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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旧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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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富好像喝多了,贾环听着他絮絮叨叨说着人人平等。不由得想,这怕是听了哪个和尚的说教吧。真是个傻子,不管家和尚、洋和尚说的那些众生平等的话,都是用来骗贫苦人家血汗钱的。
难怪府里人总说,放人出府就是最大的恩典。罢了,以后他们若是守规矩,就再对他们宽容些就是了,等过个几年就把他们都放出去。
贾环让赵国基把人送回屋里,自己带着众人守夜。
香炉里燃着府里带来的百合香,几人围坐着打牌,贾环打了几圈便自己去画画。
金镇自称打牌靠的都是概率,自己绝对是个赌中圣手,结果刚刚一圈就输的底掉。被人赶下桌去看贾环画画去了。赵国基、苏堪、黄樱、甘棠四人轮番对战。金镇、陈富画着画,嘴里叽叽咕咕,金镇教贾环些倭国语,朝鲜语之类,两人逗着玩儿。
除夕之次,子时之末,就要焚香接神。四周爆竹之声接连响起,连霄达巷,络绎不休。
初一,无论贫富贵贱,举国皆吃饺子。在荣国府里,饺子中还会藏有金银锞子、宝石、珍珠,吃到的便是有福。这里就只好用些铜钱冒充。
初一迎接喜神,初二,祭财神。接连两三日,鞭炮香火不绝。此地庄头又跑来拜年,给贾环磕头,乌进忠们忙着招待。贾环怕陈富心高气傲不愿伺候人,便让他在自己屋里睡觉,谁知他竟精神满满手脚比乌金还麻利些。
初五谓之破五,城里中街心,放三挂巨响炮竹宣告开市。商户与此日,便开始开张售货了。
初八,诸星下界。黄昏之后,用黄表纸蘸油,燃灯一百零八盏,焚香祝祷,谓之顺星。
十三日至十六日,由内堂到大门,随处挂满灯笼。叫做散灯花,寓意驱散小人,辟除不祥。故而,十三至十六日也叫做灯节。却只有十五日元宵佳节是正经灯节。
十五日,城中有灯会。贾环等人结伴前去,晚上宿在城内贾府。
新城满城灯火,全城四条大街,副都统衙门前的最华丽耀眼。纱绢、玻璃、明角做成四角、六角、八角宫灯,上面绘满各种人物故事。讲典故的孟母三迁、卧冰求鲤。讲男欢女爱的,西厢记、折桂枝。还有正流行的三国、西游之类。
城里的能工巧匠将花灯扎出各种形状,仙鹤、彩船、美人、鲤鱼、飞马、玉兔、猫狗、螃蟹、飞蛾、蝴蝶、草虫,还有莲花、百合、牡丹、杨桃、西瓜等等。五彩斑斓,灯火辉煌。甘棠、黄樱一个接一个数着,看到底有多少小动物儿。
彩灯绕满全城,新旧城中间,更是建了一座灯山。
随着人流走到灯山,贾环看着面前的冰山不由惊叹。新城旧城中间,能工巧匠赫然用冰造出一个新城来。冰城看着只比城楼略低,楼上守卫、哨塔具备。处处点着彩灯,与冰雪相互照应,真是一片琉璃世界,灯火仙宫。这样冰雪造城,作为灯山的,恐怕只有伯都纳了。
城下守着两个冰将,给五个铜板便能登上去一观,剩下的只能明日白天再看。
两个丫头看的眼热,陈富便叫赵国基跟乌金、金镇带着丫鬟们上去逛逛,自己跟陈富在下面看着。
赵国基还不答应,说元宵人多,怕把贾环丢了。
贾环给金镇使个眼色,金镇会意便拖着赵国基、金镇,带着丫鬟们上去了。
陈富似有所感,提着一盏灯,静静站着,看着远处在冰山上往来的人。
贾环咳了一声道:“我小时候生气,总希望有人哄哄。可失意时却好面子喜欢自己待着。自己待着缓缓就好了,我也不知你缓过来了没有。你这一程子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我是个俗人不堪教化,听不明白。但你要什么,是金是银,我有的都给你还不成吗?”
