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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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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掉通讯后,两人等在空病房门口,封北问:“这两人总是不在吗?”
“对呀,伤口感染着却总是乱跑,白天除了上药时间,永远找不到人,晚上也经常要催着,才肯回病房。”
话音刚落,电梯“叮”的一声到达了8楼。
孙阿姨立刻板起了脸,跟刚刚和封北说话时的和煦样子判若两人。
“怎么回事啊你俩,伤口没好就给我在病房好好待着,乱跑什么!”她数落道。
“是是是,我们错了,我们错了。”电梯里两人抱头鼠窜回各自房间。
擦肩而过时,封北突然发觉他俩有些熟悉。
“哎,等等!”就在两人闷着头关门时,封北叫住了他俩。
“这不是联盟第一指挥官学院的那位小哥,你好你好!”两人认出了封北,立刻从房里出来,热情的跟他打招呼,“好久不见!”
是“春风号”的幸存者陆家兄妹,陆如风和陆倚云。
胖丁和吴恙拼死救下来的幸存者。
孙阿姨见封北遇到熟人,就留他在803门口,自己去查8楼的其他病房。
“小哥说起来也算我俩的救命恩人,真的是不知道怎么谢谢你才好。”陆家妹妹激动道,“封北,是叫封北吧,名字没记错。”
“嗯。”
陆家哥哥看着沉稳,此时也有些激动:“当时多谢你们,不然我和妹妹命就没了,现在想想真是后怕。”
“过去的就不说了。”封北跟他俩摆摆手,“你俩怎么在这里?”
“‘春风号’上受伤还没好,不过真不是大事,‘魔方’小题大做,一直没准许我们出院,说要伤好彻底了才能走。”陆家妹妹拉起袖子,展示伤口,“伤口就只是感染发炎,根本不影响日常生活,不知道为什么一直不让出院,我和哥哥每天都憋坏了。”
身在福中不知福啊,封北想,“魔方”的员工福利就是好。
“不过封北你怎么会在这里?”陆家妹妹问。
“一言难尽,大概是命中带衰吧。”封北糊弄过去。
这时8楼其他病房都查完,孙阿姨又过来了,封北把几人认识的经过简单给孙阿姨说了。
孙阿姨一听,脸色更严厉了,让陆如风、陆倚云兄妹好好待着养伤,之后都不许再乱跑,每天会叫护士们严格查房。
封北没想到这一出相认还给兄妹俩带来无妄之灾,于是在孙阿姨身后给两人作揖道歉,两人则摆摆手说没事儿。
毕竟封北是他俩救命恩人,总得网开一面。
在把封北、倪嘉述也查房后,孙阿姨就下楼做其他工作,再次过来就是后一天的傍晚,她又按时提着自己的小食盒,来给封北加餐了。
自己儿子一直昏迷,错过几次好口福。
今天没空和封北闲聊,她放下食盒就下楼了。
封北打开食盒,眼睛有些湿润。
在饭菜旁边,有一小瓶蓝莓果酱。
前一天分别时,孙阿姨问他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封北想了想,说有些怀念蓝莓酱的味道。不过他马上就打补丁,说只要是阿姨做的都喜欢。
蓝莓酱完全是留在记忆中的东西了,当年草原联盟基地物资丰盈,也盛产瓜果,孙阿姨就经常买了草莓、蓝莓等水果回来自己做果酱。
其中蓝莓酱最受小封北和小倪嘉述欢迎,酸酸甜甜的。
两人都不用拿面包蘸,每人发一根筷子,俩孩子就拿筷子蘸酱,然后舔筷子上的酱,这样就能心满意足的消停下来。
但现在不同了,A13基地物资紧张,蔬果都是大棚里集中种植,远够不上需求量,因此价格飙涨。
蓝莓这种稀罕水果更是贵如奢侈品,即使倪嘉述家这种一家三口都工资很高的,买一次蓝莓也肯定要肉疼一次。
但孙阿姨还是买了,还在下班休息期间做成了蓝莓酱。
原因不过一句孩子想吃。
封北将粥和菜拿出来,这才看到底下放了张小纸条。
“母亲不在身边的时候,可以把我当成你的母亲。”
封北破防了。
呜呜咽咽的吃掉了晚餐。
连给倪嘉述喂粥时都是红着眼圈,抽抽噎噎的。
今天倪嘉述配合度明显高了,想是他也习惯了,所以不再抵抗。
封北喂了半碗后,打开那小瓶蓝莓酱,用小勺挖了一点点,顺着倪嘉述的唇缝递进他嘴里。
其实就是抹在他嘴唇内侧,但这样也能给他尝点甜。
之后他也给自己挖了一勺,几乎虔诚的吃掉了。
熟悉的味道!
不由得勾起封北好大一波回忆。
他鼻子一酸,又想哭了。
7年里他一直是个坚强的小伙,但没想到见到孙阿姨就一下破防了。
就好像在外面硬装神气的小孩,回家见到妈妈就一边软弱地哭鼻子一边诉说所有的委屈。
不知不觉间眼泪就盈满了眼眶。
封北没有忘记自己的任务,于是端起碗又一点一点给倪嘉述喂粥喝。
但是忍不住总是想起以前,于是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
封北泪眼婆娑,几乎都要看不清倪嘉述的脸。
还好他现在昏迷着不会动,要是他乱动,自己肯定就喂歪了。
最后一点点了,封北又舀了一勺,送到倪嘉述嘴里。
勺柄向上一掀,液体就滑入他口腔。
封北抽勺。
抽不动。
再抽,还是抽不动。
封北眼泪迷眼的看过去,勺子被咬住了。
金属银被贝壳白夹住。
而倪嘉述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
封北呆住,两大颗眼泪瞬间从眼眶滑落,砸在倪嘉述的被子上。
倪嘉述像是被两颗眼泪砸到了,欲言又止,又欲言,又止。
迷住眼的泪水掉落后,封北视线就清晰了,见倪嘉述睁开眼了,赶忙说:“你醒了!”
