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人心不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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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仅是对这些人的质问，也是对过去生活的控诉。几个月来，她受了再大的苦也无处倾诉，今天突然说了出来，她只觉得一身畅快。
“你……你如何……如何证明你就是清白的呢？”
过了许久，周围有人弱弱的问了一句。
其实话说到这个份上，明眼人也看出来了程明袖的痛苦与绝望。若流言是真的，她肯定不是如今这副样子。
但人总不会顺利的接受自己的错误，非得是无法挽回了，必须接受了，才会心甘情愿。
“证明？如何证明？你们当初肆意传播我的谣言的时候，有过证明吗？有过求证吗？”程明袖越发觉得可笑，就因为她无依无靠，孤身一人就得去解释吗？
仗着人多就能肆无忌惮，为所欲为了吗？
兴许是语气中嗤笑过于明显，周围人逐渐不满了起来。
“你一个姑娘家自己生活，任谁也不会相信你靠自己能活得下来，我们有所猜测也是正常。你不及时与我们解释，我们怎么知道是不是真的？”
一番话说的理直气壮，自己做错了事不承认就罢了，还要把脏水泼到别人身上。
“是你们肆意猜测，思想龌龊。难道这世上的事都是凭着你们的猜测定真假的吗？你们编排我的流言，还要我主动解释？自己做错了事情本来就该本本分分的应承下来，现在找各种借口推脱算什么回事？
我一个乡野女子尚且懂得道理，难道南城的诸位便这么不明事理吗？”
程明袖今日也算是豁出去了，顾忌来顾忌去反倒让自己背负这么多指责辱骂，还不如痛快的把想说的都说出来，好好的与这些人辩驳一番。
若她今日稍有一丝怯懦，明日便又会有流言传出，说她做贼心虚，不敢当面说明。只有把一切都摊到明面上来，清楚明白地表达她的态度，才有可能根除这些人心中的龌龊想法。
“你不过是个外乡人，在南城的地盘上还是得注意些。若是惹我们不快，你可逃不出这南城！”周围一个上了年纪的妇人十分不满程明袖的态度，出言警告一番。
照她看来，程明袖或许真的受了委屈，但她这样的态度与做法也足够她受教训了。不过外来的孤女，竟然也敢这么狂妄的对着本地人大叫，要是让其他外来人看了，还不笑话！
周围人一听，原本的心虚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腔的莫名自信。
程明袖看着他们，冷笑不止。
“这就是你们的真正想法吧！外乡人！外乡人可以随意欺负，外乡人可以随意辱骂，外乡人就该承认莫须有的罪名？
南城这些年的繁荣，哪一点离得开外乡人的努力。我们迫于生计，远离家乡。来到南城艰苦经营，给我们自己一个安稳的生活不假，但你们摸摸良心问问，我们哪一点对不起南城？哪一点对不起你们？
我们承受着你们的歧视，侮辱，可我们仍旧没有离开这，南城是一个不断扩大的城市，它从来不拒绝给它带来繁荣的人。反倒你们，顶着南城本地人的头衔，却做着让南城不断退步的事情！”
程明袖慷慨激昂，一番话语倒是不像她平时所能说出的。或许是逼得急了，便什么都不顾了。
周围也有不少同程明袖一样外来的人，平日里受的欺负也不少。刚才程明袖一番话，道出了他们的心酸，也说出了他们的心声。
“对！对！对！凭什么我们外乡人就得不到公平待遇？凭什么我们就非得受人欺负？”
一语激起千层浪，此话一出，周围的外乡人纷纷回应了起来。站在一起护着程明袖，与本地人形成两派阵营，仿佛时刻准备着上前反击。
“你……你们……你们疯了不成？”那些南城本地人从未见过如此场景，顿时都不知道怎么办好。只能干看着，说些不着痛痒的话。
程明袖也没想到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她本来只是想澄清自己的谣言，哪里想到两方矛盾已经深到这个地步。
不知何时，两方人开始推推搡搡，逐渐扭打在了一块。程明袖见状，不知所措。她被人围在中间，外面是重重人海，根本出不去。
扭打声，叫骂声，混杂在一起。南城接纳了这么多外乡人，还从来没出过这样的事情。一时间，加入的人越来越多，局面已是不可开交之势。
好歹这些人当中也有些明事理的，见事情不对劲，马上去请了安外府的人，不多时，身着官服的一队人就赶了过来。
官员在老百姓眼里带有天然的威慑力，即便是小小的捕快，也足够让事情停息下来。
“快停下来，快停下来。安外府的大人来了，有人给我们做主了。”
听到“安外府”，正扭打一团的人不约而同地松开了手，有的被打得鼻青脸肿，直起身子站着不敢乱动的样子，让人看了有些哭笑不得。
