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罪》白风木

2、第二章：第一次提审 在我孤独又

　　虽然已经进入三月，但T市依然寒冷。
　　提讯室里，坐在白栋和助理楚楚面前的就是本案的嫌疑人——姜明磊。

　　天有些阴，屋里的灯光也不怎么明亮，楚楚瞪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看着一言不发的白栋。
　　而白栋似乎还在仔细打量着面前的这个男人。

　　面容清癯、眉骨高突、薄嘴唇、一双狭长的眼睛隐在阴影之中，“天生犯罪人”似乎也有那么一些道理。想到这白栋笑了下，他大概知道陈尧说的第一眼就认定这个人是怎么一回事了。

　　白栋的一声轻笑仿佛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打破了提讯室原本的安静。姜明磊好像被吓了一跳，一直低着头的他“唰”的一下抬起头看着自己面前这个发出笑声的年轻男人。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短暂接触，姜明磊似乎又想到了什么，重新低下了头。
　　白栋两手放在桌上，眼睛盯着姜明磊，清晰的声音响起：“我们是T市检察院的工作人员，你涉嫌强jian杀害叶娟的案子已经移送我院审查起诉，现在依法对你进行讯问，你在公安机关交代的有什么不对的或者需要补充的今天都可以进行补正，你要实事求是、如实回答，知道了吗？”

　　“嗯。”姜明磊的眼睛没有抬起来。
　　“姓名。”
　　“姜明磊。”
　　“性别。”
　　“男的。”
　　“年龄。”
　　“三十五。”面对这些基本的问题他显得有些不耐烦。

　　“姜明磊，你之前的审讯笔录里说案发前你跟被害人发生了关系。”白栋翻着手里的材料，抬头盯着他。
　　“没有。”他撇了撇嘴角立刻反驳道。

　　“笔录上都写着呢，你还签了字。看见了吗？”楚楚举起笔录材料指了指姜明磊签字的地方，“你说人不是你杀的，但两项DNA证据都指向你。”
　　“当时有人打我我就承认了。”姜明磊轻轻抖着腿。
　　“审讯都有全程录像，不是你说打了就打了。”楚楚还想说下去。

　　白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接着道：“叶娟被捅了好几刀，鲜血流了一地，那种血量和速度应该喷的到处都是吧。”

　　“我怎么知道。”姜明磊摊开手。
　　“听说过鲁米诺吧，只要遇上血迹就会发生反应，我们叫它发光氨。因为无论洗的多干净它都会让曾经接触过血迹的地方在黑暗下闪闪发光。”白栋盯着他的左脸，继续道，“你确定你那时候都处理干净了吗，毕竟案发第三天就被抓了，时间不多呀。”

　　姜明磊把手搭在膝盖上：“你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我看过你的档案，你16岁就背井离乡来到T市，你觉得这里好吗？”白栋没有接话。
　　“好不好的还不都一样。”

　　“两年前你刚刚从监狱里出来，很久没有回家了吧。”
　　“你可是二进宫，这次说不定会把牢底坐穿。”白栋认真地看着他，若有所思。

　　姜明磊猛地抬起头：“你们不能随便给我定罪。”

　　“她很漂亮吧。”白栋又换了一个话题。
　　眼前的男人顿了一下，继而长舒一口气：“是呀，真他妈好看。”

　　姜明磊抬头看着白栋，伸出一只手：“长官，有烟吗？”
　　“有，但不能给你。”白栋摊开双手。

　　姜明磊搓着双手，深吸了一口气：“你觉得我会被判刑吗。”
　　“这是法官的事。”白栋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只烟，放在手里摩挲着，“你是怎么跟她认识的？”

　　“她怎么会认得我。”姜明磊轻轻挑了下嘴角，“她经常来店里吃饭，有的时候还会带其他的男人来。我曾经用微信附近的人加过她。”

　　“说说吧，那晚怎么回事。”白栋重重地合上材料，“你的DNA可是铁证，你的笔录里也几次承认了你跟她发生了关系，现在改口晚了点。”

　　“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在我孤独又寂寞的时候，她从我的窗前经过。”提到那漂亮的女人姜明磊有些兴奋，“然后我就上了她，就这么简单。但我没杀她。”

