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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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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觉间,夜幕已悄悄降临……
一片死寂的走廊尽头,304号病房的门“嘭”地被吹开了……
“吱”……“吱”……
暗夜里,这声音就仿佛有一只怪物正在啃食猎物的血肉骨髓……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电压不稳定,房间里的日光灯一会儿暗一会儿明。窗边挡住了狂风的白色窗帘看起来就像是漆黑天幕上的一堆灰云,又像是子夜时分,双脚离地三尺的女鬼飘扬的裙裾。
风声呼啸嘈杂,病床边点滴滴落的声音却异常清晰。
“滴答”……“滴答”……“滴答”……
凛冽的风轻扫皮肉,就仿佛是女人冰凉的指甲轻轻地划了过去……
突然。
病床上的男子好像受到了什么刺激,他紧闭着双眼,细的像杆儿一样的两条胳膊猛地冲着正上方伸直,胡乱地挥舞了几下,像极了九十年代鬼片里即将苏醒的冤魂僵尸。
“咣当”一声。
被吹开的门又被大风蛮横地关了起来。
男子那双因消瘦而下凹的眼睛,干脆利落地睁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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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沉刚刚抵达林月沉所在之处,作为“正神”的敏感和直觉就告诉他:出事了!
“猛虎出牢笼,厉鬼脱枷锁。”
江沉扭头看向走廊深处,默然放下了欲要推门的双手,他皱了皱自己那对端正的剑眉,眸底的严肃渐渐盖过了起先的稳重深沉。
这么重的戾气,估摸着封钺九成已经触知到了,至于白芊,怕是也循着过去了。
江沉合上双眼,微微低头,整个医院的画面在他脑中闪过,就像是放了一部32倍速的电影。
画面里,独独304号房间与众不同。
它的房门不似其他的那样呈灰白色,而是被浓重的黑气包裹着。
江沉缓缓睁眼,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冷峻了。
此刻,病房里躺着的男子已经站了起来,他双眸空洞,棕黑色的瞳仁丢了往昔的光彩。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左胸处躺着几个用藏蓝色的细线绣成的楷体小字:
“方子楠”
想必这就是男子的名字了。
方子楠的颧骨高高挺立,两颊深深凹陷,苍白的脸上看不出一丝一毫的血气,头发干枯凌乱的像是河边已经死掉的芦苇。
他发紫的嘴唇好似打了一层白色的秋霜,上面还有一道一道因为缺水而造成的裂痕,宛若是干涸了好几个月的河床。
方子楠挪动有些僵硬的双腿,慢慢靠近了病房的木门,他好像已经完全失去了自己的意识,只是怔怔地伸出自己的右手,一把握住了冰冷的金属门把,刚要使力,一道赤色光芒突的穿门而入,直直地打在方子楠骨架突出的手背上。
一阵猛烈的灼烧感顺着向上蔓延,方子楠头皮一麻,瞬间清醒了不少。
赤色光芒汇聚成形,流赤的身形越来越清晰地出现在方子楠的身侧。
“你你你你,我……我”方子楠眨着自己“圆睁”的双眼,右手拿起又放下,嘴里的话打着滚,但就是吐不出来。
“你什么你!我什么我,赶紧滚,站后面去!”流赤没好气地说,心想:反正最后江芷离都会消了你的记忆,无所谓我多恶劣。
方子楠巴不得立马就滚、巴不得站后面去、巴不得离这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东西远点……
“咚!……咚!”
刚刚还安安静静的木门猛地就摇晃起来,好像外面有个身强力壮的人正在用肩膀一下又一下的撞击着。
“这是,有人敲门吗?”方子楠躲在一边,怯生生地问道。
流赤无奈,他咬咬牙,瞥了一眼自己身后那个凡胎□□,尽可能平和地说了句:“外面没人,有鬼……”
“什什什什什么?”
“怎么,大爷,你耳背啊!”流赤说着,轻轻挥了挥胳膊,一道红色的透明墙壁“哗”的落下,把惊恐的方子楠隔在了安全区域。
流赤深觉,这只鬼,不好收拾。
也不知道自家那个“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封大少现在在哪,会不会和这只厉鬼狭路相逢。
撞击的声音更大了,流赤的眉头也皱得越来越紧。
“畜生,今日小爷我就帮阎王做个培训工作,教你怎么下地狱。”
流赤拿出自己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在空中画了几下之后,一个大大的“禁”字出现在流赤面前二十厘米处,字的边沿闪着耀眼的红光。
流赤的眼睛紧盯着即将从中间折断的木门,凌厉若刀刃的赤色光芒从他身后闪出来,将那门上的把手一下子砍得掉在了地上,干净迅速。
一团黑气猛地就涌了进来,颇像绝了堤的洪水,雾化了的黑色洪水。
“呦,还不止一只啊!这么争先恐后,看来阎王那边要多修几个牢笼了……”
流赤挑挑眉,孩子气的微笑里藏着浓重的戾气和迫人的杀意。
黑气急速冲上前,不料却被流赤面前的“禁”字给挡了下来。
诡异的黑气和赤色的光芒交错着,仿佛是忘川边上燃烧着的熊熊业火。
流赤两条胳膊交叉着放在胸前,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嗯,你们继续撞,今天要是能撞开了,我跟你们姓,陪着你们去见阎王……说起来我好像好久没找阎王喝茶了。”
流赤的这道令是林月沉亲自送给他的,如果万年前的那几个圣神亲自出马,联合施法,那可能还有一线希望可以攻破它。
所以流赤一点都不担心,凭他一己之力想打散这些个鬼魂可能的确有些吃力,但是保证自己跟方子楠的安全还是没有问题的,现在他只希望“公子”能早封钺一步抵达。毕竟再怎么说,“公子”都是天地的尊神,不管什么鬼怪神仙,见了他都要尊重三分,敬畏三分,惶恐三分……
封钺不一样,虽然这货也挺牛逼,神神鬼鬼的见了他也要敬他一声“局长”,可众神的目标总归是他,女娲能把筠飞派出来杀他,可见其处境之凶险。
流赤低头看了看手上还冒着热气的白开水,脸上的担忧和悲怆又深了些。
众神要杀封钺,那封钺还有活路?