他之前一直在抽泣哽咽,一晚上像是要把7年没流的泪全流了,现在猛一出声,声音沙哑,语气呜咽婉转,就好像因为倪嘉述的昏迷不醒,担心到泪流满面。
“嗯。”
倪嘉述几乎是急忙应的。
像是担心自己晚回答一秒,封北又要掉眼泪。
“醒了就好,醒了就没事了。”封北一边哑着嗓子宽慰倪嘉述,一边抬手用袖子两下刮去脸上的眼泪和泪痕。
在人前他又是个坚强的男子汉。
只不过剩了几滴泪珠挂在睫毛,揭开他坚强的伪装,他没注意到,却一直扎在倪嘉述眼里。
“还剩个碗底,你,你自己吃吗?”
封北捏着勺子,进退两难。
倪嘉述没说话,动了一下,然后又没动作了。
封北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他正疑惑的看着自己包起来的右手臂。
“啊!你,那个……骨折了……”封北小声说,“第一百货楼塌的时候,你帮我挡掉落的钢筋,把手臂砸骨折了。”
“这样啊。”他淡淡道。
倪嘉述左臂使力,想要坐起来,结果刚一动,就痛得皱了一下眉。
封北赶忙扶住他,让他后背慢慢贴到床上,再摇动床侧的把手,将上半张床的角度再升起来一些,让倪嘉述可以坐正。
这都是他前两天摸索出来的,自己用不上了,现在刚好再利用。
“你头部受伤了,还有些脑震荡,所以这两天还是要静养,随意不要动,有什么要做的,”封北认命,“都让我来做。”
毕竟是因为自己,倪嘉述才落得这么惨的地步。
于是刚才封北进退两难的问题也有了答案,他端起碗,小心的舀起一勺,抬头——
倪嘉述深邃的眼眸出现在他眼前,高挺的鼻梁似乎擦过他的发梢。
近到难以对焦。
封北忘记了刚调整了床的角度。
“对不起,对不起!”封北被烫到般跳起。
烫到?
封北觉得自己一定是哭得脑子缺氧了。
“没事。”
见倪嘉述扬着还带着病气的脸等待自己,封北赶忙坐回去,轻轻将一勺粥送进倪嘉述嘴里。
因为紧张,手都是抖的。
倪嘉述还全程眼神跟着移动的右手,不知是他觉得新奇,还是警惕着怕封北害他。
他这么一看,封北更紧张了。
为了缓解紧张,他以说话转移自己和倪嘉述的注意力:“以前没受过这么重的伤吧。”
“没有。”倪嘉述咽了一口粥,“第一次。”
那也就是第一次被人这样照顾吧,怪不得显得有些在意。
要放在平常,别说一勺粥了,一碗粥,或者一桌子满汉全席,都不一定能引到倪队一个眼神。
态度也变好了,是因为受伤虚弱吗?
直到大功告成,倪嘉述都安静坐着,一切由封北经手。
“嘴里为什么有甜的东西?”倪嘉述的舌尖在口腔内壁梭巡了一圈,“药吗?”
封北刚准备起身,被问了问题,他赶忙举起蓝莓酱:“是蓝莓酱,要吃吗?你妈妈做的。”
做给我的。
当然,最后的话他没说出口,毕竟人家是孙阿姨亲儿子,享有吃母亲牌蓝莓酱的权利。
“嗯。”
倪嘉述似乎愈发习惯被人照料了,逐渐熟练了起来。
体现在封北挖了一勺蓝莓酱,还没让他“啊——”,他就自觉张开嘴,让小银勺进入口腔。
虽然细微难察,但封北看到他眼神亮了。
他也应该跟自己有相同的体悟吧,是遥远的家的味道,是无忧无虑的小时候的味道。
但倪嘉述肯定不会像他一样吃口蓝莓酱就痛哭流涕,甚至连眼神中的亮光都在下一秒被他小心隐藏好。
是多年刀尖舔血人如本能反应般的喜怒不形于色。
不过下一秒封北发觉自己错了。
细细品味了的倪嘉述见封北要去盖盖子,沉声发言:“你再挖一勺。”
封北哭红了的眼尾委屈得变得更红了。
但还是乖乖挖了一勺,向倪嘉述递去。
倪嘉述明显察觉到他误会了,于是赶忙把没说完的话说了:“你自己吃。”
他这种急促几乎有了种不知道怎么办了的失措。
封北得了口甜,立刻心里开花,兴高采烈去清洗碗筷了。
晚上躺在床上,原本沾床就睡的封北如今竟因为旁边人有规律的呼吸而失眠了。
因为他不断回想起自己被烫到的那瞬间。
居然是因为距离过近,擦到他唇角时烫到的。
他人冷淡,吐息倒是炙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