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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见旧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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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环不知粮草价格,青贮更是头一遭弄。不过如今粗米七钱一石,细白者每石九钱、一两不等。陈将军替贾环商定青贮每石伍钱银子,贾环已觉着划算。
要知道,如今芦苇自己疯长,每晌约收六十石,约三十两银子。每年就是不管也可得约上千两银子。
今年青贮少,还要赶紧再收一批。如今乌进忠手下庄子所用草料也不多,正拿多余的芦苇没有法子。贾环命乌金骑快马回去告知乌进忠此事经过,便收了长史官定钱一千两,晚上乌金回来,乌进忠对此事果真无怨,只说单凭贾环主意。
贾环一下子多了一千两银子,顿时不知道该怎么花。先给没人发了二两银子月钱,顺便给你自己发了二两。剩下的交于黄樱儿收着,贾环告知陈富:“你多费些心思吧,等这一茬青贮都卖了。就有船出海了。那个用的金镇就会说大话,也是个没出过海的。”
陈富看着贾环把自己的银子算作船费,心里一暖。真是坐也坐不住,连夜要回去。
贾环只好跟陈副都统及陈夫人辞行,带着众人又往回跑。贾环知道此时已不能事事仰赖乌进忠,毕竟乌进忠仍是荣国府人,左湾屯却已经独归贾环。
如今,左湾屯人口,一是家生子。二是普通佃户。三是长工。贾家家生子都是庄稼人,到没有几家会种芦苇,田地变水泡后没了生计,便转到柏树庄。佃户们,不过是租赁的田地,在地里长满芦苇荡后就已经另租了别家的土地,全不要贾环操心。至于那些长工,本就是流放此地后获释的犯人,或别家放归的家生子。用时便雇,不用便罢,也全不要贾环操心。
贾环先择些身强力壮的长工和家生子,将荡里的芦苇全收割回来。趁着地面冻雪未化,赶紧运到屯子里。
倒是挑长工时出现一个女子也要搬运芦苇,因为搬芦苇比收割多四倍价格。
贾环看着女子长得比之神京的姑娘不知要高壮多少,只是仍看的出来,她如何高壮也是个姑娘家。
贾环让陈富前去传话,不让那姑娘搬东西。谁知陈富还没过去,那姑娘大手一挥道:“老爷不要瞧不起人,我虽是个女子,可也能立起一个磨盘的。”说着四周看看,没有磨盘。便上前一步两手一抬,把陈富举过头顶。
吓得陈富花容失色,贾环也目瞪口呆。
乌进忠赶忙骂她:“海珠,你个蠢丫头,在主人家面前使蛮力像个什么样子。还不快将人放下。”
陈富吓得拍拍胸口:“我的天,我是该开心,居然被个姑娘举起来。还是该伤心,我个大老爷们居然被个姑娘举起来了。”
贾环噗呲一笑,那姑娘有道:“我是给老爷看看,老爷不管做什么都不叫咱们女子。可如今,老爷按功给钱,没有功咱们不就没钱了。要是我们自个儿没本事就罢了,可我们又不是大家闺秀娇滴滴的小姐,我们力气大着呢。”
贾环看海珠不拘束,也大方道:“家里立业挣钱是男子的事,你该在家操持家务才是。”
海珠却道:“那可不是,我昨日要买花儿带,我爹不给。说钱是他挣的,只有他能花,让我想买自己搂钱去。他宁愿买酒喝的死醉,撒泡尿什么都没了,也不给我和娘买花。我觉着爹说的对,如今我也来挣钱,我挣得就是我的。他要敢拿来买酒,我就敲断他的腿。”
其他人听了笑个不停,他爹,一个脸通红的大胖子,要把女儿拉走,海珠却死犟着不肯走。
贾环也被这惊世之语吓着了,道:“好啦,我晓得你的怨气了。你要买花,我赏你几钱银子,买花去吧。子不言父之过,父女没有隔夜仇,不要跟你爹置气,快回家去吧。”
海珠还犟嘴:“我不要别人给的,我不晓得子不言父之过,只晓得不是嗟来之食。我能抗的动苇子,为什么不叫我干。谁挣的谁花,不对吗?”