　　“最后一个问题。”白栋探过身子把烟立在姜明磊面前的小桌上，然后他双手撑在桌前附在姜明磊的耳边轻轻地问道，“刀在哪？”

　　男人抬起头狡黠一笑：“不知道。”

　　白栋一伸手抄起烟卷，拍拍楚楚的肩膀转身走出了提讯室：“祝你坐牢愉快。”

　　回到办公室白栋再次拿出姜明磊案的卷宗从头开始看起来。

　　「她怎么会认得我。」
　　「在我孤独又寂寞的时候，她经过我的窗前。」

　　有什么闪过白栋的脑海。

　　“哐！”楚楚冲进屋子。
　　“慌慌张张的干什么，你差点吓死我，这可是故意杀人。”白栋瞪着气喘嘘嘘的楚楚。

　　“那也是未遂，最多是过失。而且情节显著轻微、危害不大，不构成犯罪。”楚楚冲白栋翻着白眼，“我想了一下午，有了破案的灵感！”

　　“你冲进我的屋子就为了说这事？”白栋明显不满。

　　楚楚继续翻着白眼：“我重新设计了好几个问题，现在看守所还没下班，再去一趟吧！”楚楚眉飞色舞的说着她的设想，双眼闪闪发光。

　　白栋问道：“论审讯技巧，我们不如陈尧。但他却什么也没问出来。说明什么？”

　　楚楚答不上来，没有回话。

　　白栋摊开笔录，耐心道：“还记得他描述叶娟的时候怎么说的吗？他说‘她怎么会认得我’，而不是‘我怎么认得她’。他说‘她从我的窗前经过’的时候，下巴微微抬起、目光向上，那是在回忆，说明他说的是实话。”

　　案卷停留在最前面，那一页是姜明磊的档案。

　　忽然，好像有什么东西映入眼帘。

　　「嫌疑人的住所离案发现场有3公里，步行的话可能得走2个小时，沿途那么多机会，为什么一直尾随却不下手？」

　　白栋皱眉道：“姜明磊家的门牌是704，那他家在7楼。叶娟怎么可能从他的窗前经过？”

　　“难道是从窗前飘过？”楚楚打趣道。
　　“你能不能专业一点。”白栋对楚楚的脑洞佩服的五体投地，“也许陈尧真的猜错了，姜明磊根本不是在他家附近遇见的死者。”说着白栋翻出了从陈尧那得来的街道简图。

　　“聪明。”白栋用力合上材料，嘴角微微上翘露出笑意，“把一滴水藏起来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它放进大海。”

　　“等、等一下，陈尧是谁？”楚楚终于在白栋的一系列演说中找出了第一个疑问。
　　“你没仔细看过卷宗吧？”白栋拿起一个档案盒指了指封皮，“这个案子的主办人。”

　　说着，白栋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
　　白色的卡片上是一串号码，没有多余的繁复花纹，像他的主人一样是简单干练的风格：“我们打个电话，试试看？”

　　楚楚看着眼前这个一会开心一会忧虑的男人，仍旧一头雾水。她觉得白栋最后一句不是在征求自己的意见，倒像是在鼓励着他自己。

　　果然，没等她回答，白栋已经拨通了电话。可以感觉得到，电话另一头的人很是兴奋。

　　那两个人似乎聊得很投机。楚楚暗自叹了口气。
　　她向白栋打了个手势，示意自己先出去。白栋没有停下来，只是向她点点头。

　　当楚楚退出房间的时候，她看到了那张名片，那上面写着一个名字，就是陈尧。

　　挂掉电话，白栋径自走到阳台看向窗外。

　　市检察院坐落在一条繁华的街道上，与市政府、法院毗邻，是整个城市心脏一般的中心。
　　大楼外面，人流如织、车水马龙，毫无交集的人们彼此擦肩而过。
　　黄昏时分，代表夜晚的灯火渐渐亮起，城市的晚高峰已经到来。再过一会，夜色将彻底降临。

　　夜晚与白昼是不同的。
　　在黑夜的帮助下蠢蠢欲动的灵魂与恶意容易在阴暗的角落里失控。

　　城市里，这样的阴暗角落，是存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