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之逐鹿》Levanter

38、第 38 章

　　封北做了个灼热的梦，醒来时脸烧得通红。

　　但马上他就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了，某个同病房的伤友起得早，拉开了窗帘远眺四方。
　　夏日热量十足的阳光刚好直射在自己床上，活生生把他烘进了烤箱。

　　他满脸通红的下床，始作俑者站在阴凉地，听到动静，凉飕飕的目光“刷”的一下投射过来。
　　清冷眼眸却和梦中步步紧逼，克制却又压抑不住情|欲暗火的目光重合。
　　一下子起了反作用，封北瞬间憋红了脸，感觉七窍在往外喷涌热气。
　　冲到洗手间关上门洗漱去了。

　　看到封北生龙活虎，没了昨晚的反常样子，倪嘉述目光才挪开了。

　　吃完早饭，封北总算体验到陆家兄妹口中“闷得慌”、“待不下去”是什么感觉了。
　　原先房内就他一个清醒的的时候，他想干嘛干嘛，早上睡到半中午才醒，吃了放凉了的早饭又猫回去睡回笼觉，下午起来没过会儿天就黑了，于是收拾收拾准备睡觉。
　　好久没过过这种懒散日子了。
　　就当给自己放了个短假。

　　只不过这短假随着倪嘉述苏醒而宣告终结，封北被迫从懒散状态转换成坐立不安状态，明明房间窗户大开，他还是觉得病房随着日头更盛而变得闷热起来。
　　“那个，我下去转两圈。”封北最终说道。

　　倪嘉述点点头。
　　封北心里暗喜，终于可以逃脱这让人心神不宁的空间了。
　　“我也去。”

　　于是中心医院一楼的小卖部迎来了这样两位客人，生的珠圆玉润的小公子在后面推轮椅，细软发丝耷拉着，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
　　前面挺直了脊背坐在轮椅上的英俊青年，模样是长得极帅，各个评选标准都符合的帅，只是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让人心生退意，不敢多看多肖想。

　　光看外表，两人年纪不差几岁。
　　但看眼神的话，一个是久经世故，饱经风雨的沉稳目光，眼神被打磨的深不见底，看不出表情和喜怒。
　　一个眼神则亮亮的，是透进去多少光就折射出多少光的朝气样子，带着些书生气，一看就还没有被社会狠狠教训过。
　　这两人组合在一起，不经让人遐想他俩分别经历了怎样不同的人生，后又不期而遇。

　　让倪嘉述坐轮椅并不是因为他伤情堪忧，相反的，倪嘉述恢复力惊人，除了外伤还未长好，其他各项体征已经迅速恢复到正常状态。
　　但封北心中有愧意，于是去借了一辆轮椅，让倪嘉述也能休息一下，给自己“放个短假”。
　　但看他坐得笔直，双手端正放在腿上，就知道在他身上就没有放松这一说，永远是紧绷的。
　　只有昏迷时柔软的脸颊肉，就像是一个神经系统顾之不及的系统漏洞，让人难得的知晓这人不是钢铁。

　　封北推着倪嘉述在楼顶天台转了一圈，两人病房在顶楼，去天台是近水楼台。
　　在楼顶，封北眺望核心区，核心区的房屋整体而言不高，也因此阳光十分充足，没有被其他高楼遮挡。商业区和各职能场所的楼高一些，住宅区则清一色是独栋小洋房，在远处以点状分布着。
　　这么一看，中心医院的9层小楼在周围已经算是最高的一幢了。

　　这和南岸的平民区大不相同，平民区十几层的小高楼还是比较多的，这样才能最大化利用土地面积。
　　据说北岸的居住建筑更高，几乎都是高耸的塔楼，每片土地上压着密密麻麻好几十层人。
　　这么一比较，那边的局促紧迫和核心区的从容伸展形成了鲜明对比。

　　两人在天台吹了夏日清晨最后的凉风，不一会儿日光便毒辣起来，封北便推着倪嘉述，将天台门关好后下楼，去小卖部买了东西，之后去米娜他们啧啧称奇的精致小花园坐了一会儿。
　　两人面对着喷泉发呆，谁也没说话。

　　封北趁这段时间整理好了思绪。自打自己获得记忆以来，就被姑姑带走，之后经历夜宴和第一百货楼塌事件，都没有机会和倪嘉述谈这件事。
　　不知道倪嘉述对自己获得记忆是怎样的态度，现在刚好问清楚。

　　“队长，你也知道我取回记忆，还和封统帅认亲了……”
　　“嗯，这不是新闻了。”确实，封悯怜带回个姓封的小男孩的事，在夜宴前就传得沸沸扬扬。

　　“那你怎么看？”封北紧盯着倪嘉述的眼睛。
　　“祝贺你。”

　　“没有别的要说的？”比如关于7年前的事？
　　“还有什么应该说的？”倪嘉述疑惑的反问，“这不一直是你的愿望吗？难道达成愿望不好吗？”

　　“就是想起来一些人，一些事，心里会有些不舒服。”封北实话实说，这几天他情绪确实波动很大，都是被时过境迁，物是人非闹的。
　　倪嘉述如果知道这里面有他一份“功劳”，不知道会不会心虚？

