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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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钺的意识循着他晕倒时的那股青草香来到了一座高山的山脚处，似练的月华照在他身上，映出了一张白皙非常、五官分明的俊俏脸庞。
封钺深吸一口气，周围树木、泥土和花朵的清香便一齐被他吸入了肺腑，四下没有嘈杂的人声，只有燕雀清脆婉转的歌唱。
风吹动树梢山林，就像是扫动了纤细的琴弦。
封钺细细打量了一番天空上的繁星皓月，发现自己实在是缺乏荒野求生的能力。
“光靠这个怎么看东南西北啊？！”
这是来自封钺灵魂深处的一句拷问。
“何方妖孽，竟敢在招摇山下作乱？！”
“妖孽？妖孽是什么？”
清澈的声音蓦然响起，在这宁静的夜里显得有些突兀，但却并不违和，甚至有几分“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的意境。
这对话听起来像是两个男人，一个大些，一个小些。
封钺心下犯疑，不知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封钺这么个路痴居然不自觉地就随着这声音传来的方向去了。
树林里的地形很复杂，所幸月光皎皎，繁星璨璨，照得大地恍若白昼，更重要的是，封钺并不觉得这个地方陌生，他反而觉得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离说话的两个人愈近，这样的感觉更加明显。
封钺真的很想思考一下自己跟这座高山是不是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但是他心底里的那份归属感一直作乱，让他完全没办法动脑子。抵抗了几次之后，封钺发现根本就没什么用，他索性放下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决定要用身心感受这片树林蓬勃的生命力。
走了没多久，封钺便隐隐看见悬崖边岩石上坐着两个一大一小的人。封钺放轻脚步，藏在了一棵大树背后。
说话的两人，其中一个一身玄衣，看模样应该只是个少年，他的两只手支住了自己的下巴，圆圆的眼珠滴溜溜地转，这样的姿势让他活像个还没打开的花苞，有时他会抿嘴不言，无害得动人心弦；有时他会哈哈大笑，露出两排漂亮的牙齿。
明眸、皓齿……乌发、红唇……
“怎么这月亮不知道害羞呢？！以前说的闭月羞花一定都是假的！”封钺仰头看看自己斜前方的白玉盘，腹诽道。
少年一只脚踩在岩石上，另一只脚在地上不停地划拉着，时不时地还会踢下去几个小石子。
“高空抛物啊这是！”封钺心中感叹。
另一个男人看起来不太一样，因为角度问题，封钺只能看到他的背影，但即便如此，封钺也已经判断出来了，这个男人绝对不丑，估计跟他面前那个小屁孩的样子不相上下。
从后面看，男人瘦削，但绝对不柔弱，他身上有一种谦谦君子的温润，又有一种赤诚侠客的刚毅，再普通不过蓝白色长衫裹在他身上，竟硬硬生出仙气来了。
清清山风、朗朗明月、苍苍林野、寥寥虫鸣……
封钺觉得自己好像正在看一副山水画，还是有声的山水画。
封钺有些失神，不小心踩断了地上的一根枯枝，玄衣少年率先朝着他的方向看过来，审视而警惕的目光却让封钺心中突然生发出不知所起的哀伤，封钺压住了在胸膛里翻涌的悲恸，刚想看看那背对自己的男人究竟是何容貌，却没想到一阵眩晕感猛地袭来。
着蓝白色长衫的人转过身，封钺却看不见他的脸庞。封钺眼前的景、眼前的人开始慢慢地扭曲变形，就连那两个“如花美眷”也没能躲过，所有一切都被杂糅在一起，最后变成了朦胧的白色雾气。
封钺皱了眉，作为一个资深路痴，他只能在茫茫大雾里胡乱地挥舞着双手，突然，在那白雾的尽头好像出现了一道强光，那光的深处仿佛有一人缓缓走出，尚未看清，光芒忽地更加刺眼，逼得封钺忍不住用手背盖住了眉眼。
“老封？老封？”
封钺费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并没有没被闪瞎，眼前是明亮的房间和洁白的天花板，还有……流赤的俊脸。
