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贾环成长记》小余不是鱼

59、水

　　城外不过是些散兵，拥着一抬大炮就前来攻城。炮火轰了一日，城门没炸开，倒是炸开了半座城墙。

　　好在八族人善骑射，甲兵中有的是百步串杨的好弓箭手。陈大公子命人将填满火药的竹筒绑在弓箭上退敌。没了火炮的敌人如同软脚蟹，三两下就被打的四散。

　　协领富大海怀疑是敌人的轻敌诱敌之计，不敢出城迎战。另一位协领栋颚与陈大公子唯恐这些人四散出去扰乱附近村屯的百姓，带着兵马前去追击。

　　贾环不放心要跟着陈二公子，去寻找陈副都统他们，乌进忠及陈二公子自然不肯。薄将军带着精兵强将都被拦住，还不知道城外是个什么境况，怎么也不会让个小娃娃出城找人。况且抗击外敌是军国大事，就是这些前来助阵的壮士，也要听命于协领。擅自行动便是扰乱军情，要受重罚。

　　乌进忠连吓待呵把贾环赶了回去，贾环无法只好跟着尤显达接着填充火药。

　　晚间陈夫人命人送来热饭热菜，贾环吃的时候才想起来，府里还有人等着。匆匆装了了饭菜，拉着陈富回去看看。

　　赵国基等人果真紧闭房门，贾环叫了半天门也不开。唯恐他们遭遇不测，贾环自己翻过两道围墙直奔内院。

　　“环哥儿，你回来了。”

　　“哎呦。”贾环吓得一抖，回头一看，金镇不知道怎么躲在自己身后，举个大棒子。

　　贾环摸摸胸口：“你们这是做什么，怎么不在屋里，吓死了。”

　　金镇忙把东西放下，拉着贾环进来。被贾环赶去开大门，放陈富进来。

　　黄樱将正房大门打开，甘棠去点了灯，屋里好容易亮堂些。

　　赵国基见贾环回来才想起来热水还没烧，要赶紧烧水。还是贾环拦着，让他们先吃了饭。

　　乌金问了乌进忠是否安好，才端着碗吃饭。

　　黄樱看着围着一圈儿的人，痴痴笑起来。

　　贾环笑道：“你个傻丫头，刚才还吓得跟个鹌鹑一样，这会子傻乐什么。还不快吃。”

　　黄樱笑道：“上回，咱们围着一起吃饭。几个人打牌，几个人扭扭捏捏。今日也没热茶，也没牌。倒是围着亲亲热热吃了顿饭。”

　　一句话说的几个人都笑了起来，贾环感慨：“那些贼人已经被赶走了，估计明日就万事大吉了。我就不信还有什么更糟的事。”

　　陈富听了这话顿时咳的震天响：“你可住嘴吧，以后有不好的话，拜了佛再说。这么大的人了连个好话都不会说。”

　　黄樱、甘棠也赶紧让贾环呸几下，说些大吉大利的话。

　　如今城外正乱，城里也有些人心浮动。贾环怕有意外，便让几人都睡在正屋。两个丫鬟睡在西屋炕上，将西屋与正堂的隔断门关上。

　　贾环四个睡在东屋，贾环、陈富两个小些，睡在大拔步床上。金镇睡熏笼，乌金、赵国基支了个行军床睡了。众人晚上在心里求遍了西天诸佛，说了无数吉利话，渐渐睡了。

　　不过这些吉利话，显然无甚用处。陈富半夜起夜，迷迷糊糊一脚下去，立马冻的一个激灵。

　　怎么感觉好像有水，伸手一摸，我天，哪里来的水。

　　陈富大叫：“环儿，环儿哪里来的水？”

　　陈富下床，淌着水，点了灯四处一瞧，满屋里全是水。众人都迷迷瞪瞪醒过来，陈富让大家不要轻易下床。

　　自己跑到门边看看，一开门，门外的水瞬间漫进来。本来将将到小腿的水，瞬间漫过膝盖。

　　黄樱两个也不知道该不该下炕，在西屋里隔着门不断问着。

　　陈富道：“院子里全是水，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就这片刻我见着似乎又上升了。咱们还是赶紧去个高处吧。”

