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陈尧 农历新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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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市凌晨1:00
白栋缓缓地从卧室出来，然后走进厨房为自己倒了一杯水。电视墙上的壁灯发出柔软的蓝光。
又一次的，在梦中惊醒。
三年以来，似曾相识的画面不断在脑海中重现。
他在梦与醒的边缘不断地徘徊，像一条被冲上海岸鱼那般挣扎。
虽然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梦魇，可是这仍然让他大汗淋漓。
他微微叹了口气，突然间有些深深的伤感，沉重的记忆席卷而来，睡意全无。
在认识到自己短时间不会再睡着了以后，白栋认命般地打开电脑开始浏览贴吧和论坛。他快速的翻阅着一条条信息，带着久旱盼雨般的期待。
大多数时候，白栋是温文尔雅的。
他对每个人都保持友好的态度，但想要真正成为他的朋友却很难。
突然，一张图片映入眼帘。白栋瞪大了眼睛，瞳孔极致的收缩，额头紧张的冒汗，他正了正身子点开了图片的链接。
看了一会，他挺直的腰背再次放松，失望的关闭了页面，面对着电脑发出了深深地叹息。
倦意深深地袭来，他合上电脑站起身来，在黑暗中慢慢地向卧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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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前，白栋从休假中结束回到检察院上班，这是他回来之后遇上的第一个案件。
翻开卷宗，一叠鲜血淋漓的照片映入眼帘。
本案的被害人叶娟，女，21岁。户籍地在本市。
农历新年的第一天她的尸体在街头被人发现。
尸检结果表明她死于零点，死因是失血性休克。
当人们都忙于和家人共度良宵的时候，有谁能注意到这个城市的另一头恶魔潜行。
现在的城市之中很少能见到除夕夜硝烟弥漫的景象了。新城区的跨年夜也不若其他地方那般热闹非凡，白天和晚上的新城是截然不同的面貌。这里没有原住民，一入夜人潮便纷纷散去。而一近年关，在这里打拼的人们都回归故里，大大小小的公司、商铺也陆续歇业，即使在白天，街上也很难见到行人。整座城市仿佛陷入沉睡，只有高大的写字楼还矗立在这里。
看到询问笔录，白栋的心咯噔了一下。这件案子是“零口供”，嫌疑人并不承认犯罪事实。
虽然零口供也能定罪，但是对于其他证据的要求更为严格，何况这是个杀人案。他继续向后翻着，心情越来越沉重。
没口供、没凶器，这样的材料怎么能移交上来审查起诉？
白栋在心里默默给这个案子打上了问号。
他思忖了许久，最后还是决定打个电话：“石头，你得帮我个忙。”白栋把卷宗翻回第一页，快速地扫了眼封面，“负责刑侦那边的陈尧你熟吗，我想见他……今天。你订好地方发给我，我这边六点完事……”
“回头我单请你。晚上见。”白栋看了一眼时间挂断了电话。
石头是白栋的大学同学。
大学四年两个人形影不离，算是十分要好的朋友。毕业以后石头考进了警局，白栋进了检察院。
石头是一个懒散悠闲又随性洒脱的人，他以前总说要做一个背包客环游世界。白栋觉得，像石头这样性格的人是不适合在纪律严明的警察队伍中工作的。而据石头自己说，当警察是因为制服很帅。
虽然这的确像是石头会说出来的理由。
可白栋觉得理由总不会那么简单。
回来不过短短一周，白栋的办公室里就已经堆满了各种卷宗和文件。五点半下班，还有很多工作没有做完。但因为要见陈尧，他今天早早收拾好了东西。
石头订的地方离单位不远。白栋进去的时候，石头正和一个年轻男人聊得开心，旁边的年轻男人不时地笑着点头。
见白栋到了，石头立马走过去拉他，为双方介绍着：“我们到了一会了，这是陈尧。老陈，这是我跟你说的白栋。”
石头冲白栋呲牙，一脸狡诈：“来晚了，得请客。”
“哈，必须请。你好，陈队长。久仰。”白栋伸出手，面带微笑。
“客气了。”陈尧的手热情又不是分寸。
“你俩快坐下，有什么事等会再说。先点菜，饿死我了。”石头抄起菜单开始研究。
“这样吧，石头点菜，咱们先聊聊？”陈尧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
白栋没想到陈尧会这么直接就进入正题，从余光里他感觉眼前的这个男人正打量着自己。那探究的神情带着一点善意。
白栋抬起头快速的瞥了一眼石头，心里琢磨：不知道两个人在自己进来之前都聊了什么？
不过显然，那内容使得眼前这个男人对自己很感兴趣。
“除夕那个案子是我负责的。被害人在一个网络公司公司当前台。这个网络公司在H5座大楼里只有一间办公室，是个皮包公司。她朋友不多，手机里虽然有不少微信好友，都是从附近的人里加的。头像很，呃，暴露。”见白栋没有接话，陈尧又说了一句。
“嗯？卖yin？”
“呃，是约炮，有偿的。”
“这有什么区别么？”
“咳咳，就是只跟自己喜欢的做。”陈尧抬眼，略尴尬地看着白栋，“我们调查了她约过的‘朋友’，没什么异常，有几个处的还相当不错。”
白栋迎上陈尧灼灼的目光，想起刚才讨论的问题，顿时反应过来，赶紧换了一个话题：“你们是怎么认定凶手就是那个人的？”
