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造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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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人已经有些推搡起来，贾环道：“这些平民百姓也太大胆了居然敢跟打牲乌拉府的甲兵起争执。”
陈富道：“这都要没水喝了，谁还在乎这些。”陈富偷偷把脑袋伸到贾环耳边道：“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嘻嘻”
“嘻你个鬼，你是脑袋被驴踢坏了，快闭上你的嘴巴。”贾环恨得又敲了陈富一个爆栗。
堂中的人正在推搡，一队人马围了过来。带头的是个一身大红的姑娘，手持长枪，大马金刀的走来。
那红衣女走进大堂，长枪一指，面前之人自动退后，恐被长枪伤到。跟来的甲兵纷纷把人围住。
“刚才是谁嚷嚷的，谁！姑奶奶用的水、烧的柴火都是先供奉了香油钱的，也不曾白拿白用。就连你们吃的白米粥，也有姑奶奶供奉的一分儿，刚才谁在嚷嚷姑奶奶我奢侈浪费、残暴不仁、占用民资、毫无人性。谁！站出来！姑奶奶我捅他一个对穿。”红衣女子，人小声大，先声夺人。
众人因为被大水围困，心中恐惧。又因为没水，没柴，唯恐才逃出来的小命又没了这才对打牲乌拉府的人生出恨意。但此时被小姑娘一阵抢白，又让甲兵拿大刀指着，顿时都不敢再声张。
知客道士两边劝道：“诸位息怒，都是老道话没说清楚。姑娘才来哪里知道雨会下的这么大，会把山上的柴火打湿。但是此地狭小，大家挤挤勉强住得下，要是闹出事来还能搬到哪里去呢。暂且消消气吧。”
那红衣姑娘长枪一转又指着知客道：“你这话说的对，我才来路上大水把车子都淹了。淹的我一身泥巴，我不洗洗生病了怎么办？我怎么知道还会下这么大的雨？倒是你，我花钱买的柴水，你可跟这些贱民说清楚了。”
知客支支吾吾：“这，这，这是施主捐的香火钱。老道……”
红衣女子一声冷哼，带着长枪，领着甲兵走了。
“唉，谁是贱民，我等都是良民。”
“唉，大家小姐没个大家小姐的样子。”
“我等是黑斤族人，我们族长便是皇亲也客客气气，这个……”
大堂里人多，大家都自以为自己的话不会被人听见，都小声叫唤起来。谁知，众人一同开口，大堂里如同塞满了五千只鸭子。其他各堂也有些身份不低的贵人都遣丫头小厮来看热闹，回去又是一顿学舌。
贾环回去也把见闻同陈夫人一说，陈夫人点头笑道：“乌那希，是打牲乌拉总管的女儿，和母亲回伯都纳探亲。我也见过那姑娘很有北方人姑娘的豪迈之气呢。”
黄樱听了好奇问道：“太太，那个打牲乌拉是个几品官儿，我从前听说乌拉不是地名吗？”
陈夫人道：“乌拉是个地名，意思是江河渔猎之地，北方有很多地方都叫乌拉。”
打牲乌拉意为在江里打鱼捕猎，打牲乌拉府原是乌拉国人旧地。太·祖打败占领乌拉国，又怕乌拉国人复国。便在此地设置打牲乌拉总管。打牲乌拉也是城池名，就在吉林乌拉与伯都纳之间。其所管辖之地却极其广泛，从松花江上游、长白山阴；至三姓、黑龙江、瑷珲；包含宁古塔、珲春、牡丹江流域。上下数千里，流派数百支。
总管衙门有品位的官员六十九员，其中总管一员，三品。四品翼领两人，分左右两翼，协助总管统理衙署事务。五品翼领四人，分管采珠、捕鱼、采参、猎鹰等。每翼又统领四旗，每旗设骁骑校一人，共一十六人。下辖闲杂四十六人。其他下等采珠、采参的披甲又不知有多少。
因为打牲乌拉总管衙门隶属于内务府，负责管理“龙兴之地”打牲部落各项事宜事务，专门办理北地的特产贡品。故而有“南有江宁织造，北有打牲乌拉”之说。
黄樱道：“原来打牲乌拉总管也是个大官儿，怎么没有织造府的名儿大。”
陈夫人笑她：“真真是个小孩子，江宁织造地处南边繁华之地，来往京城不知道要路过多少地界。打牲乌拉总管府，地处被封禁的北地，去往京城一大半路程都在荒无人烟的柳条边里，谁知道他。况且江宁织造是天下间丝绸布匹工艺最佳之地，外头丝织品的少有不学着的。这打牲乌拉进贡的都是地里采，树上摘的，旁人谁去学他。故而除了皇亲贵戚，大多只知道个名字，少有知道内里的。”
贾环虽然一向知道打牲乌拉却也不会知道这么细致，今日在陈夫人这里听了一耳朵典故，倒是打发了半日时间。
晚间贾环陪着陈夫人吃了饭将要回去，给甘棠使了个眼色。甘棠把茶碗递给甘黄樱要她伺候陈夫人，自己跟了出去。
贾环道：“我瞧着陈夫人憔悴的不像，白天还只是面容苍白些。我只当她没睡好，怎么晚上吃的也这么少，必定是病了。”
甘棠回头看看陈夫人的房间，道：“现在还没病，但估计也快了。丈夫儿子一个个生死未卜，陈夫人心里必定焦急的很。”
贾环道：“陈夫人不是说，他们有船吗？”
甘棠叹气：“夫人宽慰你的话，你还真信了。船我估计是有，但咱们来这里这么久就没见过河水，谁知道船有多远。我估摸着，这水说不定就是河里来。河堤都决了，谁知道船还在不在。”