陈富忙一把扯过贾环:“环儿,你可不要和稀泥。如今你就照我说的,能者多得行事,自有老实肯干的人跟着你。这个姑娘便是千金买马骨的马骨,你让她来做事,其他能干之人还不加倍用力吗?更何况,只要能干便是好的,你管他是男是女。”
贾环有些犹豫,不仅是男女大妨。但女子下地,贾环有些不忍。
陈富看贾环脸色又道:“环儿,你不要小瞧了女子。你也说你姐姐是个不输男儿的巾帼,为什么又小瞧这个。况且,你只以为别人家和便是万事兴,不在你面前吵架,就是美满和乐。你怎么知道那个女孩子在家里不是受尽委屈,明明胜过兄弟十倍,却因为是个女子总是不被父亲放在眼里。”
贾环听陈富提起探春,看着眼前这女孩儿的剽悍之气,恐怕探春也比不上。
胖大汉还要拉着那丫头,被那丫头一巴掌把手拍了下去。那丫头睁着黑黢黢的眼睛殷切的看着贾环,众人看贾环思量,也都围着看戏。
陈富又道:“其实,女孩子处的不如兄弟,受些委屈也是常有的。只是你还没见过吧,有一种人,自私自利之极。手里有钱便喝的醉成梦死,不管妻子儿女饿的要吃糠了。麸糠是碾米面时剩下来的皮,又硬又干。浇点凉水凝固了,干的比石头还硬,砸都砸不碎。吃的时候,就像被刀子刮着喉咙,可她们还是要吃,不吃就要饿死。吃多了糠,肚子会涨。涨的肚子就像怀孕一样。肚皮被撑大,能看得见里面的肠子。……”
“好了好了,你别说了。”贾环忙打断陈富,对着海珠道:“行了,你也去吧,还有。”
贾环对乌进忠道:“往日里是我太迂腐了,你去告知邻里,凡是有力气的女子也可前来。”
乌进忠点头,海珠也高兴的了不得,跟贾环福了福,跟着收割的主管去了。气的他爹要打人,又不敢当着贾环面动手。
收割的人安排好了,但柏树庄的地窖已经不能再用。贾环命人重新造了几个。倒是陈富、金镇围着个地窖上蹿下跳,又是画图,又是计算。什么梯形,什么矩形,说的贾环头疼。
看着接天连日的芦苇,又忧心想着,夏日里是芦苇生长的时候,但冬日里那些家生子只怕又没了生计。
不过伯都纳挨着草原的地方有许多白地,左湾屯陆地上也有许多,严重的都只生蓬草了。
贾环问陈富和金镇,这些地可有法子整治。
陈富道:“这些都是碱地,咱们可以用来制造土碱。”
金镇却建议用水洗地,改良碱地:“这里挨着芦苇荡,虽说中间有些距离,但是这样下去只怕会侵害到芦苇地。为长久计,还是要浇水洗地。”
两人争执不休,贾环看着笑笑随他们去。
据闻黑龙江卜奎盛产土碱,雪白清滑,盛行于北地。贾环给陈将军抄书时看过土地志,伯都纳土地泛白期主要在春秋两季。正好是芦苇种完和收割前,让他们此时收碱正好。
不过贾环地上土碱,能收起来毕竟少。倒是郭尔罗斯有些地,已经白的寸草不生了,贾环想,倒是再交付青贮之时可以和长史官商量一番。
再有就是温棚之事也要分隔开了。好在温棚原本就建在左湾屯,地皮、人力都是贾环的。只是庄中人不可擅自采摘蔬菜,蔬菜主要用于出售,但每年新菜出来先供村庄众人购买。温棚不由家生子照看,由长工照看。按工给钱,就如陈富所说职业之法。贾环心中感叹,这个法子要是惯出几个蛀虫,就让陈富一辈子做个下人吧,再别想去海上了。
如今陈氏父女在此看守温棚,不能离开左湾屯。当初嚷嚷着士可杀不可辱的陈花匠,除了在温棚里种满花草药材,在嫌弃之余把蔬菜种的叶青根嫩。此时就是要赶走他,只怕他也不答应了。只是贾环催促甜菜根,又让陈花匠去种芦苇,让陈花匠又老大不高兴,总觉着自己成了杀鸡的牛刀。
十九日,衙门开印。陈副都统也要坐衙,说是今年北边情况不好,自己无暇教贾环习武。便也没喊苏堪回来,仍叫苏堪教导贾环。
苏堪为人不多话,一说便刺人肺腑。但武艺极高,一双筷子对贾环点穴尺都把贾环打的没脾气。跟陈副都统的摔跤、擒拿不是一路。好在陈副都统的功夫胜在稳重,力当万钧。苏堪胜在灵巧迅捷,四两拨千斤。
二月二,长史官来收新一批青贮,贾环得了足足七千两。又跟长史官商定每年五六月后,八九月初前去蒙古白地收土碱。
至此,总算一切都安排清楚了。每年六月雪化后,八月收碱制碱。九月收割芦苇。十月下雪温棚种菜,直到来年雪化。
四时都有收成,贾环总算放心下来,喜得贾环晚上抱着银子睡了一夜。第二日带着众人从柏树庄住到城里,还生生带了五千两银子在身上。
从苏堪来柏树庄以来,除了年节三天,从未放松过一日。贾环在其调教之下,也是进步神速。用陈富的话说,筷子挥舞的已经能看得见残影了。
贾环每日早上跟着苏堪习武,下午仍旧去教两个陈公子写字。偶尔陈将军得空也指导一下贾环武艺。
陈富、金镇最近在鼓捣用芦苇造纸。黄樱、甘棠跟着陈夫人学着怎么拿鸟羽、雉尾织线,制衣裳。
赵国基、金镇每日跟着贾环出入副都统府,倒是那个艾罗,眼看着贾环习武有趣,缠着要学,也挨了苏堪一脚才罢。
晚上无事众人打打牌,看看贾环、金镇写字画画,倒也自在。
贾环日子过的开心,从未想到有一天会在副都统府见着一身华服的尤显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