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之逐鹿》Levanter

36、第 36 章

　　所有人都离开后，太阳也落了下去，只余淡淡辉光笼罩大地。
　　人类基地再怎么人仰马翻，对它而言就是寻常而平淡的一天。

　　封北小口小口把苹果吃完，水果的清爽汁水让他整个人都轻快了起来，脑袋也没那么昏沉晕眩了。

　　于是他慢慢下了病床，来到靠窗的矮桌前，端起给自己的那一小碗米粥，就着两样点心，安静的吃了起来。

　　说起来他本没有食欲，却在食物沾口的瞬间涌起了滔天的饥饿感，有种离开家多年的游子看到家就在不远处，厨房飘出油烟气等着自己时的迫切。
　　就好像这么多年就等着这一口。

　　软软糯糯的笋丁烧卖和鲜香的虾饺，都不是那种精致打扮，但所有食材切的细致，调味精心，是带着只有妈妈才有的耐心所做的。
　　封北咬了最后一个虾饺在嘴里，突然“哇”的一声哭出了声。
　　太委屈了。

　　他一点也不喜欢现在这种需要坚强意志，需要勇往直前，需要不畏死亡的日子，他想念很多年前在草原联盟基地的宁静乡下，什么都不用操心，什么都不用管，可以做个软脚虾，可以当个娇气包，受了委屈就去孙阿姨面前哼哼唧唧。
　　但回不去了，天灾不与人愿。
　　只能向前走，向前看。

　　吃完了晚餐，封北收拾好自己的情绪，从保温食盒里重新舀出一碗，端到倪嘉述床边的床头柜上。
　　在吃晚饭时他就找了医生给两人的诊断和医嘱看了，这才知道他和倪嘉述已经昏迷了三天。如今都没有大问题，倪嘉述也可以吃些流食，不几日就该醒了。
　　成天受伤，身体已经习惯了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是血缘污染带来的基因强化，受伤后恢复速度变快。

　　他一手扶着倪嘉述，一手将病床前半部分升起，让倪嘉述半坐起来。
　　倪嘉述的脸色还是冰冷苍白，没有一丝血色。
　　虽然他平日也不是满面红光的人，但此时连原本淡色的嘴唇都泛出白色，着实显出一丝病弱气。
　　像一株缺水的植物，枝叶都耷拉着。

　　倪嘉述额前的软发耷拉着，封北将它们拨到额头侧面，不让他们挡到额前包好的伤口。
　　指腹触碰到倪嘉述的皮肤，果然如预想般是微凉的，就好像他周身是一块冷冰，任夏日的热气怎么烘烤，都只在体表留下一点点温度，再向下探，温度就不断降低。

　　封北舀出一小勺粥，怼到倪嘉述嘴边。
　　往前送，他嘴巴闭得死紧，唇线绷得僵直，跟封北较劲似的。
　　好不容易左晃晃，右挪挪的将他上下嘴唇挤开条缝，两排洁白的牙齿挡住了勺子的去路，毫不动摇的咬紧。

　　好家伙，本以为是个轻松活儿，没想到唇齿继承主人的坚强意志，将任务难度直线拔高。
　　封北努力了好一阵，除了将倪嘉述干燥泛白的嘴唇涂抹的水光粼粼，并且因为不断摩擦有了清淡颜色，正经事儿是没一点进展。

　　封北懊恼地站起身，换了一边，原先因为倪嘉述受伤的右臂阻挡，他没法施展全部功力。
　　现在没了顾虑，他又舀了一勺。
　　右手拿着勺子，左手上前，捏住了倪嘉述的脸颊。

　　就这一个动作，封北感觉头上都冒了汗。
　　还好倪嘉述没有一点反应，于是封北大着胆子，手上用了些力气，通过揉开紧咬的后槽牙的方式让倪嘉述张了嘴。
　　之后就顺利多了，封北将粥送入倪嘉述嘴中，再抬起他下巴，他倒是本能的自己会吞咽，看来只有第一道防线难搞。
　　这一小碗粥，封北足足喂了半小时。

　　整个过程只能用惊心动魄来形容，封北时刻注意倪嘉述有没有苏醒的迹象，要是让倪嘉述知道自己趁他睡着，这么以下犯上，估计会气得指着自己鼻子让自己直接滚蛋。

　　大功告成后，封北手脚无力的躺回自己床上，感觉左手还残留着捏倪嘉述脸颊的触感，太可怕了，今晚肯定要做噩梦。
　　他就像趁天神像沉睡而偷摸作祟的小毛贼，每一个动作都是渎神，因此心虚不已。

　　不过即使封北睡前不安，倒是睡了个好觉，睡醒发现倪嘉述还好好躺着，心里逐渐放松了下来。
　　第二天倪嘉述妈妈来得早了些，想趁上班前来看看倪嘉述。

　　封北乖巧而端正的坐在床头，目光安静的追随着倪嘉述妈妈。
　　孙阿姨职业病发作的检查了倪嘉述的各项数据，又亲自给倪嘉述喂了点粥后，一回头就对上封北真挚的眼神。
　　“有你的饭！”她了然的对封北和煦一笑。
　　她以为封北是在乖巧等饭。

