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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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船后，封北疲惫的闭上眼睛。
他真的是疲惫极了，身心俱疲。
明明昨天他还那般快乐，顺利毕业又顺利通过选拔考核，迎来他此生仅一次的毕业旅行。
可仅仅过了一晚，便全没了，被黑夜和海水吞噬掉了一切。来时多熙攘，如今便多落寞。
他有流泪的冲动，可也只是鼻尖一酸。精神紧绷了一晚上，也战斗了一晚上，他真的疲惫到一点情绪，一点体力都没有了。
回到学校宿舍，入眼是四张铁架子床。男生宿舍少不了臃肿凌乱，几个人一直说要大扫除，却一路拖延。
因为物品放得乱，几人在宿舍走路少不了碰撞，如今他一人，倒不觉得东西多又乱了，倒显得安静空阔。
他翻出来一盒泡面，潦草吃完就上床昏睡了过去。
由于精神不定，他睡得并不安稳。梦里噩梦一个接一个，他痛苦到甚至有意识的想要醒过来。可报复性的补眠中，疲惫的身体占据了上风，强行把他压在梦里，只为能够在睡眠中快速补足体力。
就好像肉身背叛灵魂般，他的大脑不断发出信号，身体却因生物的基本本能拒绝了执行。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猛地从梦中惊醒，就像溺水者终于从水中浮起般，瞬间坐了起来，大口喘息。
封北看了一眼表，快要到晚上8点的样子，可外面依然明亮。
太阳还未落山。
在长夏里，9点日落是常态。但这也并不是什么好事，一到傍晚，阳光便被拖得很长很长，几乎要与地面齐平。顶着阳光前进的话能晃得你眼冒金星，搞得人要么戴上墨镜，要么就得眯着眼低头走路。
他出了宿舍，漫无目的地走。只见校门上方悬挂的“热烈祝贺本校第一届学生顺利毕业”的庆祝横幅还没来得及摘下。
原本明天是开毕业典礼及执行毕业分配的日子，学校的主干道上一排排的桌子已经摆好，本是要给他们毕业生办离校手续用的。
但这些，都已经用不上了。
封北一人在冷清的学校乱逛，无数回忆涌上心头。
学生们提前到只为了占后排座位的阶梯教室，发生过多次争执和辩论的自习室，总是人挤人但胖丁永远已经给占好座位的大食堂，消遣过无数个日不落的傍晚的运动场……
他曾经也有觉得日复一日却鲜有变化的学院生活枯燥，在跟人争吵或是被人恶意找事时觉得烦躁，但此刻却只想贪婪的记住发生在学院各个角落的所有点滴，带着有他们的回忆走下去。
走到原本要在明天举办毕业典礼的大礼堂，见里面已经装饰一新，发言桌、主席台、甚至帷帐幕布上都绑上了俗气的红色大花。
放在平时，他肯定会和胖丁赵昭他们吐槽学校审美不行，如今他却觉得喜庆红花入眼好看了起来。
这时他看到最前排中间的椅子上坐了一人，缩着肩膀一抽一抽，似乎在无声哭泣。
封北轻声走近，看清那人是谁，拍拍他肩膀道：“程安！”
名叫程安的清瘦青年倏地转身，脸上挂着泪痕地惊喜道：“封北！你还活着，太好了！”
封北跟他并排坐下，才发现他膝盖上放了一盘奶油蛋糕，蛋糕上还写着“毕业快乐”四个字。
“本来想等你们回来一起庆祝的，没想到，等不到了。”说完他又有些伤心。
“不是还有我嘛，而且说起来你也算毕业了，蛋糕我们两个‘毕业生’分着吃！”封北扬起声音，“还没跟你说，也祝你毕业快乐！”
“是哦，蛋糕也有我的份！”程安也稍稍从悲伤气氛里出来了。
他明明和封北同龄，却有些像需要带着、需要哄着的弟弟，很容易便被封北带走注意力。此时封北说让他闭眼许个愿望，他便乖乖双手合十，虔诚地闭起眼睛。
封北看着眼前单纯到有些憨气的青年，想他总和蛋糕捆绑在一起出现。
第一次见到他，是在学院对口帮扶的养老院。
说是养老院，其实原名叫康复中心，绝大多数在这里的都是退役人员，还有就是像程安这样对不上户口，被塞来这里名义上是帮工，实际上是给个地方包吃住的“问题少年”。
由于前线退下来的多是受伤截肢了，或是耳不聪目不明了，多半康复不了，看到“康复中心”四个字只觉得扎心，于是便直接改养老了。
说起来也和性质更符合。
当时封北完成了安排的工作，来到嘈杂繁忙的食堂，众人都在吃午饭，吃得急又因行动不便，吃得不优雅，于是便更急了，加上他们脾气暴，整个空间都被闹哄哄的骂娘声填满。
在整个食堂为食所困时，角落有个安静清秀的青年，瞬间吸引了封北的注意力。
只见他面前放着一小盘生日蛋糕，自己点上蜡烛，自己给自己唱生日歌：“祝我生日快乐，祝我生日快乐。”
再自己吹灭蜡烛。
明明那里有那么多人，背景是那么喧嚣吵闹，可那少年好像与那些热闹不相干般，安静而孤独，好像和这世间只有微弱的一丝联系，随时就会断掉。
他是开心的，可让人觉得落寞。
于是封北便记在了心里，回到学校后跟老师们了解了一下，原来他是这里的糕点师，以一手绝超的烘焙技术傍身。
不过退役的人们不喜好甜口，他的甜品窗口总是少人问津。
于是封北跟学校老师们做了好大一通工作，把这个青年挖来了学校做后勤。
学生们是爱吃蛋糕甜食的，糕点师又是个好脾气的同龄人，一来二去大家就熟了。
