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拾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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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赤觉得自己浑身的寒毛都要竖起来了，“公子刚刚并未露出扇子啊？”。
“公子自行锁闭了灵魄，自己的灵力只能用出来五成，虽说这五成已经足以处理这凡尘间的恶鬼怨灵，但是自他锁闭灵魄至此还不过一天，所以公子还没办法使用残损的力量，刚才收服这小儿鬼时用的应该的确是琉璃扇，至于这琉璃扇，本是万年前姜神使留给他的，里面蕴含的力量也是姜神使的，公子用起来自然也是得心应手，不会出现半分不当，只是，那把扇子，出现过吗？”
楼下好像有一辆卡车疾驶而过，卷起了刺耳的噪音，封钺被这声音分了神，没注意到流赤的异常。趁着这空当，流赤迅速调整了一番心情，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瞒着再说！
“好像是拿着把扇子吧……你管这个干嘛？”
封钺超前走了两步，目光望向黑烟飘逝的方向，沉默许久后开口道：“那扇骨上是不是有黄玉雕成的龙纹？”
流赤缓缓从封钺的手里溜出来，化成了人形，站在封钺的侧后方。流赤的眼神显得有些无措，飘忽了好一阵子之后，少年抿了抿嘴唇，强装镇定地说：“呃……好像，好像是有吧？”
流赤本以为封钺还会继续追问下去，却不想他突然转了个身子，面朝着自己有些阴险的粲然一笑，漂亮的眉眼跟靠着对面墙根的那个鬼娃娃形成了极为鲜明的对比。
“流赤，我发现我真是个神仙，随口一说都能猜对，你说是不是？”封钺手一挥，极其豪情万丈地拍了拍流赤的肩膀。
流赤似乎没反应过来，眉头皱得越发紧，“嗯？你在说什么？”
封钺调皮地挑了个眉，右手的食指轻轻地挠了挠自己的下眼睑，“流赤，我终于知道你为啥能把自己挂竹子上了，敢情你的脑子现在是开光了……”
流赤无辜地眨巴了几下又圆又大的眼睛，然后又无奈地抓了几把头发。
待到流赤反应过来的时候，封钺已经蹲在那个鬼孩子面前了。
封钺个子很高，哪怕现在是蹲着，也比那孩子高出不少。
“噢……所以你是在炸我？！”流赤回过神来，义愤填膺地用自己的右手食指指着男人的背影。
“嗯，是啊……”封钺头都不回，语气也淡然得好像是回答了一个再平凡不过的问题。
“是啊，我是在炸你，我甚至都没看见有扇子……”背对流赤的封钺皱起了眉头，明明没有见过，明明不知道这仙人是谁，为什么这身影这么熟悉，为什么那把扇子的轮廓这么清晰？
这几日，封钺总是觉得自己好像是忘记了些东西，但不管怎么样，他都想不起来自己究竟忘记了什么，就好像，他想不起来梦境里那个男人的容颜，他想不起来自己对林月沉的熟悉感从何而来，他也想不起来这仙人究竟是不是与他有什么纠葛……
封钺不知道自己那装满智慧的脑瓜子里什么时候钻进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他看着自己眼前那个被束缚着的小儿鬼，摇了摇头，就好像摇头就能摇出几根清明的神经一样。
小儿鬼被钉在墙上，黑黢黢的眼眶正对着封钺拉风的脸。
“孩子，你别动啊，哥哥不是坏人。”封钺不知从哪里翻出来了一点点童心，他歪了歪脑袋，眼神终于不再像之前那样咄咄逼人。
“跟哥哥说说，是谁把你削成这样……啊不……烧成这样？”
小孩骨架并没有张开，看起来绝对不超过十岁，它身上的伤痕也不像是被人割的或者咬的，反倒像是烈火中保护骨血的皮肤被烤焦缩在一起才能形成，那伤痕周边围着一圈发白又泛黄不明物体，想来应该是人的皮下脂肪。
封钺心道：这放火的还真是个臭不要脸，把祖国的花朵烤成这个鬼样子……再给个竹签，是不是就能串串吃解决一顿饭的口粮？
放火的人：我绝对没想着串串吃。
越想越饿的封大局长决定不再磨蹭，早点解决了这事情，说不定还能出去吃个摊儿……外面那家麻辣烫好像就不错……
鱼丸培根火腿肠，麻油辣油芝麻油，再来一瓶冰啤酒，哇简直是绝配！
流赤看自家领导口水都快下来了，禁不住对于封钺的抗呕能力发自内心的敬佩了起来，“看着这东西都能饿，这事儿也就封大少能干的出来……”
封钺虽然心猿意马，但他一贯一心二用的本事也不是白练的，他心里想着放在锅里涮熟了的鸭肠，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下来。