　　赵国基在迟疑不知道该不该出去，金镇要大家赶紧出城上山去，陈富却说上房顶便好。

　　贾环问乌金该怎么办。可是乌金活了这么大，伯都纳也是第一次涨水，乌金也没个主意。

　　还是贾环一咬牙，让赵国基领着丫鬟们打点了厚被子衣服。

　　自己带着乌金前去副都统府瞧瞧，金镇、陈富看看收拾些吃的。

　　贾环一出门，一路淌水，一路大喊。前去副都统府敲门时，才发现门外也来了报信的人。

　　贾环不禁生气：“怎么门外的守将竟然都睡着了不成，水都涨的这么深了才来报信。”

　　那人却道：“咱们也不清楚，这水是哪里来的，能涨多高。大冷天把人喊起来，若是无事，岂不是扰乱民心。此时却是无法了，城里水还小些。城外的水已经漫过城墙破口了。”

　　贾环见了陈夫人，传令兵又将方才的话，告知了一遍。如今城外最难的不是罗刹人，倒是大水了。

　　传令兵传了信又敲锣打鼓，满城传信。

　　陈夫人命人速速打点行囊往城外庙里去，又抓着贾环的手。对乌金道：“好孩子，你快去命人装点行礼。钱财倒是其次，吃食，被褥是要紧。收拾好了过来，我先带你们三爷去庙里去。”

　　贾环要回去看着，陈夫人道：“快别了，这水在涨都快比你腰高了。”说着把人带去乘车。

　　副都统府下人手脚利索，忙忙打点好行礼，将被褥、吃食、衣服鞋袜、药材、鞋袜、趁手的兵器，一一装上马车。

　　贾环担心乌进忠及陈大公子，命人前去打探消息。回来人说，协领带着众人上了城楼。要是水势真涨上城墙，会有船只来接，叫他们不必担忧。

　　等陈府众人收拾好行礼，乌金等人带着贾环的小马车也过来了。

　　车子走时，水已经将要满上车厢。还好贾环跟着陈夫人坐着大马车，贾环的小马车此时必定已经进了水了。

　　贾环掀开车帘看着车外，大晚上，众人手里点着火把将街道照的如同白昼。

　　有钱的坐着马车，跟着带着一车车队。没钱的，背着包裹，携儿带女趟着水。路上不断有人咒骂，小儿哭嚎，拥挤推搡。不断有人不小心跌坐在水里，还好水浅赶紧爬了起来。大道一度被堵上，还是城门处派来了兵丁，命令理正街正，沿途点火把。清点本街人口，依次赶路才罢。

　　贾环不解：“怎么水不过齐膝，大家都慌成这样。今日敌寇来袭，我瞧着大家各个英勇的很。”

　　陈夫人摸摸贾环的软发道：“你还小，没见识过水火的无情。遇着强敌怕什么，他能伤你，你就能伤他。再厉害的敌寇，都有弱点，都来的及应对。水火可不这样，都说水火无情。因为它们来得急，不讲理，没弱点。你看，再多的敌寇都是有数的，十万、二十万都看得到边。这些水，谁知道源头哪里来的，也不知道有多广。你看不见，摸不着，不知道的东西最害怕了。”

　　副都统府在城南西路，里南门最近。

　　伯都纳高山多在东南，寺庙之类自然也多在东南。旧年的关帝庙，玉皇阁，也是农坛所在地。新建的观音庙、龙王庙、温神庙、大佛寺、僻灵寺、鲁班庙、太医庙、娘娘庙、忠昭祠、江神庙。

　　其中多数寺庙建在青顶山、团子山上，离城四百多里。倒是一座观音庙，建在鹰山上离城最近，只有一百里许。因此平日里香火也多，院子也最大。

　　陈夫人怕城中贫苦百姓，赶不及走的更远，恐怕都要聚集在鹰山，因此不愿与民争益。让车夫快快驾车，赶往珠尔山关帝庙。

　　一路上，水势不断上涨。等到黎明，众人终于到了珠尔山脚下时，水势已经涨到车厢里了。

　　有甲兵先行带人来报信，庙祝早命小道士打扫了房间。他们一来，知客就带他们前去住处。

　　贾环看着渐渐升上来的水，还是不住担忧。倒是陈夫人反过来劝贾环：“你不必担忧，伯都纳共有大小船只十六艘。要是水真的涨到城墙顶上，船早就能动了。”