陈富道:“环哥儿,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分说,但要说要什么。我,我要去海边看看,听说东海尽头有个仙境,那里众生平等。我不是听了什么假和尚的话,要去西方极乐。我只是想去看看,要是什么都没有,我还回来的。”
贾环叹气:“你比我大哥那个正经读书人,还像读书读傻了的人呢。你说的仙境也不知是瀛洲还是天姥。总之,不管是什么,要去你去便是。只是我虽没出过海,也知道陆上行走都艰难无比,更何况海上。”两人商定回去找估计唯一出过海的金镇商量对策。
陈富感激贾环,虽然他不能理解自己,却能宽容自己。不去刨根问底,难得糊涂。
陈富放下心中巨石,终于畅快起来,和众人看起烟花。
十六日,贾环准备带人再玩儿一夜。正备着礼物,准备前去拜访副都统。副都统府却先来人说,陈将军有请。等贾环带着人到了将军府,却见有个异装打扮的男子端坐堂上,等着贾环。
陈将军道这是郭尔罗斯蒙古部落的长史官,前来向贾环求购草料。
今年大雪异常,附近蒙古部落损失惨重。许多牛马羊羔没了粮草,死了不少,导致马匹价格上涨。但是郭尔罗斯蒙古部落听说咱们这里有干草,愿意以草料换马匹。
贾环疑惑,蒙古部落是怎么知道这里有草料的。陈将军龇着牙面带微笑的看着贾环,贾环顿时明白了,这个以草料换马肯定不是说给自己听得。
草料本就有多的,卖给谁不是卖。又腾空了地方又能的陈将军的人情,贾环自然答应。
千里之外的宫廷大内,苏太监正在回皇帝的话:“陈将军所言不虚,这青贮确实能做。只是如今天冷,百物凋零,草料做得并不好。”
皇帝点头道:“能做就好,能做就说明他没诓朕。更何况,一地一俗。适合伯都纳的配方未必适合神京,等开了春恐怕还有的调试呢。马政乃是朝廷要计策。这青贮之法切实可行,朕就要大大的赏赐他。只是,朕这回到不知道该赏他些什么才好。”
苏太监道:“这回,奴才也不知该夸谁了。青贮之法,是贾家奴仆奉上,当居首功。贾三公子一力推行,慧眼识人。陈将军大胆推举,毫不夺功,也是胸怀坦荡。且这也是将军治下,也是将军的功劳。这样能仆义主,贤良功臣出在陛下治下,也是圣上政通人和,政治清明之故,这最大的功劳当属圣上了。”
皇帝指着苏太监大笑:“你这马屁拍的委实过了。”又道“朕本想着,提拔那个陈富入内务府控马监,做个主事。向天下人昭告朕欲招揽天下贤才,不拘一格用人之意。但陈卿写明了此人不受功劳,不愿应招之事,朕倒不好强人所难。更何况,他是贾府中人。”
苏太监道:“圣上是怕牵一发而动全身?”
皇帝也不回答,又道:“可惜了,那个贾环也是贾府中人,还是个公子。我恍惚记得,这不是头一回听见他名字了吧。”
苏太监躬身道:“可不是,上回北静王遇刺,就是那个贾环救的。皇上还没来得及赏赐呢,没两天那小子就被贾大人赶到伯都纳去了,说是品行不端。”
皇上又是一笑:“品行不端被赶,真是乌鸦笑猪黑。其实,朕最爱这样不揽功自居的人。所谓见微知著,他身为主人即能听从下属良策,又愿意推举下人。足见他眼光不错,胸襟更好。多加培养,来日在朝中便是半个鲍叔牙了。可惜,他生在贾家。”
苏太监躬身不敢言语,皇帝一挥手:“罢了,赏他们些金银吧。叫锦衣府副统领尤显达亲去,顺便让他见见儿时玩伴。陈卿的赏赐等平定了……朕在一并封赏。”
苏太监听见锦衣府二字便觉着不好,这尤副统领,年纪轻轻已经在吃人的锦衣府占有一席之地。此去伯都纳,伯都纳恐怕要风雪再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