下一年的生日，便是封北他们和他一起过的。
在热闹的唱了生日歌，分了生日蛋糕后，他才悄悄跟封北说，他其实不知道自己生日是哪天。
但他是个蛋糕师，不能没有自己的生日蛋糕。
于是他便选了个天气好的日子，每年把那天当做生日过。
程安待人真诚热情，又讨人喜欢，渐渐和学生们走得近了，一起打球，又一起上课。
他经常跟着封北他们去蹭理论课，而教书的老师们也对这个小糕点师很喜欢，便装作没看见，默许了作为编外人员的他坐在教室最后。他不做工时便按着封北的课表来听课，几年下来大家都觉得他已经是一个编外的学生了。
但他是没法像正常学生一样毕业，被分配工作的。
因此也没有去毕业旅行。
他因为这个沮丧了好几天。
没想他因祸得福，反而活了下来。
当初为了让程安能转成学生身份，参加毕业考，封北他们也没少出力，甚至赵昭都通过内部关系去查了，可还是没有结果。
7年前洪灾来临，水面上涨，海水直接淹过各个基地抵御海尸的屏障，因此三个基地联合逃生。船队不断带着平民启程，来到探寻到的百年前第一次天灾降临时因不适合生存而遭到废弃，但现在又被认定安全的岛屿，也就是现在的A13基地，躲过一劫。
当时是按船票上船，而每张票都是经过严格的身份筛选和登记才发下去的，所以绝大多数人的身份也都有据可溯寻。
可也有极少部分人，像程安，偏偏拿着跟身份对不上的船票登船了。
然后在下船统一注射试剂封存记忆后，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就记得自己叫程安，不过记得自己叫程安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用处，该查不到的还是查不到。
根本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漏子，让程安顺利上了船。7年前的事已经不可考，当时大家刚到新基地，一切都还处在混乱中，许多记录也都缺失，因此找回程安的身份变成了不可能的任务。
不过封北想，程安的身世应当不错。
他如果不是家里开蛋糕店，从小跟父母学做蛋糕的，那就是出身大家族，从小养尊处优，有闲心学烘焙这门“没用”的手艺。
不过封北也说不好程安应该是哪种。
他看起来像没吃过苦，干净精致又没被现实沾染过的不谙世事的样子。天真到容易相信人，从不设想别人是怀着坏心思接近他。
但是他又没有世家公子那种倨傲性子，待人和善，脾气很好，就是一个白白嫩嫩的小面包，软到谁都能捏一下那种。有时候有学生故意找茬，他也不恼，收拾善后之后，转头就忘了。
“你之后还是待在学校里吗？”在程安许完愿望睁眼后，封北问。
“嗯，我也没处去。”他低着头，“等我攒够了钱，我就可以开一家属于我的蛋糕店了。”
“还是想当蛋糕师吗？”封北笑笑。
程安一直说他的梦想是开蛋糕店，成为全基地最出名的蛋糕师。
封北从来没有扫过他的兴致，这次也没有泼他冷水。
这个梦想的实现难度太大了。
基地就从来没有过出名的蛋糕师，于是就更谈不上成为“最”出名的那个。
这并不只因为7年前撤离时，像厨师蛋糕师这种职业的人，几乎都没有资格获得船票。
更因为蛋糕在基地，仍然是奢侈的存在。
他所接触的环境，之前的养老院，现在的学院，都可以说是例外，平常伙食供应比较好。
岛上普通人的饮食都是基本配给，蛋糕等物都是奢侈享受。
当然，这说的是他们平民区。
核心区的人们生活水平肯定要比他们高出一截的，封北对核心区的生活具体是什么样不太了解。他只知道，就像缓冲区和安全区有防御屏障隔离，出入需要检查和身份核实，只有有权限的人可以通行一样，安全区里的三个部分之间也是由高墙隔离开，不可随意通行的。
封北他们这些学生偶尔可以去核心区，都要提前申请临时权限，程安怕是没机会去核心区卖他的蛋糕。
而他们所在的平民区，位于马蹄铁形状的主岛的南岸，生活的都是普通人，平时靠按需配给过活，努力工作的话可以攒点小钱，偶尔改善生活。
但话说回来，平民区的人都是希望可以努力跻身核心区的，像封北他们这些学生也是一样，毕业就是他们跳往核心区的跳板。所以如果要花高价买一块小蛋糕的话，相信更多的人会选择用这些钱去交各种选拔考试的报名费。
而主岛北岸的话，更不用说了，那里被称作贫民区。
封北没有去过那里，但学院有老师去过，回来向学生们讲述那里的情景。
那边人口密度大，人们受教育程度低，环境脏乱差，这都是资源匮乏造成的。也就是7年前救援时，救出了远超A13基地可以容纳下的人数，于是最底层的一拨人，被划分住在北岸。
只能保障他们每天有吃的，死不了。
就是全部了。
因此小蛋糕计划，不但不现实，放在北岸是会被人当精神不正常，痴人说梦的程度。
而贫民区的人们，都是咬紧牙根，参加各种体能选拔，希望被选来平民区。
而平民区的人，则希望被选去核心区。
层层遴选。
就是A13基地的规则。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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