“公子”身为妖族之王,又是四方尊神,这么多年也依旧没能救出封钺,那这一次,能成功吗?
流赤多希望封钺只是一个普通人……他可以没有赭鞭,可以没有局长的地位,可以没有万仙羡艳的权利。
他可以不是神农好友,可以不是神使姜南,可以不是他流赤忠心追随的主子,甚至……可以不是“公子”生生世世守着的难忘之人……
只要他活下来,这一切都不重要。
流赤相信,那个精妙世无双的男人,那个给了他生命、温柔善良的“公子”一定也是这样想的。
我所爱的人可以不爱我。
但我所爱的人永远都不可以悲伤难过。
我宁愿不同你偕老,也要你一生欢喜……
如此便也是美好的。
流赤鼻头酸酸的,他心疼封钺,也心疼那个等了姜南一万年的玄瑟,心疼那个要在封钺面前隐瞒一切,独自承担的林月沉。
他不禁想起白日里筠飞的那句话:
“寒来暑往、白云苍狗,玄瑟要找的人,真的还是之前的那个人吗?”
但也许等待,是玄瑟修炼万年至今唯一的动力吧……
流赤叹口气,神情怅然若失。他拿出自己的食指,放在唇边轻轻一咬,鲜红炽热的鲜血滴在了温度尚存的白开水里,透明的液体一下子就变成了红色,还咕嘟咕嘟的冒着泡,像是刚刚沸腾一样。
流赤低头看着自己手上这一碗施过法的噬尸水。
“可惜了这矿泉水,我刚才晾凉的。”
流赤抿抿嘴唇,再抬头时,他眼中的伤感已经完全被令人畏惧的恨意占领了,流赤猛地一甩,手里的“噬尸水”全部泼在了那一团团黑气上。
噬尸水的高温灼伤了那些鬼魂,“滋滋啦啦”,就像是用铁板烤肉时发出的声音。
房间内传来一阵又一阵穿透力极强的哭喊惨叫。
“哭声直上干云宵”也不过如此了吧。
好在流赤非常有先见之明地用红障封了整个304,不然这声音不知道要吵醒多少人,吓死多少人。
不过也是奇怪,那方子楠居然坚持到现在还没晕倒?
“勇气可嘉啊!”流赤斜睨一眼斜后方有些发抖的方子楠,暗暗道。
背后的寒意更甚了,那不是鬼魂身上自带的阴森冷清,而是宛若山林冬日般清爽凛冽的朔朔寒风。
流赤知道,“公子”到了……
随着流赤嘴角弯的越来越放肆,黑雾之后,黑衣男人的身影陡然出现。
流赤偏过头,一声乖巧的“公子!”却让听者头皮发麻,汗毛竖立……,再仔细看看,流赤发现“公子”身侧还站着一个脸色白的像纸一样的人,稍有不注意,可能就会把他看成是寿衣店里的纸扎。
“呦!阎王也来了!刚还说找你喝茶呢!”
“纸扎”一笑,血一样红的嘴唇一下子咧到了耳朵根儿去,。
“流赤老弟想喝茶还不容易,待我收拾了这堆不懂事的,咱们再好好喝上几杯!”说罢,阎王转个身,伸出有些僵硬的胳膊,两手相覆,对着自己右边一身玄衣、端端立着的“尊神”玄瑟深深弯了个腰,“玄瑟尊神,是小的疏于管教,才让这孤魂野鬼钻了空子,还麻烦您亲自下一趟地府,我给您……赔不是了!”
玄瑟看也不看旁边的阎王,一阵刀子一样的风擦着阎王吓人的脸颊而过,像是要把那枯槁如纸的皮肉割出个口子。
阎王身形一颤,忍不住想后退的两条腿却是沉得像是灌了铅,动弹不得。
“玄瑟尊神,小的错了,是小的遗漏了这几只新鬼……您别生气,我这就收了他们回去!”阎王“纸扎”的腰弯的更深了,眼看就要折出一道折痕来。
“好了好了!公子,今日看在我的份上,这事就作罢了吧!阎王大哥,您还不赶紧布了您那捕魂网降了这几只鬼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