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学去》长安袖里

8、第八条路

　　“妈妈，为什么一定就是陆羽……”

　　“现在陆家的家族事业遭受前所未有的打击，这是最好的机会，我们两家联姻，到时候，我会争取最大的股份，给你继承。”

　　“这些有什么意思，人活着不就是要快乐吗？我不缺吃，不缺穿，甚至比更多人有物质条件，为什么还要为这些东西去牺牲？”

　　“小光，你还小，不懂。”

　　“可你们已经在给我安排对象了，难道我还小吗？”

　　“你怎么能这么跟妈妈说话！”

　　“我不喜欢这样被安排的人生。”

　　“小光，你听我说，陆家世代名门，而你爸爸的这份产业，在那些名流眼里也不过是个暴发户而已！跟陆家联姻，我们吉家才真正有光。等我们有了陆家的股份，以后你嫁过去，没人敢欺负你。”

　　“爷爷说过，大人的事小孩别管，小孩的事大人也不能插手，这是平等。妈妈，你能让我拥有自由快乐的权利吗？”

　　“你……”

　　……

　　路上，吉光神思恍惚。

　　周末父母难得回来，却是落得这样的场面。

　　但是她也不想，难道跟女儿的快乐比起来，他们的生意面子更重要吗？

　　吉光拿出手机，点开一个浏览器，仔细想了下，在搜索栏上打下一行：如果父母逼你嫁给不喜欢的人，该怎么办？

　　出来的答案第一条：大清不是早就亡了吗？

　　吉光忍不住笑出了声。

　　指腹往下滑动，浏览过一些扯皮和干货，看见一条：

　　“父母再怎么喜欢相亲对象，毕竟你才是他们的孩子，所以，勇敢去把相亲对象的龌龊事告诉他们吧！看他们是爱孩子还是卖孩子。”

　　卖？

　　吉光泄了口气，可不就是……卖吗？

　　再说了，陆羽那些龌龊事……在初次见面的饭局上，他已经当众说自己有喜欢的人了，根本不把长辈放在眼里。

　　更糟糕的是，陆羽的妈妈，还希冀她能拆散自己儿子跟沈白。

　　这其中关系，吉光想想都头大。

　　放下手机，仰头望天，无声哀嗷。

　　垂回视线时，突地，对面马路一前一后跑过两道身影。

　　吉光视线一凝，掐指一算，前边戴眼镜的恍惚有些眼熟，而后边那位，呵，陆羽。

　　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地继续往前走，脑子刚准备清空，预习一下今天的课程时——

　　等等。

　　刚才跑在前头的人？

　　吉光猛一转头，就见陆羽已经把人拽进了一条小巷子里。

　　李星燃，高二年级排行榜第一，手拿全额奖学金的学神。

　　以他的江湖地位，是没有人敢说他一句不好的，所以，刚才陆羽是要对他做什么？

　　为什么要追人家？

　　虽然，她对陆羽不感兴趣，但他们俩在一起，吉光就有点兴趣了，黑料这种东西，只要有恒心，量变就能产生质变。

　　【小巷里】

　　“赶紧的，课题本给我！烦死了，这作文题都特么长篇大论，还有数学的卷子，英语这些反正字迹也认不出来，你帮我写了吧……”

　　巷子尽头有一张石板桌，头顶一棵大槐树垂着葱郁枝叶，树下，是两个人正在埋头写作业的人。

　　吉光收下手机，冷笑了声，“陆羽，你就这么压迫学长给你写作业的么。”

　　她指尖捏着手机，打了个旋，走到桌前，头顶的槐树，落下了一株白槐。

　　吉光顺势坐到陆羽旁边，单手撑着下巴，手机打开照相机，肆无忌惮地开始拍卷子上的名字——

　　“别停啊，继续写，这量有点多，得加吧劲了啊。”

　　陆羽伸手要夺手机，吉光双手敏捷背到身后，目光一挺，“怎么，敢做不敢认？”

　　“吉娃娃，怎么哪儿都有你啊！”

　　“缘分呗，谁让咱俩关系不浅呢。”

　　说完，吉光朝一旁看着的李星燃打了声招呼，“学神，早上好！”

　　学神果然很冷静，点了点头，“早。”

　　然后继续低头写英语作文……

　　陆羽看了眼时间，自觉没空跟她玩了，“你爱把照片发哪就发哪，拍完滚。”

　　吉光见陆羽剑眉凝住的样子，心里奇怪，之前上学也没见他为抄作业那么烦躁过啊，该不会——

　　“沈白跟你闹脾气，连作业也不帮你做了？”

　　说完，陆羽笔尖一顿，那眼神仿佛要将她掐死，“吉光，你最好别滚，待会我让你哭着上学。”

　　吉光侧眸看向他，那双桃花眼，含着流转笑意，指尖从堆积的卷子里抽出一张来，轻声朝他说了句：“是吗，比昨天还厉害？”

　　突然，吉光脖颈被人一固，瞬时拉近至陆羽的脸庞，鼻尖几乎碰上，陆羽刚才的怒火转瞬化为冰冷：“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再来一次。”

