少杰真的是聪明得很，把法庭上每个人的心思都摸得清清楚楚，他这套感情牌打的不是受害者的同情原谅，而是合议庭的法治情怀。
当“西日阿洪案”被提起，白栋的脸色明显白上了许多。楚楚两次推他，他都没有感觉。
最后二审宣判。无期改为十年。控辩双方都没有再提出异议。
庭审结束，白栋还坐在原地，直到保洁员来催，他才缓缓离开座位。
白栋站在法院长长的台阶尽头，他双眼微闭轻轻抬着头。当微凉的风从面上吹过，他的心才渐渐恢复平静。
刚睁开眼，白栋便看见许少杰正从楼里出来。
许少杰也明显看见了站在大门口正中的白栋，他没做什么表示只是从白栋身旁走过。
“你知道今天开庭有谁没来吗？”许少杰身后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他停下脚步，猛地回过头去。
“叶娟。”白栋对上许少杰的眼睛，“她本来应该活着，却因为你的委托人而死。”
“是啊，我所受理的绝大多数案件，当事人都不是无辜的。”许少杰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诘问，微微一笑，“辩护是律师对委托人的神圣职责，我必须用一切有利手段去保护委托人，使他免遭伤害，减少损失，尽可能地得到安全。这就是身为律师我的最高使命。”
“你这话好像是Alan Dershowitz说的吧。”楚楚抱着一堆材料跑到白栋的身边顺便瞥了许少杰一眼表示不屑，“盗版的呀。”
“哟，小丫头知道的还不少。”许少杰的语气颇具玩味。
楚楚轻蔑的“嘁”了一声。
“好了，我们走吧。”白栋拍了拍楚楚的肩膀，没再看许少杰一眼。
“呵，这人有点意思。”许少杰看着白栋逐渐消失的轮廓，站在原地，笑了。
身为律师，尤其是刑辩律师，经常跟各路牛鬼蛇神打交道，识人的本领不说炉火纯青也算得上精湛了。
许少杰自许为其中翘楚，不论是什么人，几次短暂的接触下来，他都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但是那人。
明明心有不忿，但又不想争论。
是不屑？
是理解？
还是什么别的？
许少杰暗搓搓的想，白栋此人真是让人看不懂。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开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