贾环会屋里坐了半日，甘棠、黄樱伺候了陈夫人回来伺候贾环。见贾环呆着，黄樱便取笑他：“都说宝二爷有呆病，你瞧瞧咱们这个是不是也有呆病。”
贾环思虑半天道：“我明日问庙里借艘小船去城里看看，你们跟着陈夫人解闷去。”
甘棠忙道：“这可不行，这水都涨到山门，城里还不知怎么样呢。这么深的水，与海上也无区别了。”
贾环道：“就是因为水涨的太深，我才要回去看看，你们明日切不可在陈夫人面前提起。”
贾环连夜找到陈富提起此事，陈富还未说话，乌金便忙着要跟去看看。
乌金道：“我总要回去看看我爹，不然我不安心。何况还有我娘，我们那里地势虽高，和这里一比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我实在担心。”
三个人商定带着十个甲兵前去探探，叫金镇瞒着赵国基，免得他吵。
北方小船多是两种，一种叫威弧船，容三四人。另一种叫五板船，容纳十余人。
这庙里地处山间恐怕没船，贾环等人兵分两路，一路去问问可有驾着船来的人。一路去找道长问问此地可有能凿船的巨树。
贾环在大堂询问可有船只，众人笑话：“咱们若有船，还用的着躲在这里？”
甲兵呵斥：“小爷问话，有就有，没有便没有。如何笑话小爷，这等令人讨厌。”
从道长那里回来的陈富看着贾环摇头：“道长也没船，连个小舟都没有。”
贾环正叹气，偏远忽然传来哭嚎之声。
贾环忙带着人过去，一进偏院便见乌金正命人寻斧、锯要砍树。见斧、锯没找见便直接让甲兵上刀砍。院中寄居的百姓都帮忙拦着，不许砍树，双方闹成一团。
一个道士跪下哭喊：“官爷，此树不能砍呀。此树在这里已经生长了几百年，这个是关二爷化身，决计不能砍呀。”
贾环一听，上前骂道：“你这老道好不晓事，我们伐树也不是来玩的。如今城里被水淹了一片，留在城里的生死不明。说不定正有哪个垂死的人等着咱们去救呢。关二爷义薄云天，这树若真是他的化身，说不得关二爷还要舍身成义呢。你且起开。”说着命人将老道拉开。
老道哭嚎：“关二爷身首分离而死，如今托生成木活了百年，眼看要得道了。你们还要将他再身首分离一次不成。”
贾环担心乌进忠他们，越想越心急，才没空搭理老道。
陈富道：“伯伯，您老人家别这样。树木若有灵，必不会怪罪。咱们也不是砍树玩儿的，咱们是为着救人，如今城里也不知还留着多少人。就是乡下，也还有多少百姓说不定正坐在房顶等着人来相救。若是能救得他们，不也是道长你的功德吗？”
院中不少人亲友不在此地，也不知是不是在其他山上。此刻听着陈富的话，又反转过来帮着陈富。
“你这老道，整日里吃斋念佛，号称上天有好生之德。今日好生之德摆在眼皮子底下，你怎的看不见。”
“那是佛家的话，你说岔了。”
“老道长，树是死的，人是活的。”
“道长等水降下去，我必来还愿，捐五百树”
“哎呀，跟这假道士真虚伪讲什么好话。直接砍了完了。”
那老道被人按住，眼看着甲兵不住砍树，还有百姓帮着去推。登时心疼不已，哭嚎到：“此树是我庙中一代代传下来的，师傅羽化前也交代我好生照料。老道照料此树半生，如今众位拿他救人，老道也无话可说，唯有一死，去了阴间仍旧照料他吧。”
说着要咬舌头，那些百姓不过是为了树，怎么会眼睁睁看人自杀。忙又去捂嘴的捂嘴，塞舌头的塞舌头。贾环、陈富也是手足无措，一阵头疼。
“你们这些蠢材在做什么，大晚上搅得人不得安宁。”
一声娇斥传来，贾环一看，是乌那希。陈富大着胆子道：“这树，我们砍来是为了凿船。”
“本姑娘知道，”乌那希打断道：“姑奶奶是说，这样粗的树，山上多的是。还有极好的桦树，你们跟一颗成了精的老木做什么计较。”
乌那希几句话说的众人一愣，贾环也才想起来，这是在山上，树木极多。
陈富又道：“可，咱们都不认得，不知道什么树能用……”
“行啦。”乌那希一挥手又打断：“你们这些肉鸡一个管用的都没有，还是听姑奶奶的吧。”
乌那希看起来娇小，为人却极有本事。一面手下干将去大堂调动身强力壮的百姓，将其分类由自己的甲兵做队长，带着往后山寻木头。
一面召集剩下的妇孺，绞绳索的绞绳索，缝皮张的缝皮张。清理空地的清理空地。甚至等人采树回来，做饭的做饭，送饭的送饭，递水的递水。来回巡视，照顾孩子。各处安排的妥妥当当，事无巨细。
贾环、陈富、乌金及关帝庙的一众道士都成了摆设，贾环也被赶回去睡觉。
陈富嘀咕：“这俨然是个男版凤姐儿呀。”
贾环却想着，我只以为这世间的娇小姐只有三姐姐最能干，如今这个比三姐姐还要能干。不知是北方的女子都这样厉害，还是天下间多得是厉害的姑娘，只是自己见得太少。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造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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