“叫谁老封呢？！我老吗？！”躺在床上的封钺一只手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另一只手看也不看地砸在了流赤的小脑瓜子上。
“你怎么又打我，我可是神鞭！”
“呵！我看你是挺神的。”封钺的轻蔑和嘲讽显而易见。
“说什么呢，说什么呢！”流赤挽起袖子，一副要收拾家务的架势。正当流赤的手要碰到封钺的时候，一声沉稳的“你们干什么呢？”在房间门口处响起，流赤连着眨了几下眼睛，偷偷地收回了自己的爪子。
封钺嗤笑一声，别过头看见了站在门口微笑着的林月沉。
这个场景，好像在哪里见过……
“这么久了，按照流赤平时的习惯，林月沉确实该醒了。”封钺放弃了思考在哪里见过这个场景的问题，他倐地一笑，朝着林月沉挥挥手，“呦！林医生啊！您看您这……您这身子骨太弱了些。”
林月沉低头颔首，淡淡地抿了抿嘴唇，短促的笑声好听得像是外面竹叶晃动的声音，“是啊，我也觉得我身子骨太弱了，这才多大一会儿，晕倒两次了。”
边说，林月沉边向前走，这时，封钺才看见林月沉白得有些吓人的脸颊和他额角上的冷汗，封钺蹙了蹙眉，一双明亮的眼睛斜着看向流赤，像是在问“怎么回事？”。
流赤的眸间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然后他又眨巴了几下大大的眼睛，轻轻地摇了摇头。
封钺的表情有些疑惑，然后他又把目光投到了林月沉身上，这次他才发现林月沉手上还端着一碗什么东西。封钺调整了一番心情，重新挂上笑颜，“林医生，您这端的是什么啊？”
林月沉如梦初醒一般“哦”了一声，接着说，“我看封局长体寒，所以就自己配了点祛寒的药，应该对您有帮助。”
封钺笑笑，“林医生，我这体寒没法治！”
“怎么会没法治？”林月沉笑着，把手上的碗放在了封钺床边的柜子上，然后他整了整衣服，坐在了旁边，直直地面对着盘腿的封钺。
“我体寒是因为……”封钺差点就要说出剩下的“我是个半人半鬼。”，幸亏他还有理智，把剩下的七个字强行换成了“从小就体寒。”
林月沉又是一笑，发白的嘴唇轻轻咧开，看得封钺心里一揪。
“封局，从小就体寒，才更要治啊！”说着，林月沉拿起了还在冒热气的药，“封局，这个药可能味道比较奇怪，但是用的药材真的很珍贵，您可千万……”
“我知道我知道，这么个大男人，还怕药苦不成吗？”封钺爽朗地笑着，然后一把接过了林月沉手里的药碗，他深吸一口气，一仰头，一抬手，碗里的药在几秒之内就见了底。
其实封钺觉得这药真的挺难喝的，看起来干干净净的像是白开水，闻起来也没什么特别奇怪的味道，怎么入口之后就突然变了，以封钺贫瘠的吃药经历，他表示：这个药的口感绝对比藿香正气水和蒲地蓝还有板蓝根混在一起还要难喝，简直……难喝出了天际！
但是，为了在林月沉面前维持一个好形象，这药再难喝他都得忍着！
不过可能真的是良药苦口，这药刚一入喉，封钺就觉得好像有热气从内向外散发出来，整个人的心肺脏腑都像是有个火炉烤着一样，封钺从没体会过这样的感觉，就好像冬天在雪地里站久了，突然有人送了一团温暖的火焰到你的身边一样。
封钺吃惊地看着面前的林月沉，笑着说：“林医生，您这药还真是好！”
递碗的时候，封钺不小心碰到了林月沉的手，那双手凉的就像是刚从冰箱冷冻室里拿出来的冰块，林月沉似是感受到了封钺炙热的双手，不动声色地缩回了胳膊。
“对封局长有用就行。”林月沉礼貌地点点头，把两只手插进了白大褂的口袋里，“既然封局没什么大事，我就先去忙了，今日我也有些累了，关于方子楠的事情，我们明天再聊也不晚吧！”
封钺道“麻烦林医生了！”
林月沉淡然一笑，起身准备出门。
“林医生稍等！”
“封局有什么事？”
“我看您脸色不太好？”封钺收起了脸上的灿烂，关切道。
“哦，没事，可能是太累了！”林月沉说话的声音有些孱弱，没人看见他悄悄扶上门框的手已经爆出了青筋。
“封局，我送送林医生吧！”一直沉默着的流赤突然发话，语气轻松，一如常态。
封钺看看林月沉，又看看流赤，道了句“那好，那流赤你送送林医生。”
流赤点点头，连忙朝那边的林月沉走去，白皙修长的手似是无意地扶住了林月沉的后背，“林医生，请！”
林月沉越过流赤，冲着封钺礼貌地颔首。
封钺眨眨眼，目送着流赤和林月沉出了门，然后他两手并起来放在自己的后脑，悠闲地躺在床上，回想着自己刚才那个奇怪的梦，还有自己晕倒的原因。
封钺不知道的是，就在房间外面，林月沉已经虚弱地站也站不起来，只能由流赤搀扶着缓缓而行……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