小儿鬼被烧成那个样子，身上的衣服自然也没能剩下几个片儿，不过还好，那孩子的衣襟还没有被烧干净，封钺伸手拨拉开那黑灰色的衣领子，就在内侧靠近脖子的位置，封钺看到了一个小小的“方”字。
“方？”
难不成是跟那方子楠有什么关系？
小儿鬼平日都藏在活人居住的房子里，它选好目标之后，一般都会瑟瑟缩在那人卧房的一角，待到天黑之后就轻手轻脚地飘到熟睡的主人旁边，黑洞洞的眼盯着你死死地看，它不会直接害人性命，只是夜夜扰人清梦，捣得人日日不得安心入睡。
不能安心，那就只有更快地走向安息。
等到你安息了，那这房子便名正言顺地成了它的，等到住一段时间它觉得厌了，那就再换。
其实说白了，就是个换房活动，不过换房的两方一个在地下一个在地上罢了。
医院里面这么多气血弱的人，怎么这小鬼就偏挑了“方子楠”这个倒霉玩意儿，就算这点姑且不论，小儿鬼这种以“占房”为乐的，怎么会往医院跑？怎么现在地府那边开医院比较赚钱吗？应该也不至于吧……
封钺越想越不解，“不过不管是何原因，总归是跟这方子楠沾了点关系。”封钺啧啧了两声，心里着实是心疼方子楠这个废物，“被鬼扰的成了植物人就算了，怎么这进了医院还不安宁？估摸着这倒霉孩子就算是到了阎王那，也还是有一堆骷髅残肢追着他打……”
封钺扶着膝盖站起来，剁了剁有点麻的脚，空荡的走廊里，男人的脚步声格外铿锵。“流赤，先把红障打开，然后把床上睡着的那位给我叫起来，我倒要看看，两个方家人能有什么深仇大恨……”
流赤还沉浸在自己被套路了的悲痛中，所以也不多说话，只是幽怨地杀了封钺一眼，然后就温驯地开了红障。
果然，开红障这个决定正确的不得了。
方子楠甫一睁眼，封钺就拎着那副网，把这鬼娃娃提溜在了方子楠的鼻梁前面。
刚从睡梦里被硬扯出来的方子楠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要面对的是这样一个画面，他的瞳孔募地缩紧，然后整个人就像是一个被挤了的弹簧一样，腾地就皱成了还没灌水的猪大肠。
封钺不禁想起了自家楼下的那家尖椒肥肠，心里开始纠结自己夜宵究竟吃什么……
“这这这这这……”方子楠哆哆嗦嗦地拿出自己细的一掰就能断成两截的食指，虚晃不定地放在了小鬼脸上的两个黑洞之间。
流赤冷眼睨着脸色苍白、刚刚苏醒不久的植物人，一脸“你是瞎吗”的表情，没好气道，“这是只鬼。”
要说这方子楠胆量也还真是可以，封钺本来想着他要乱跑，这才叫流赤开了红障，结果没想到这红障只起了隔音的作用。
封钺慢慢地收了收自己已经跑到海底捞店里的心绪，冲着方子楠正色道：“植物人大哥……”
流赤：植物人大哥？咋不叫人家僵尸大哥？植物大战僵尸凑一把？
封钺丝毫不理会身侧少年的白眼，一伸胳膊，就把方子楠床头那盏台灯给打开了。
冷冷清清的光，愣是没把小鬼身上的红色照得黯淡，反倒还更红了些，在黑暗的病房里，一股尸体腐烂的臭气，再加上这一团猩红，气氛愈发的令人头皮发麻。
封钺一丢手，网里的孩子就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
“滴答”……“滴答”
就好像是水滴滴落在了空无一人的音乐厅地板上，让人分辨不清究竟是脚步声还是水滴声。
三个活人，不，两个活人和一个被嫌弃的正神，一共六只眼睛一同望向了那只喑哑无声的小鬼。只见那小鬼木呆呆地站着，两行血泪缓缓沿着它面颊上露出的森森白骨落了下来，坠在地上，好像有千斤重一般。
封钺不知所措地眨眨眼，怎么他没把自己想吃烤肉的事情说出来啊，这熊孩子哭啥……
流赤对方子楠虽然冷漠，但是因为常年待在忘川底，所以对这些阴鬼之物有了些不同于别人的怜悯，这个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老鞭子精在剩下两个人的注目礼下，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刚想下手摸摸头，发现这孩子头上都是血痕，流赤咽了咽口水，硬硬的把手又缩了回来。
万一给人家摸感染了咋办……
流赤回头，看见封钺极为玩弄的笑脸，一句“你倒是上啊”写在男人漂亮而欠揍的眼角眉梢，流赤干笑两声，慢慢地在小孩面前半蹲了下来。
“小……”
烧的一塌糊涂，也看不出是弟弟还是妹妹……
“小朋友，你别怕，哥哥在这儿呢，没人能欺负你！你说吧，到底为什么不肯好好投胎？”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拾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