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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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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后,封北和倪嘉述来到浴室,拿出了从小卖部买的东西。
是两小条洗发液,都是桃子味的。
小卖部卖洗发液的味道繁多,为了方便伤病患,都是一小条一小条的包装,一次用一条,不会浪费。
中午孙阿姨听了两人因为明天要出院,所以晚上准备洗头发后,叮嘱几次要两人一起。
倪嘉述自不用说,他手还残着,需要封北帮忙。
但孙阿姨担心封北脑伤会导致眩晕,让倪嘉述务必盯着些。
于是在查房结束,楼道灯光熄灭,只剩下青白色荧光灯暗暗亮着,整座医院都歇下后,顶楼有间房还露着浴室的暖黄光。
封北先洗,他将头发打湿后,撕开粉色包装,将洗发液挤出来,兑上水。
顿时一股甜香溢了出来,充满一整间浴室。
封北闻到味道后,石化在原地。
跟他想的不一样啊,他原本以为是桃子将熟未熟的清甜味,没想到是桃子熟透到不能再透,软烂到汁水四溢的甜香。
封北此刻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自己倒是没什么,把自己脑袋变成一颗香喷喷的桃子头也是可以接受的,只是……
封北一边揉着自己头发,一边心烦意乱。
洗完头发后,封北拿毛巾将头发擦得半干,就对靠在门边等着的倪嘉述说:“轮到你了,快进来吧。”
他说完就心里七上八下的,担心倪嘉述会两道冰刃飞过来。
但还好他只是紧抿着嘴唇,没有过多表情。
封北他自己的头发是在洗脸池洗的,但让倪嘉述在洗脸池洗有困难,他右臂不可避免的会磕碰到。
所以他想了个办法,搬来矮凳子让倪嘉述坐在浴缸边,把头仰着伸进浴缸,他站在浴缸里帮他洗。
倪嘉述进来后,面部表情僵硬的打开窗户,想是被浴室浓郁的甜香熏了一鼻子。
封北办砸了差事,胆战心惊。
不过好在倪嘉述可能也认清了现实,接下来他不但也要变成桃子头,还要在封北的帮忙下变成桃子头,因此在严峻形势下低头,没有多说封北什么。
封北挽起袖口裤管,站进浴缸。
倪嘉述沉着脸靠近。
为了给自己壮胆,他在心里不断整理之后要给倪嘉述说的话。
——明天我就不回盼熄岛了。
也许自己不是倪嘉述的困扰,但倪嘉述确实是自己的困扰。
他可以放下过去,那自己也可以。
他想把告别的话说得漂亮些,因此一直在组织语言。
将离在前,两件让他心惊胆战的事情叠加,负负得正,倒让他多生出了些勇气。
倪嘉述右手受伤,因此他坐下往后靠时,封北就伸手轻扶住他的头,直到他的脖颈顺利贴上浴缸的边缘,封北才敢松手。
封北蹲下来,将花洒抓在手中试水温,等到水温适中,才左手拿着花洒,右手轻轻将倪嘉述的头发拨弄到一起。
因为他额角也有伤口,此时虽然用纱布包好,却也是要小心避开,不能让进水的。
于是封北调小了水流,一点点将他的头发打湿,右手的动作更是轻柔。在靠近前额时,一手盖住了倪嘉述的额头,将溅起的细小水滴都挡住。
倪嘉述原本是闭着眼的,现下眼前光线一暗,他条件反射般瞬间睁开了眼,目光锐利。
吓得封北左手一抖,水全浇在自己裤脚上。
不过倪嘉述虽然警惕,但下一秒就发现没有异常情况,于是眼神锐气骤减,无意味的看着上方。
是封北的方向。
封北察觉到这一束明暗不明的目光了,但由于倪嘉述是仰着头的,五官上下倒错,封北瞧不出他表情,于是无视掉。
专心于手中的活计。
关掉花洒,将洗发液倒在手上稀释打泡后,封北双手插|入倪嘉述发间,用指腹轻轻按摩他的头皮,让每一寸皮肤都被洗发液照顾到。
他从来没有给别人洗头的经历,因此动作谨慎到不行,神情专注的程度仿佛不是要给倪嘉述洗头而是要给他做开颅手术。
后来发现倪嘉述监工的目光熄灭,不知什么时候又闭上了眼,他才松口气,看来自己手法还行。
于是胆子大了起来,抓起两小撮头发,拉长成两个尖尖,就好像犄角般顶在倪嘉述头顶。
封北扭过头正面瞧了眼自己的杰作,不禁乐出了声。
“噗嗤”一声,一下暴露了自己的恶作剧行径。
就在他以为利刃般的目光要杀出来时,听到倪嘉述只是语气平淡到有些无奈的说:“玩够了就冲掉。”
闭着眼,眼睛睁都没睁。
虽然倪嘉述轻易放过了他,但封北还是乖了起来,不敢造次了,拉过花洒,将倪嘉述满头的泡沫冲掉。
他蹲在浴缸边,右手揉着倪嘉述软顺的头发,见倪嘉述肩颈都有了放松的态势,突然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时机。
“那个,老大,跟您说件事。”
“嗯。”倪嘉述闭着眼,“叫队长。”
“队长,那个,倪嘉述,哎不对,还是叫队长吧。”封北纠结的开口,“队长,我可能要离开驻外中队了。”
倪嘉述没说话,沉默着。
封北揣摩不出他的情绪,但已经开口,于是只能一条道走到黑:“我觉得我可能不适合在驻外中队,我好没用,在队伍里只能是拖累。这次也是,害您受这么重的伤,当时如果和您在一起的是米娜或者其他队员,结果一定不是现在这样……”
他竹筒倒豆子般,把心里的想法和盘托出:“离开驻外中队,我可能也不会去‘魔方’吧,我也没有捕获自己的契约异兽,也没有获得那个圈子的认可,好像不够格进去。”
“可以的话,我想去城防队伍。”封北边冲水边絮絮叨叨,“我给罗伊的简讯已经编辑好了,不过还没有发,我想叫他给我推荐个适合我的城防队伍来着。”
最开始提议的是罗伊,但封北想最先跟倪嘉述说。
“那个,我说完了,您有……”
有什么话要说吗?