　　封北盯住倪嘉述，把他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不让任何一个细小表情逃脱。
　　“这是正常现象。”倪嘉述神色不变，“这种情绪波动一般过几天就好了，如果一直郁结于此，就要及时请队医介入。”

　　“我会怀疑我是不是以前那个封北，倪队你看看我，有没有觉得我有什么不同？”
　　封北不得不放大招。
　　眼神是不会骗人的。

　　倪嘉述仔细看过来，两人目光相接，空气中似有电流划过。

　　“没什么变化，和最初考核见面时没什么不同。”
　　眼里还是一股倔劲儿。
　　非要掘地三尺刨出什么东西来似的。

　　封北张张嘴，说不出话。
　　倪嘉述目光坦荡，这是装不出来的。
　　他并没有认出自己。

　　封北想不明白，蔫着脑袋看地面。

　　“小北！小述！吃饭了！”
　　有人从9楼某间房的窗户探出头，对着下面大喊。
　　封北顿时一个激灵，这一声似乎穿透记忆，和许多年前的回忆中的孙阿姨的呼喊重合起来。

　　“知道啦！”他回过去。
　　之后侧头去看倪嘉述，只见他目光平和无波，只是淡淡的看过来，意思是怎么还不来推轮椅。
　　他突然好像明白了。

　　也许那段对自己是浓墨重彩的回忆的经历，对他而言并不是。
　　当年他的交际圈远比自己大多了，生活也比自己的丰富许多。

　　他把倪嘉述看得很重要，但在倪嘉述眼里，自己一点也不重要，就是邻居家弟弟。
　　孙阿姨的那声呼喊，对于自己是石头落水溅起水花，对他而言可能就只是蜻蜓点水，连个波澜都带不起来。
　　就如同那段旧日相处的时光。

　　自己曾把他放在圆心，但也许自己距离他的圆心，还有很远的距离。

　　不能苛求他记住一个镶边人的姓名容貌这么多年。

　　不重要的人，7年的时间早忘得一干二净了。

　　封北有些怅然，但也因为想明白了，所以想开了。

　　上了楼两人就挨了孙阿姨一通说，没想到前一天封北还是旁观者，今天就轮到他因为私自乱跑挨批评了。

　　“孙阿姨怎么中午就来了？”挨完批评后，封北说。
　　“夜班值完了，今天起开始值白班。刚好小述醒了，给你俩带了午饭。”孙阿姨笑着怪了一句，“是不是觉得我不会来查岗，才溜出去的？”
　　被说中了。封北赶忙岔开话题：“嘿嘿，阿姨带了什么来呀？”

　　“做了几个蒸菜，清淡，对肠胃好。”说完她把菜一个个往出放，最后端出两碗蒸蛋，给封北和倪嘉述一人一碗。
　　三人坐在一起吃饭，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多住几天多好，我还能多管你们几天饭。”孙阿姨说。
　　明天是两人出院的日子，封北伤好的差不多了，而倪嘉述则选择在盼熄休养。
　　在他们那，倪嘉述话语权最大，不会像陆家兄妹，受“魔方”上司管束，于是他说要出院，便没人拦着。

　　“不了，事情多。”倪嘉述淡淡回答，说完舀了一勺蒸蛋放在嘴里。
　　他这个举动也许无意，但明显愉悦了孙阿姨，就是最简单的妈妈看到孩子吃自己做的饭吃得香，便会高兴的心理，于是也不再多说他。

　　封北则在一边嘴甜：“阿姨做的菜都好吃，我倒是希望伤一直不好，能赖在医院一直吃阿姨做的菜呢！”
　　孙阿姨乐不可支：“想吃阿姨做的菜还不简单，让小述带你来家里吃。”
　　“这……倪队会不高兴吧哈哈。”封北小心的开了个玩笑。

　　“管他高不高兴，小北来了我高兴呀！小述吃饭不积极，就平常遇上喜欢吃的菜了才会多吃几口，不然就填饱肚子就不吃了。”孙阿姨跟封北挤兑倪嘉述。
　　“喏，这不，遇上喜欢吃的蒸蛋了，就一直吃那个。”

　　孙阿姨说者无意，封北听者有心：“不是因为蒸蛋好消化，而是因为倪队喜欢吃蒸鸡蛋吗？”

　　在他的记忆中，小倪嘉述是最偏爱吃炒鸡蛋的，什么番茄炒蛋，辣椒炒蛋，青菜香菇炒蛋等等，只要炒进去鸡蛋，他就喜欢，能挑着食多吃一碗饭。
　　而蒸蛋，自封北在他家吃饭以来，就没见过这道菜。

　　“是啊，这个小述爱吃。”孙阿姨肯定道。
　　说完又夹了一筷子青菜到倪嘉述碗里，带着无声的威仪。倪嘉述这才放下手里舀蒸蛋的小勺，乖乖把青菜混着米饭吃了。

　　那边气氛温馨，封北在旁边兀自尴尬了一秒。
　　果然，7年连口味都变了，只有他还在执念。

　　是时候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