“何人在此闹事？”为首的捕快是个年轻的少年，大约二十出头。身材高大俊朗，一脸严肃模样，眼神望向四方，所到之处皆是屏气凝神。
少年的目光落在程明袖的身上，探究意味明显。她恰好在人群中心，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不一样。
少年不相信的是，这么大的聚众闹事，难道是个女子挑起的？
众人皆是不敢说话，还有不少人根本就不知道事情是怎么演变的。只是稀里糊涂的就加入了混战，此刻少年问起来，自然回答不上。
程明袖被眼前的少年盯得发怵，若说她是挑事者，可她明明只是想替自己洗清谣言；可若说她不是挑事者，这聚众闹事似乎确实因她而起。
可目前这个局面，她肯定是无法好好解释事情的前因后果了。
少年见眼前的女子眉头轻皱，一副纠结模样，心下也有了计较。
“我，是我！”终究是不忍其他人担这个事情，程明袖还是咬了咬牙，自己认了。
反正自己今天也算是痛快了，就算有牢狱之灾也不枉此生了。
那少年仿佛意料之中似的，没有多说，直接让人把程明袖带走了。
“其他人，速速回去。若是胆敢再犯，决不轻饶。”透着凌厉的眼神扫过在场的人，所有人皆是不断点头，丝毫不敢反抗。
程明袖有些疑惑的看了看那少年，心想这人怎有这么大的威慑力，这些人为何这般怕他？
目光刚刚转过去，就与那少年恰好对上，四目相交，那少年眼神中透着些玩味。
程明袖顿时羞红了脸，尴尬地转过头。她虽然年纪不算小，在未出嫁的女子中可能也算大了。可她没见过什么男子，更何况少年身长如玉，气宇轩昂，浑然正气。
就算是大家的小姐，也难不动芳心。更可况是程明袖这样“没见过世面”的人。
聚众闹事因为安外府来了人，很快便结束了，大家就算被打的鼻青脸肿也不敢再寻衅滋事，吃了亏的也只能老老实实地回家。
只是那些外乡人看着程明袖被带走，心里也不是滋味。毕竟也是他们冲动，程明袖不过是个女子，哪里挑的起这样的事呢？
可安外府的人怎么想就不知道了，程明袖能不能平安回来谁也不知道，担心她的也只能心里默默祈祷。
程明袖顺从的跟着走，其他捕快也是诧异，寻常捉到犯事的人总是耍各种花招，一路上不得消停。可眼前这个瘦弱的女子却老老实实的跟着，什么也不说，也不提什么要求。看起来也没有害怕，着实让人摸不着头脑。
那少年也有些惊异，若说程明袖真有本事挑起这么大的闹事，那应该是个极会煽风点火的人才是，可她就这么安静顺从地走着，眼里也毫无波澜。若不是亲眼所见，都要怀疑自己抓错人了。
程明袖不知道他们的心理活动，她能想到最坏的结果不过就是要了她这条命罢了。这些年的生活，她每时每刻都命在悬上。每日都要担心自己会饿死，担心自己砍柴会跌落山崖摔死，担心自己冬天浣衣会冻死，担心风雪大了把房屋吹垮……
就在这样的情况之下，她还要担心会被流言的唾沫星子淹死。死亡，对她而言是每日都面临的事情。
如今被捕快捉去了，也就是换个死法罢了。
有什么好顾忌的呢？
程明袖身上的衣裳湿一块干一块，补丁之处也很明显；头发也被扯出了不少碎发，脸上还有些不知名的污秽。尽管如此，她的衣裳能看得出来很用心的打理，补丁处的针脚细密；扎在后面的辫子仍旧整齐。
狼狈的模样虽然明显，但五官清秀，皮肤虽然有些差，但是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恢复能力强。一些晒伤和皲裂只要调养几日便会恢复。
那少年不知不觉开始关心一些不着边际的事情，反应过来之时也是吓了一跳。不过初见而已，怎得就生了这般的兴趣？
况且眼前的程明袖，实在是说不上漂亮。还是犯了事被抓来的，说难听点，那就是女囚犯啊！
一队人不声不响的走着，与平时的严肃气氛截然不同，充斥着一种莫名诡异和奇怪的气息。让这一队捕快心里仿佛堵着事情一般的难受。
程明袖还以为这些捕快平日里也是这样，一张脸上毫无表情，莫说寻常人的善意，就连凶神恶煞的表情也见不着。
不过安外府也不远，一行人走了小半个时辰也就到了。
程明袖来了南城之后也没去过什么地方，此刻沿着街道走到安外府，也让她十分好奇。南城繁荣名副其实，街道店铺林立，叫卖声不绝。程明袖不知不觉的东张西望，像一个刚进城的土包子。
哦！不对，她就是个土包子。
那少年注意到程明袖的变化，见她一脸好奇的东张西望，他也觉得好奇了起来。这看起来不过是个懵懵懂懂的小姑娘，怎么会是挑起聚众闹事的人呢？
况且她一脸人畜无害的样子，也不像是有那般缜密心机的人啊。
可就是这样的程明袖，她偏偏做了大家都不敢的事——站出来承认自己就是挑事之人！
好像越来越看不透了呢！
少年也没有发现自己心里奇妙的变化，他在为程明袖辩驳，从内心深处就觉得她不是做坏事之人。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人心不古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