“嘶!”倪嘉述突然皱眉。
原来是封北说话间分神,不小心让水溅到了倪嘉述眼睛。
好大一颗,即使闭着眼也会从缝隙渗进去。
“对不起对不起!”
封北赶忙拿过毛巾递给倪嘉述,原本想让他擦完就用毛巾挡着些,但倪嘉述擦完顺手将毛巾扔到了一米外的水池边。
于是封北只好用手挡住他的前额,小心的冲最前端的头发。
这一打岔,原来的话题便被打断了。
倪嘉述似乎对这件事不感兴趣的样子,明天再找机会正式说吧,封北想。
洗好头发后,封北便对倪嘉述说让他坐起来,背靠到浴缸外沿。
他捡过毛巾,蹲回浴缸里,准备帮他擦头发。
封北心里想着事,手上漫无目的。用毛巾盖住头发大概擦了两下后,倪嘉述突然伸手,将毛巾从封北手中抽出。
封北愣住,心里第一反应是他刚才不会不小心碰到伤口了吧?
谁知倪嘉述没有自己擦头发,而是转过身。
未受伤的左臂撑住壁沿,一个前倚的动作就将无声的威压传递过来。
封北缩成小团蹲在浴缸里,半仰起头看他。
暖黄的浴室灯光下,倪嘉述逆着光,任由光线勾勒他的轮廓。
两人之间有稀薄的水雾,让封北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能看到全湿的头发贴在额头、贴在耳侧、贴在靠近喉结的皮肤,从发尖淌下的水珠顺着脖颈汇聚,路过喉结时又因喉咙的高低起伏而切成几股,追随地心引力地顺着领口没入白色薄衫,留下深色的痕迹。
封北的目光追寻着追寻地心引力的水珠,渐渐低了下去。
“留下来。”有人在头顶说。
“什么?”封北猛地抬头。
却看见一路水滴从贴着前额的发根处落下,顺着鼻翼流下来,在唇角勾了个弯,之后下滑,停留在下巴。
将滴不滴,将落不落。
封北心里像有什么在挠。
被眼前画面一通暴击,早忘了抬头时想说的话。
大脑顿时当机,刚要重启,就被名为“见色起意”的病毒打败。
“留下来,留在驻外中队。”
“为什么……”封北喃喃道。
“需要你。”
封北心脏狂跳。
面前是湿着头发却不减气场威仪的英俊面庞,他眼中却好像看到了某个夏日玩水时,一边大笑一边端着水向他跑来的年轻的脸。
同样是头发整个湿透的样子,同样是眼神一错不错紧追着他的样子。
不管他怎么拒绝,那透着夏日热气的笑容还是不断和眼前眼神深邃的男人重叠,融合再融合。
直到合二为一。
封北思绪几次凝聚,又几次被搅乱,最后努力回想,终于想起了自己刚才想说的话。
“这句留下,是作为驻外中队队长说的,还是作为倪嘉述说的?”
他说出口时,突然就知道了答案。
答案从来都是放在台面上,明显的不能更明显。
都怪自己思绪混乱,才误说出口。
封北等着倪嘉述不假思索的回答。
却发现他迟疑了。
倪嘉述久久没有回复。
封北:?
这有什么好迟疑的?
封北本是无心的一句,却被他的迟疑搞的心慌意乱。
一时间两人都不说话,浴室里静得惊人。
封北仿佛能听见心脏如擂鼓,不断追逐着内心某只小鹿,小鹿慌不择路,他也慌得眼神乱晃。
倪嘉述也遇到难题般,面上难得出现思索的表情。
不知他是在思索答案,还是在思索为什么不知道答案。
空中的水汽顺着大开的窗户溜走,倪嘉述头发丝上的水汽却要尽数由白衣越俎代庖。
“先、先出去吧。”封北别过脸,结巴道,“我脚麻了。”
“嗯。”倪嘉述站起身,终于想起了毛巾般,自己擦着头发往出走。
封北跟在他后面,不顾腿麻,走得有些急,差点要撞到倪嘉述。
他只是想要把奇怪的氛围都留下来,自己溜走。
一出浴室,封北就闻到一股甜腻香气。
不是洗发露的甜香,腻得让人心里发慌。
倪嘉述猛地转身,两人对视,互相都看到对方眼里瞬间炸起的戒备疑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