“因为DNA。”陈尧道，“法医在尸检的时候发现了精斑，死者右手的指甲里有皮屑，这两部分的DNA最后认定是同一人的。这个嫌疑人以前因为□□未遂被判过两年徒刑，所以他的DNA在库里，一联网就对上了。”
“那他为什么不认罪呢？证据确凿，而且还是DNA证据。”白栋反问。
“他有案底，明白这后面的结果。而且……”陈尧面露难色，“而且凶器没有找到。”
白栋说：“那你们就没想过可能抓错人了？”
“我能肯定，就是他。”陈尧语气坚定，“你应该知道新城那边的情况，没什么住户，过年的时候人很少，被害人的行动轨迹很容易确定。”
陈尧把他的小本子递到白栋面前，上面是一幅街道简图，标注了被害人出现的时间和行进方向：“冬季的强jian案件本来就不多，又是在人烟稀少的地方，DNA对的上，哪能这么巧就第二个凶手。虽然这么说不太科学，但是我也干刑侦这么多年了，我见他的第一眼就感觉是他。”
“那关于凶器有什么猜测吗？报告里说凶器是一柄单面刃，你们觉得是什么刀？”白栋没有继续争论而是换了个问题。
“菜刀。不是传统的那种，而是做饭用的主厨刀。结论是法医结合伤口形状和嫌疑人的职业推测的。我们后来进行过几次模拟实验，结果也基本吻合。但是我们去他家里搜查没有找到。”一说起凶器陈尧有点咬牙切齿，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比划着刀的样子。
白栋一直静静的听陈尧说话，他一边端详着刚才陈尧递过来的路线图，一边思索着。
陈尧接着道：“孤僻、独居、人际关系淡泊。上过学，所以有一定的文化水平；进过监狱，对刑侦手段和法律有一定的了解。这样的人固执且冷静，对于自己的认知十分自信，我想这就是他一直不松口的原因。”
白栋抬眼看着陈尧，轻声道：“我想知道，这样一个明显没有查完的案子为什么会到我这。”
“这个嘛。”陈尧讪讪道，“一是我们想通过走起诉程序给他造成一点压力，尽快攻破他的心理防线。二是我们一直没有新的进展，所以希望你们这边能有所发现。”
“三是？”白栋抬眼。
“三是因为这个案子压力太大，需要尽快拿出一个说法。所以在确信没抓错人的情况下，先向外界释放‘真凶落网等待起诉’的信号。”说到这陈尧有点不好意思，“我知道这么干有点不合适，但是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呵。”白栋没有继续接陈尧的话，而是指着端详了许久的路线图，“嫌疑人的住所离案发现场直线距离有3公里，步行的话可能得走2个小时，沿途那么多机会，为什么凶手一直尾随却不下手？”
“这……也许是一路都有人不方便下手，或者他犹豫了？”陈尧答道。
“一个男人，偶然看见一个漂亮女人，起了色心意图不轨。为了壮胆或者逼迫对方就范，于是回家拿了刀，下楼跟踪伺机下手。是你，你会犹豫两个小时不下手吗？”白栋的手指有节奏地轻轻击打着桌面，“或者，约炮不成怒从心起，难道不应该当场动手吗？你会暗搓搓地跟人家三公里再一刀宰了吗？”
“监控不可能无缝连接，总有疏漏，兴许有我们不知道的原因呢？”陈尧有些不确定。
“所以，你为什么确信这个人就是凶手？如此肯定？”白栋看上去极为不满，“这个案子有这么多漏洞你们就匆匆结案？”
“我……”陈尧一时语塞，却依然坚持着之前的说法，“你放心，我能保证就是他，没有错。”
听到白栋和陈尧越来越不对头，石头赶紧跳出来打圆场：“二位人民公仆，不如先让我这个人民吃饱饭吧。我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说着示意服务员赶紧上蔡。
饭菜陆续端上来，三个人也开始动筷，白栋和陈尧很默契的都没有再提起案子的事情。
送走陈尧，石头坐进白栋的车里，冲后视镜里咧嘴：“嘿嘿嘿，白老大，送送兄弟我呗？”
白栋瞥了一眼后视镜，哑然一笑：“好，送你。上来吧。”
白栋的侧脸投影在车窗上，车载电台正唱着悠扬的歌曲，外面车水马龙，建筑物快速地向后飞掠过去，两人一路无话。
快到地方了，石头突然开口：“陈尧不到30岁就当上了队长，因为他不单能破案，而且是一个难得的聪明人。”
“嗯？”
“他能理解上级的顾虑和意图，能照顾属下的心情，能把受害人和嫌疑人的家属哄得坐一张桌子上吃饭，我从来没见过这么会做人的。” 石头叹了口气，继续到，“很多东西是我们避无可避的，不听话的人会出局，太听话的只能给别人当狗。”
“那他呢？是人是狗？”白栋嗤笑一声。
石头神秘一笑：“一个长袖善舞又不失赤子之心的人。”
“哦？一个在人情与真相之中寻找平衡的舞者。”白栋一脸玩味，心道：那如果非要二选一的时候，他会怎么选呢。
“这个案子的压力很大，现在有了DNA证据，如果一直因为凶器找不到而压着案子，对他们来说很不利。” 石头挪了挪身子靠近驾驶座，“我相信他一定有确信真凶的理由，只是不方便放在台面上说罢了。”
“这我早就想到了。”白栋轻笑一声，目光暗了下来，“不过我不喜欢被利用。”
“我说了这么多无非是怕你犯糊涂。”石头朗声笑道，“既然你心里跟明镜似的，算我多此一举。”
“他对我的关注似乎超出了两个陌生人的界限。”白栋停下车，转过身来面带审视，“在我到之前，你们都在说什么？”
“呃嗯？没…说什么呀。就是简单的介绍介绍你。”石头目光闪烁，嘿嘿一笑，“我到家啦！就先走啦！”说着，石头拉开车门逃也似的跑了。
这个石头，明明聪明的很，却偏偏喜欢耍宝。
看着朋友远去的背影，白栋的嘴角的笑意一点点的消失。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陈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