　　不过倪嘉述妈妈显然是喜欢封北这副乖巧样子的，她从餐盒拿出两副碗筷，给自己和封北都倒了碗粥放在小矮桌上。
　　是要一起吃饭的意思。

　　封北立刻头不晕、腿不软了，差点要蹦跳着跑到桌前。
　　孙阿姨今天带来了几样家常小菜，两人并排坐下后，孙阿姨就跟封北聊了起来。

　　刚开始还有些拘谨——
　　“谢谢你帮忙照顾小述。”
　　“应该的，我分内事。”
　　“这怎么会是分内事呢，是你好心肠，才帮忙的。”
　　“倪队是因为我才受伤这么重的。”
　　“啊……”

　　倪嘉述妈妈虽然早知道这件事，现在还是有些接不上话。
　　“所以说倪队才是好心肠，阿姨养的好。”封北连忙嘴甜。
　　“哪里，保护队友也是小述该做的，分内事，分内事。”孙阿姨说完，才发觉自己说了和封北相同的话。
　　两人一下子都笑了。

　　“所以阿姨，以后你就随便指示我做事，我都是心甘情愿的。”封北真诚道，“我们就不要见外了。”
　　“好呀好呀！”孙阿姨也很高兴，“看起来就是个机灵的乖孩子，阿姨看了就觉得亲切。”

　　最开始的拘谨劲儿过了后，两人就聊得越来越火热。倪嘉述妈妈还跟封北抱怨，说倪嘉述手下其他队员，见到她都怕，不跟自己多说话，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封北当然知道，还不是倪嘉述总是一副生人勿近的冷淡样子，让别人以为他家里都是这样。

　　“到现在我也没认下几个队员，看过照片，就两个对上号的。就知道有个活泼的女孩子叫米娜，有个沉稳的男孩子叫卢天凌。”倪嘉述妈妈端详了封北几眼，“小北，阿姨以前好像没见过你？”
　　封北刚要说话，她又自己说下去：“还是见过呢？总感觉不像初见。”

　　“孙阿姨，我是今年新加入驻外中队的新队员。”封北对她笑笑。
　　“哦，那就肯定是因为长得像哪个老电影里的明星！”孙阿姨再次好好看了封北几眼，“像那个谁，那个主演《2050》的……”

　　“哈哈哈！”封北被她逗笑了，“就我这样，怎么会像明星呢哈哈哈！”
　　“哎，你别说，如果放在以前那种好日子，你肯定是该去演电影的，这模样多乖！”

　　两人还想聊，可惜到了倪嘉述妈妈值班的时间了。
　　于是封北帮忙收拾碗碟。
　　看着桌上这些他熟悉的菜式，封北随口问道：“孙阿姨，这些做菜手艺是怎么记得的？”
　　“有些养成习惯的，就沿袭下来了。像是做点心什么的，我都不记得怎么做，但是手知道，这就是肌肉记忆吧，我都感觉很神奇！”她笑着展开双手摆摆，不过手落下去时有些沮丧，“不过更多的是不记得的。”
　　“有时候也会想，如果拿回记忆就好了，可以看看小述以前的样子。”

　　“不说了，我该走了。”见气氛有些凝重的趋势，孙阿姨转过话头，“该查房了。”
　　“孙阿姨，我能跟你一起去吗？”封北缠上来，“我想出去活动活动，但是又不认路。”
　　“行，你不嫌无聊就行。”

　　封北这才这么多天第一次出病房的门，他跟在倪嘉述妈妈身后，听她介绍这家医院：“中心医院是全岛最好的医院，一共9层，下面六层是妇产科，上面三层是外伤科室。
　　外伤科室一般救治的都是出任务受伤或者因公受伤的人，因为他们为了人类基地才遭难，理应得到最好的治疗。
　　妇产科则不限制人员范围，不管是核心区还是其他两个区，都可以平等的在这里享受最好的妇产科服务，毕竟生育繁衍是人类传承最重中之重的。”

　　电梯停在7层，封北跟在倪嘉述妈妈走出电梯：“我是外伤科室的护士长，所以从7楼查房到9楼就可以了，正好最后把你送回病房，你跟好我就行。”
　　“嗯嗯。”封北乖巧的跟在她身后，就像小时候一样。她永远不用跟小封北和小倪嘉述解释太多，只用说你俩跟上，他俩就屁颠屁颠跟在孙阿姨身后。

　　7楼病房一间间查过去，都一切正常。
　　到了8楼，孙阿姨推开一间单人病房803，只见里面是空的，她马上走到隔壁，推开805病房，在看到里面也是空无一人后，她说了句：“又来！”
　　然后她迅速按照病床上留下的通讯号码拨通了通讯器：“803、805，你们在哪呢？晚上最后一次查房，查完宵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