　　贾环等人来的早，有幸分到一间小院。陈夫人带着人住在前面小院。贾环跟黄樱、甘棠两个丫鬟住在后面抱厦厅里。陈富等人被安排至前院，跟护院、甲兵挤一挤。

　　等到贾环躺下天已经泛起鱼肚白，只是赶了一路车，实在太困。略微收拾一番便躺下睡了，耳边听着院外来来往往的人声，似乎还有人正赶过来。

　　贾环睡得正香，渐渐被一阵雨声吵醒，笑道：“诗人都说雨打芭蕉叶带愁，又说‘风飘飘，雨潇潇，便做陈抟也睡不着’，我却觉得伴着雨声睡觉最好，可见我是个俗人。”

　　甘棠见人起来，过来收拾，道：“起来洗洗用些饭吧，陈夫人让人送了些饭菜过来，我放在炉子上热着呢。今日庙里一下子来了几百人，还好多是些贫民百姓挤挤也就罢了。不然可怎么办。这几百人就是吃饭也要把人吃空了。还好咱们院子里有小厨房，自己也带了粮食过来，不至于去前院跟他们挣。”

　　贾环跑了一夜，能静下来吃顿饭已经心满意足，没有二话。

　　贾环吃过饭，找到陈富、乌金去山门看看水势。大水已经漫过山脚，还好离山门尚远。回来路过大堂，堂中已经挤满了人。庙祝恐怕大水几日不下去，庙里食物不够吃，就给众人煮了稠粥。此时堂中众人正吃着热粥。估计是死里逃生一番，别的都不讲究了。不仅没见着哀伤难过，渐渐还有人唱歌起来。贾环估计要不是转不开，估计这群人都能跳起舞来。不过见着别人高兴，贾环自己也就高兴了，带着人回去待着。

　　第二日，吃了饭，贾环仍旧带着陈富、乌金要去前院看看。

　　路过前院，正听见有人争吵。

　　一个人粗声粗气道：“这帮牛鼻子，要你们烧热水来，就烧热水来。一锅热水还这么多推辞。”

　　一个男声道：“施主，这也是没法子的事。今日庙里足足来了五百人，大堂里都挤满了人了。一人一碗水，井水都下去不少了。接的雨水又不能喝，这还不知道几时能消水呢。昨日贵院里上上下下要了不知道多少热水了。”

　　“如今庙里烧顿饭都要把柴火烧光了，哪还有柴火烧水洗衣服呢。”

　　贾环几个人走进去一看，一个甲兵扯着知客老道的衣领道：“你少骗老子，这里是山林，难道会缺柴火。”

　　老道忙道：“林子都是青葱树木，哪里点的找。庙里的柴火也是捡旧树枝存了一年多的。如今下了大雨，林子的柴都湿的透透的，点不着呀。”

　　那个甲兵，伸手要打人。被一个黑斤族的壮汉拦住：“你这小厮也太过分，你也不过是听主人号令。你连回一句没水没柴都不回，上来就先逼迫人家要热水。真真是阎王好躲，小鬼难缠。”

　　旁边有人道：“大哥你不知道，这家认识打牲乌拉家的。天子心腹，圣上红人。哪里会将我们这些小民看在眼里。自从昨日早上一来，这些人一遍遍要滚水泡茶，要热水洗澡。井水都让他们用下去一半儿了。”

　　前院里挤挤嚷嚷多是城中普通百姓，他们挤在此处。坐不下去，躺不了。偏偏有人一住着房子舒舒服服还不够，还要从别人口中夺食。周围的人渐渐甲兵围在当中。

　　贾环见事不妙，抓个道童一问，为何这些人昨天还乐呵呵的今日便这样火大。

　　小道童道：“公子你不知道，这些人是打牲乌拉家的甲兵。昨日他们一来，先要热水把家里全部洗了一遍。又要了热水上上下下全都洗了个澡，在院子里大点柴火取暖。今日掌门一看，柴火都少了一小半儿了。这也罢了，原本水和柴火咱们这里最不缺了。可是谁知道，昨夜半夜雨势忽然大了起来。山脚下水都涨到山门了。井水也变得浑浊起来，山里的柴火也是别想点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