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之逐鹿》Levanter

16、第 16 章

　　“咳！咳咳！”
　　封北猛咳了几声，终于将压在胸腔里的海水尽数咳了出来，呼吸瞬间通畅了。他爬起来，这才发现自己坐在一艘冲锋艇上，而身边都是驻外中队的人。
　　见他醒了，按压他胸膛的中队长便转过身，不再管他。
　　封北眼神放空，脑海里不断闪过昏迷之前的场景，几次深呼吸后，一个个成碎片的镜头终于在他脑海里联结起来。
　　这才感觉肋骨好痛，那位队长真是下了狠手。

　　“封北？”
　　封北一愣，只见米娜侧过身，上下打量他之后：“全须全尾的，命真大！”
　　然后悄悄侧到他耳边道：“就是醒的时机差了点，你要多睡会儿，队长就上人工呼吸了！”
　　“……”这人能不能有些危机意识，他可是刚从海尸口中死里逃生，才不是在扮演什么“睡美人”。
　　不过这倒让他记起了，在深海的一片漆黑中，有人在自己放弃时，紧紧抱住了他。
　　被人从身后一把抱住时，紧绷的神经瞬间找到归宿的感觉，即使命还悬在一线可他无端有了安心感。
　　同样让他记起的，还有最后倒映在眼中的，倪嘉述的侧脸。
　　眉头紧皱嘴角紧绷，看向自己的眼中尽是担心关切。

　　原来那位队长也会有担忧着急的时候吗？
　　封北耳朵有些发烫。

　　然后下一秒他就听到倪嘉述对着对讲机回复：“优先救援名单，成功救出一个，封北。另一个目标失败，确认失踪。”
　　封北：“什么名单？”
　　“身份特殊需要优先营救的对象的名单，你和赵昭。”
　　封北：“……”
　　原来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倪嘉述在身上摸索几遍，手才意外地停滞住：“名单呢？”
　　米娜好心提醒：“队长你下水前，好像有把一个单子顺手扔到海里了。”
　　然后扭头对封北说：“他就是太急了。”
　　封北：“……”
　　倪嘉述：“……”

　　等到了盼熄岛，上岸清点时，封北问米娜：“一共救出了多少人？”
　　“我们一共发现5个救生筏上有幸存者，其余要么翻覆失踪，要么受到海尸攻击，已经尽数击毙。”
　　封北想起最后掉入水中的胖丁和吴恙，赶忙说：“这一片海域水面都搜查过了吗？有好多人落水了，没在救生筏上。”
　　“我们留了人继续搜救，只是……”米娜说，“生还的可能性很小了。”
　　封北难过道：“哪怕是遗体，也拜托你们……”
　　“我们会尽力的，我们会继续在这片海域打捞遇难者遗体，以及探寻潜在的幸存者的。”米娜尽力安慰他，“也许会有奇迹发生的！”

　　到达驻扎训练区的综合楼底部大厅，封北湿漉漉地待在角落，想起前两天他们参加选拔的一批学生也是在这里集合，小声嬉笑着等待集训开始。同样的地点，气氛和现在却大不相同，一边是满怀希望，一边是充满绝望。
　　这时倪嘉述从房间走出来，手里抱着几个毯子，分给封北和其他几个第一批上岸的幸存者。封北裹上毯子，顿时觉得暖和多了。
　　倪嘉述已经换掉了防水作战服，穿上干燥衣物，清爽挺拔的站在前方，好像和他们这些湿淋淋的落汤鸡是两个物种。

　　陆陆续续地，所有获救的人都到了大厅。封北粗粗数了数，也不过二三十人。想他们满满三层游轮出海时多么热闹，如今却只冷清获救了这么些人。
　　他们其中有不少人的家人朋友怕已经命丧大海。
　　而他们第一指挥官学院——封北看到了队伍末尾神情颓丧的安东尼和其他三个同学，原本第一届毕业生，是多么的备受期待和瞩目，他们将作为新鲜血液，给人类末世生存带来新的希望。
　　他们期盼的美好未来，如今还没开始，便只剩下他们五人了。

　　这时，倪嘉述走上了主席台，用清冷的声线对大家说道：“各位今晚应当是受到了很大惊吓，如今也应该累了，今晚就在我们的驻扎营地休息一下，明天我们会送各位回主岛。盼熄火山岛的营地条件有限，烦请各位和我们队员挤一挤了。”
　　他从来不做自我介绍，直接单刀直入主题的毛病什么时候能好。
　　接下来卢天凌上台，接过话筒说到：“大家好，我是驻外中队副队长卢天凌，接下来由我来安排今晚的住宿。”
　　他让队员和获救者各排成一列，队员们每人按顺序带走一个获救者安顿。
　　人渐渐少了后，封北才往队伍末尾走，然后就和米娜打了个照面。
　　封北：“就剩你了吗？”
　　米娜：“就剩你了吗？”
　　封北：“那好吧，我睡地板将就一晚，也不是不行。”
　　米娜：“我不行啊！队长我是女孩子，我不行！”

