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昧昧无闻[双向暗恋]》渺YZ

3、iii.

　　婚后的两人有件一直没尝试过的事。
　　一年前瞳生刚搬进陆瑾怀家中的时候，曾无意中翻到过陆瑾怀的一本相册。
　　那是高中时他们班共同制作的毕业相册，瞳生那里也有一模一样的一本。
　　两人自重逢后就一直回避着高中时的那些往事，因而一直没有共同翻看过过去的相册。
　　但今晚的气氛让瞳生觉得是时候可以面对了。

　　站在家门口前，瞳生一本正经地帮陆瑾怀下定了决心。
　　他知道陆瑾怀在这一类事情上一向容易犹豫不绝，却一反外表地很听从旁人的建议。
　　学生时代的瞳生在和陆瑾怀刚刚同桌的那半年里，目睹过不少趁着晚自习课间给他递情书的女孩子。
　　那些情书陆瑾怀在看完一遍后，通常都要仔细叠好放回信封，再一脸茫然地等着瞳生的意见。
　　瞳生从没有问过给他递情书的女孩子究竟是谁，只是在每次观察完陆瑾怀拆情书看情书的这个流程后，都会淡淡地评上一句，“现在还是以学习为主业吧。”
　　瞳生的这句话通常是不会透露出任何情绪的。他害怕自己的那份歉疚会让陆瑾怀产生动摇，继而让他尝试去做那些他最不期望的事情。
　　幸好，那个年纪的陆瑾怀在感情的探查上并不敏感，总会有意无意地过滤掉瞳生那句话里夹杂的异样情绪。因而在17岁的瞳生眼里，17岁的陆瑾怀顺着他的话用四十五度鞠躬拒绝了一众又一众前来告白的女孩。
　　终于，在陆瑾怀回拒掉第52个女孩时，一个奇妙的传言在校内流传开来——高二三十五班的“男神”同学热爱学习，以“我要以学习为主业”为由回拒数名女生。
　　自然这算不上是什么负面新闻，可事情背后的“主凶”瞳生在听说之后还是忍不住在当事人面前狂笑不止。
　　瞳生还记得在流言传开后的一节班会上，班主任郑重其事地走到陆瑾怀身边，拍了拍他的肩，“陆瑾怀同学，你热爱学习的精神真是可圈可点。你真称得上是全校学子的学习楷模。”
　　班主任嘴中的一声笑音紧接着漏了出来。随后，配合着班主任一起憋笑的整个班都忍不住笑趴在桌子上。
　　瞳生至今还记得陆瑾怀当时那张熟透了的脸。
　　下课后，陆瑾怀整个人摊倒在书桌上，扬言要把瞳生一口吃掉。
　　瞳生在一旁优哉游哉地坐着，边笑边安抚般地来回理顺被他一次又一次抓乱的头发。
　　有关这件事的处理，在与他们同班的同学看来，两人间的单方面冷战大概会一直持续到传言丧失热度。
　　结果到翌日清晨，陆瑾怀就像失忆了一般地照常跟着瞳生吃早饭去了。
　　且出乎两人预料的，传言的热度在半个月之后就已差不多消失殆尽，接近尾声了。
　　可传言带来的效果却是广泛而深刻的。之后整整半年时间，陆瑾怀都没有再收到过一次情书。瞳生也因而免去了许多次对自我良心的谴责。

　　翻开相册前，瞳生决定要先给陆瑾怀进行一次状态上的预热。于是他无比自然的脱口而出陆瑾怀最不想听到的那个人送外号，“学神瑾，你愿意和我一起看完这本相册吗？”
　　坐在床沿上的陆瑾怀闻声全身一阵恶寒，连忙把头偏向了一边。
　　瞳生决心要打趣他到底，对着他已然显出害羞意味的耳廓又是一连串的问句。
　　“学神瑾，我调和的马提尼好不好喝啊？”
　　“学神瑾，你今天是不是又收到小姑娘的情书了？”
　　“学神瑾，可以的话，你能不能喜欢上我啊？”
　　最后一句说完，瞳生不禁咬紧下唇，意识到自己已无意间吐露出了些什么。
　　沉默顿时席卷了整个房间。陆瑾怀依旧沉浸在学生时代的阴影中，瞳生则不断后悔着恨不得自咬舌头。
　　良久，陆瑾怀又顶着和当年一模一样的熟透了的脸转过身，“再乱说我会亲你的。”
　　瞳生本来已有了点颜色的脸这次也变得和陆瑾怀一样了。亲吻在两人那里永远都含着那么一点特殊而神圣的意味。

　　瞳生倚在陆瑾怀肩上打开那本相册已是半小时后的事。
　　开始，陆瑾怀坚持要把瞳生抱在腿上。被拒绝后，又企图后面揽着他。尝试了几次都没成功后，终于才妥协着选择了现在的姿势。
　　相册的第一页是签名板，瞳生的名字在白板右上角的一块地方小小地蜷缩着。
　　毕业那天，陆瑾怀找瞳生签名时，两人的视线只轻轻交互了一下就马上有意无意地错开了。
　　瞳生接过陆瑾怀递来的相册时，他那块签名板除了右上角的地方留有一大片空白，其余的地方都已零零散散地签满了。
　　简直就像是在无声地宣告，那块空白是特意为他留的。

　　瞳生不记得自己拔开笔帽时，眼眶有没有泛红。
　　他只是默默地一个人在心里雀跃：陆瑾怀没忘记他喜欢在右上角的地方写名字的习惯，他还记得。
　　17岁的瞳生在心里又因此存了一份小小的期望。希望能在拿毕业证书的时候，和陆瑾怀搭上话，哪怕只说一句也好。
　　他想再从他那里听到一次回应。
　　然而一直到毕业典礼结束，瞳生都没有找到和陆瑾怀独处的机会。他只看见有一批又一批他熟悉的和不熟悉的女孩子拿着笔请求他在她们的签名板上签名，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他聊着毕业后的去向。
　　他听见他温和地叙述着曾和他计划过的未来。约好要一起去的大学，一起定居的城市。
　　可现在他是否已将不再属于那里了呢？
　　他悄悄追着陆瑾怀到了校门口。最后那一段通往校门口的路意外的长。陆瑾怀听着背后瞳生的脚步声与啜泣声渐渐混入夏风中，变得无处可觅，几次想要转过身去。
　　可他最终也只是仰起头，眺望着最后一次能与他共享的青空。
　　最终也没回头。
　　在校门口前，陆瑾怀最后一次停下了脚步。
　　瞳生终于听见胸中那个不断叫嚷着变得越来越清晰的声音。
　　那也是17岁的他。那个在心中一遍又一遍，歇斯底里地哭喊着“别走”的他。
　　别走——
　　可这句话，他最终也没有喊出来。