　　有一瞬间，吉光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又戏谑道：“星燃是自己人，你怕什么？”

　　吉光一听，打开他的手，收回视线，看向学神，愤愤道——

　　“就这样的混蛋，你还给他写、作、业！”

　　学神一副我自岿然不动的状态，不过也很正常，陆羽的印象里，他这种在KTV的包厢都能做奥数题的人，没什么能撼动他对知识的热情。

　　李星燃：“这道题我还有另一种解法，如果老师问起来，你知道怎么解的。”

　　吉光：“……”

　　爷爷说过，当你路见不平的时候，在出手之前，一定要问，对方要、不、要、你的帮助。

　　“那刚才陆羽追你的时候，你为什么跑啊！既然不愿意做，为什么要勉强自己，没有谁必须听从另一个人的命令！”

　　陆羽看向吉光那张认真脸，她还真是天生自带侠女血性，一天不拔刀相助，都怕刀锈了。

　　学神的笔触一顿，目光清清冷冷的，“因为时间来不及了，我们得赶紧跑过来。”

　　吉光：“……”

　　这时，学神淡然地在卷子上写下一个句号。

　　陆羽见了，有些着急，都怪这个吉娃娃，太扰心了！

　　“星燃，你写字太快了！要不你先去学校，还能再补个觉。”

　　学神叠好卷子，吉光只是扫了一眼，就看到那张英语卷子上漂亮的花体字——

　　“没关系，我等你。”

　　吉光：“……”

　　她脚步在地上磨了磨，思量说一句什么结束语就撤出这部二人电影时，就见学神大人把手伸向陆羽的卷子，轻轻一拨，原是在他笔尖不远处，落了一朵槐花。

　　秋天来了啊。

　　这时，吉光眼眸忽而一亮，从她的角度，刚好看到陆羽右手写字的虎口，就在他抻手挪卷子的那一刻，她惊讶道：

　　“陆羽，你这里，有颗朱砂痣！”

　　陆羽：“……”

　　学神：“……”

　　吉光食指的指腹轻轻推开陆羽的大拇指，真的是在很隐秘的地方，她眉眼激动道：

　　“我看过一本关于手相的书，里面说第一个发现你手指内侧红痣的，会是你的前世情人，你要好好珍惜她。”

　　陆羽：“……”

　　学神：“……”

　　静默了两秒，吉光没忍住，率先噗嗤笑出了声。

　　陆羽有些恼羞成怒，抽回手，转而用食指点她额头，“你这一天到晚看的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书！月考马上就到了，到时候一放榜，看你还嚣张什么！”

　　吉光却看到他冒红的耳尖，便故意把头底下，脸颊贴到卷子上，视线从下往上看继续抄作业的陆羽：

　　“喂，你现在是不是在想，谁是第一个看见的？”

　　“看见朱砂痣就是前世情人的推论，确实有些胡说八道。”对面坐着的学神大人，忽然冷冷清清地开口了，吉光脸上的笑凝了凝，轻咳了声缓解尴尬——

　　“不过，你确实是第一个发现的。”

　　吉光的脑门：……？

　　“啪——李星燃！”

　　陆羽掌心拍到卷子上，压着声音吼向学神。

　　吉光一脸的拒绝，导致表情僵笑：“怎、怎么会呢！哈，你又不是他——”

　　只见学神一副修仙气场，“作为陆羽的发小，有朱砂痣这种东西，连我都不知道。”

　　吉光：“……”

　　她说错了什么。

　　李星燃收好卷子，朝陆羽淡淡道，“我先走了，你抄完再还给我吧。”

　　这一句，是不是……失落中夹杂着生气，委屈中又想要报复，最后，抽身离去的意思。

　　“学、学神！”

　　空气中来来去去槐花的暗香，等到李星燃转身离去的背影，在日光下，他没有回头，抬手虚空挥了挥，渐渐变成了一道疏影。

　　吉光把卷子的边角抻了抻，起身道：“我也得赶去上课了……”

　　突然，手腕被人一拽，屁股再次坐回石墩子上。

　　“我要迟到了，你也别想独活。”

　　吉光抽回手，却见他不松，又是无奈又是着急，“你松手，我帮你抄还不行吗？！”

　　陆羽冷哼了声，在她面前放了一份卷子。

　　吉光按下心头的烦躁，从书包里拿出一支黑笔，陆羽给的是语文卷子，前面写的字迹潦草，这是有多厌烦写字。

　　让她抄作业这事，也得记进小本本里。

　　等做到一题古诗解释时，有一句：

　　“少日春怀似酒浓，插花走马醉千钟。”

　　吉光轻轻念出声，自觉非常美，感叹了句：“忽然想种花了。”

　　陆羽瞥了眼，大概知道这诗的意思，打击道：“现在又不是春天。”

　　“诗里是写春天，可是春怀和怀春一样，有了心事，一样可以喝酒啊。”

　　说完，吉光蓦地收住了声，陆羽抬眸看她，忽而嘴角勾笑，尔间有浅香浮动，他一直看着吉光，那双有星辰的眼眸，是要把她看得认输，才道：

　　“你该不会真的以为，自己是第一个看见我虎口红痣的人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