　　她就是故意的，她扛火箭炮的时候可没说过“我是女孩子，我不行！”这样的话。
　　封北：“……”

　　倪嘉述走过来，十分质疑地打量了米娜一圈后，大概是觉得她可能基因突变或者脑子抽了，封北跟她确实会不安全，于是拉住封北胳膊往自己身边拉了一步，一扬下巴让米娜跪安了。
　　此时大厅只剩他们两人，倪嘉述转身抬脚就走，封北忐忑不安，杵在原地。
　　“跟上！”倪嘉述面无表情，“正好有事问你。”
　　寻了一个正当理由后，封北立刻不尴尬了，快步跟上，前面倪嘉述的背影好像也没那么僵硬了。

　　封北跟在倪嘉述身后走上楼，这一层是办公区。
　　只见倪嘉述打开挂着自己铭牌的办公室的门说：“一般我就休息在这里。隔间是卧室，带有淋浴，你先洗漱，我写个简报。”
　　封北：“哦哦好的。”
　　他推开隔间的门，见一应布置都是清冷色调，器物整洁工整摆放在他们该在的位置，整个房间干净得像是随时要拉去展览，而不是一个人常住常用的卧室。
　　就像他的主人般，没有人气儿。
　　那人身形本就清冷，此刻在冷白色的白炽灯下显得更加冷气缭绕，仿佛和这世间所有的热烈情感都毫无瓜葛。

　　什么样的人会活成这样呢？
　　他一边心里想着一边进入浴室冲澡，在把身上那层冷腻腻的感觉彻底洗掉之后，整个人都舒服多了。
　　封北见毛巾架上放了一套简单居家的换洗衣物，不假思索便换上了，衣服尺码比他的身形大了一号。衣服上有香皂味和残留的淡淡的冷松味，和那位队长的清冷气质很契合。
　　他从隔间探出头，问倪嘉述：“队长，我晚上睡哪里？”
　　倪嘉述的目光在他身上梭巡，最后落在他的领口，似乎有话想说，最后还是低下了头。
　　只是说：“里面没有床吗？”
　　“哦哦有的。”得了指令，封北赶忙躺到床上，乖乖拿被子把自己包住躺好。
　　原本等着倪嘉述工作完来问话，结果不知是床太软还是他太累，迷迷糊糊便就睡着了。

　　他醒来时外间的动静已经停了，倒是身边有窸窣的声响。
　　他睁开眼，却见房间里一片漆黑，原来是灯已经关了。
　　朦胧间能看到有人从衣柜中拿出一套衣物，然后不出声响地进了浴室。

　　封北这才后知后觉的觉察出那套原本挂在浴室，现在穿在自己身上的衣服，好像是倪嘉述给他自己准备的。
　　他平常都是住宿舍，没在别人家借宿过，每次进浴室都是自带换洗衣物，因此当时没发觉穿走浴室里的换洗衣服有什么不对。
　　现在觉出来了，才觉得有些过界。
　　尤其对方是倪嘉述的话，就更加不可饶恕了。
　　黑暗中封北平白臊红了脸。

　　浴室的水声停了，封北立刻手足无措起来，不知道该装睡还是立刻卷铺盖滚到外间沙发上。
　　不等他想出对策，浴室门已经开了，封北立刻躺平装死。
　　倪嘉述一言不发的路过，只是他紧绷的动作，让假装没发现封北在装睡这件事显得十分刻意。

　　气氛古怪。
　　最后还是封北先开口，在倪嘉述马上要离开内间时说:“队长不是有事情要问我吗？”
　　“嗯。”倪嘉述回答。
　　“那您不问吗？”
　　“问。”倪嘉述靠在门上，一束月光正好笼罩住他。

　　倒像是他不想问似的，好像问了之后就会有什么东西改变似的。

　　“你到底是什么身份？一个普通学生为什么会在优先救援名单上？”
　　终于，倪嘉述还是开始了审判，语气中俱是戒备。
　　好像封北是个不怀好意的间谍，借机加入驻外中队只为窃取机密给自己的团体。
　　裹在被子里的封北无辜道：“我也不知道。”

　　“所以你加入驻外中队，除了众所周知的原因外，没有特殊原因？”
　　什么众所周知的原因？什么特殊原因？
　　封北这个当事人居然不知道。
　　但是面对自己未来的上司，封北还是决定早早摊牌，于是说道：“我加入驻外中队，确实有我的目的，我这就细细说来！”
　　他要拿回自己的记忆，而这只有加入驻外中队才能做到。

　　大概是没想到封北会这么直接，这么大言不惭。
　　月光下，倪嘉述像是受到了刺激般从门上弹起，制止道：“别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